“哐当”一声,一碗热腾腾的面便摆到时春生面前。
瞥一眼被扔在垃圾桶的泡面碗,他沉着脸不说话。
某个不知情的人还不知从哪薅了一把香菜揪成几段,在面里种下一大道绿化带。
见时春生迟迟未动口,白郁奇怪问:“猫眯不是喜欢吃香菜吗?”
说完,他便坐在对面歪着脑袋看,还伸手在对方面前挥挥,却没想到手一下被人掐住。
似乎是感觉到危险,他一下子便站起来企图用力抽回手。
但那只修长的手力气意外地大,他挣扎一会依旧纹丝不动,时春生还将那只手往面前带了带,盯着那只手不说话。
“你干什么?”
得不到回答,白郁只觉得自己的手,尤其是带了戒指那一只手指,仿佛被什么可怕的东西一寸一寸地爬过,他浑身打了个冷颤,脑子里甚至浮现了一个恐怖的想法:如果他想,完全可以砍下这只手指拿回戒指。
但对方似乎真的只是看一看,方才的想法也只是白郁的错觉,因为对方轻轻放开他的手了。
缩回劫后余生的手,白郁后退一步,心里松了口气。
不料下一秒,对方开口:“这张居住证我花了二十万,而且每个月要更换一次。”
“真的假的?”白郁眨眨眼,这玩意也太贵了吧?
拿起筷子将香菜拌进面里,时春生看了导致他项目延期的罪魁祸首一眼,低眸没有理会。
白郁察觉对方的怨气,转念一想觉得似乎也是,自己是个黑户,对方又不是很有钱,,而且工作好像也不是很体面。
于是他转身拿来一瓶酱油,倒一滴在面里,谄媚着说:“做牛做马,做牛做马。”
对方冷冷说:“不必,还钱即可。”
还钱,谈何容易?
喝一口橙汁,白郁一边翻曲琪的房东笔记一边郁闷。
每个月的八号收租,现在十四号,距离下一次收租还有二十四天,而且曲琪没说分成分多少,这样要猴年马月才能还得清债啊?
他本想靠做饭讨好时春生,没想到对方吃了一口就回屋了,并扬言一年内不还清他随时可能被吃。
没钱的时候是这样啦,猫也不例外,白郁单方面原谅他。
“有人年纪轻轻就是亿万富翁,有人年纪轻轻就身负巨债。”
谁在乱叫?白郁扭头朝门口看去,只见一个头戴耳机的年轻小伙子扛着两条钢管走进来。他一边走到柜台前面,一边唱着不知道哪里的小调。
“新年好,房东。”
“你是斩崩刀先生的儿子?”
“是的,我叫斩昭,货给你送到了,我先走了哈。”
将晾衣杆搬到五二七门口后,白郁发现对方居然没有锁门,便敲开门走进屋子里。
与其说是屋子,不如说是垃圾堆。山一样的各种书和杂物塞满所有空间,他在屋子里钻了几圈才找到缩在一小张沙发上睡觉的宴殊。
做贼一样,他伸手轻拍熟睡中的脸。
对方缓缓睁开眼,问:“你来干什么?哦,来装晾衣杆,阳台在那里等你很久了,去吧。”
说完,他便又倒头睡下。
心还真是大,白郁一边想一边艰难地塞到阳台那边去,果不其然在阳台看到了一件老人汗衫和一条短裤。他低头往下一看,正好撞见时春生上了一辆黑色的车。
屋里传来一声:“直接装阳台就好,位置我画在墙上了。”
“没问题。”
才怪!
白郁看看手里的钢管,这看起来是要嵌到墙里去的,没有师傅在,手边也没有电钻,这要怎么打洞呢?
等下,打洞?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一觉醒来,宴殊发觉外面阳台有人,起身走到外面一看,便看到房东代理人已经在欣赏他安装好的晾衣杆了。
“醒啦?”
“小房东,你这是怎么装上去的?我怎么没听到电钻的声音?”
“我用的电钻是一种环境友好的静音电钻,我简直太有做房东的天赋了。”
收到房客一个白眼之后,白郁问:“你说,那种每天穿正装,不定时出去,主要是跟别人吃饭喝酒的男的,是干什么的?”
宴殊一锤定音:“鸭。”
虽然不知道宴殊的鸭是什么意思,不过回到前台的白郁感觉自己忽然打开新思路,他可以放一个小黑板在前台给房客反馈。房客需要什么东西他就可以提供什么东西,然后提高房租,嘿嘿,争取早日还债。
他还可以利用自己打洞的技能把装修师傅的钱也给赚了,虽然有些费牙。
时春生回来了。
一脸乖巧的白郁见债主目不斜视走进电梯上去,被无视的他终于打开浏览器决定搜索一下鸭的含义。
看完几个页面,他倒吸一口凉气,掏出曲琪留下的手机,点开外卖页面。
下单完毕,“叮咚”一声,电梯门打开,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走出来。白郁的眼睛瞬间直了。
只见宴殊不满地撩一下刘海,拍拍肩上不存在的灰尘,问:“怎么,我也是有车的人。”
低头看一眼浏览器上鸭的某人:“……”
等了一阵,外卖终于送到,白郁上了楼,悄悄打开门,拿出酒精将屋子喷得到处都是,然后轻轻敲开债主的门。
债主打开门一脸不满地看他。
他自以为悄悄地朝屋内看,只见一台电脑在暗屋中发着诡异的光。
他咳一声,开门见山地讲了自己对房东事业的设想。
没想到时春生居然面露诧异,随即点头,说:“可以。”
“可是,这样我可能也要猴年马月才能还得清债哦。”
嘶,喷太多酒精屋里有点冷啊。
“你可以考虑从其他方面,比如说让租客在你这里消费除了房租之外的东西,最好是他们的必需品,增加除了房租、水电之外的收入。”
“这样啊。”白郁似懂非懂点点头。
必需品,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句话——我也是有车的人。
有了,造个停车场出来吧。
不过,停车场要造在哪里呢?
仿佛是看出白郁的疑惑,债主伸出手指一指下面。
对了,可以建一个地下停车场,他可是一只超会打洞的仓鼠。
心动不如行动,白郁伸出手感激地握住债主的手:“谢谢你,时先生。”
随后扬长而去。
时春生面色古怪地感受方才的触感,不解:他为何带着手套?
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就是现在,白郁转身一变,恢复成仓鼠的模样钻到公寓下面去。
他花了一整个白天的时间将下面跑了一圈,发现下面的还是很结实,建地下车场是一回事,以他的打洞技术,建个豪华地下城都可以。
而且这里排水不错,也不用担心被水浸。
他衔起一颗漂亮石头打算回去与时春生从长计议。
“咔嚓。”
他以为踩到树枝,无意低头一看,只见一根细长的白骨粉笔一样碎在他的脚下。
他克制地吞一下口水,转身一看,只见身后是白花花的一片骨头,而且看那头骨的形状和大小,似乎全是老鼠啊!
此乃大凶之兆,按照电视剧的套路,这里继续待下去肯定不妙,得再找一个人来。
此地不宜久留,白郁连滚带爬地冲出地面变回人闪电一样跑回家里。
“时先生?时先生?”
房门被人不耐烦地拉开,里面的人黑着脸瞪他。
但现在一身泥土的他顾不了这些,他牵着时春生的手,摁下戒指:“跟我来。”
一鼠一猫从地上一个洞钻下去,来到一堆方才那堆白骨面前。
“你看,这是怎么回事?”
狸花没有说话,低头在那堆白骨面前来回踱步。
这里少说有几百只老鼠的尸骨,是谁将他们埋在这里的?这些鼠怎么会死的?
在四周找了一圈,狸花没有找到任何线索,但这件事也太蹊跷了。
白郁觉得这里都是鼠的哭声,他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扯住狸花的毛:“我要给他们举行葬礼。”
于是,无法变回人的狸花被迫在此地听他哀悼。
“今天,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我们即将送走你们,亲爱的鼠……”
冗长的半小时过去,为了变回人,时春生打了个哈欠不耐地趴着等待,他再次觉得,这种烦人的小玩意真该吃了。
好不容易等到白郁念完,他抬起头,却发现白郁掏出两根迷你蜡烛,还有几颗坚果:“接下来,让我们一起启动豪华地下车场开机大典。时先生,你别走,这里阴气多,我有点怕。”
狸花耷着眼,起身便往洞外走去,近朱者赤,近傻者傻,这里不是阴气多,是傻气重。
但是,这些鼠是谁干的呢?
他几下便跃到外面的高处,不远处传来几声猫叫。
白郁将随身携带的一瓶小酒洒在地上,又洒了一把米,口中念叨:“大家都是鼠,有我在人间富贵的一天,就有你们在阴间大鱼大肉的日子。”
说完,他低头叩了三次头,抬头,烛光闪烁的地面上忽然出现三个巨大的变形猫猫头。
白郁惊惧扭头一看,只见几只流浪猫正一脸坏笑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