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依然有些昏暗,明复染睁开眼,一时间还没能找回思绪。
也许是流绘感受到了身边人的不安,又收了几分力,小心翼翼地将明复染往自己的怀里带了一下。
“做噩梦了吗?”
“我吵醒你了吗?”
两个人同时出声,明复染仿佛突然间被现实拉了回来,对于周围的感知也清晰了很多。
抬眸,对上流绘眼中的关切,明复染想说点什么,但感知回归的同时。也让她留意到了手中的不同。
原本冰凉的触感,在刹那间变得温热。回想起黑衣女子对自己所说的话,一个不愿接受的猜想,在明复染的脑子里成形。
不知为何,明复染潜意识里,不太想让流绘知道这件事,将那只手藏在了被子下,选择了隐瞒:“许久不曾做过噩梦,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没事的。”
明复染不知道的是,流绘因为情绪太激动,心情一直无法平复,自入夜,也未曾阖上过双眼,意识始终清醒。
而方才,明复染瞳孔的瑟缩,被流绘尽收眼底。
流绘缓慢地拍了拍明复染的后背,声音轻柔:“玥儿不怕,我在。”
此时无法作出回应的明复染,顺从地接受了流绘的安抚。两个人本就躺在一张榻上,再近些,流绘身上的热意,通过接触,也传到了明复染这里。
感受着流绘胸膛的跳动与温度,也没能缓解明复染紧绷的精神。
只是这两个人,明复染垂着头埋在流绘的胸前,流绘抱着明复染,视线落在碧色的床帐之上。
一夜相拥,同样一夜未眠。
流绘还要上朝,动作很轻,不想吵醒明复染。只是后者,在他阖上门的下一刻,就睁开了眼睛。
如今的温度,穿着中衣立在窗前,不会有丝毫冷意。
时节正好,院子里的花争奇斗艳,是难得生命力旺盛的景象。
明复染不适应随时有人侍候,流绘也不喜自己的院子有太多人,所以此时的无声,倒给了明复染一段短暂的喘息。
只是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清楚,为何需要这份独处的静谧。
也或许是,迷失在旅途中的人,沉下心后,面对长路,仍有所顾忌。
许是梦中恍惚,清醒后再度回忆,那女子容貌昳丽,大半个身子隐藏在雾中,眸中好似无欲无求,又好似将一切都掩盖在了不尽的言语之中,就静静地站在那,倒真有几分传说中神女的模样。
“神女……”
几不可闻的叹息,亦不知少女究竟是为何,或许还有丝丝缕缕的嘲讽之意。
那纤细的手腕不知怎的,忽而侧了一下,貌似无意,但那块仿佛能够证明梦非真梦的石头,已经杳无所踪了。
在此刻的明复染心里,不会有任何人知晓,这块所谓“寻心”的石头从何而来,又丢在了哪里。
在自己的思绪里,很难察觉到周围的变化,而被刻意放轻的动作,自然也是为了不去惊动。
“昨夜都没睡好,怎么不多休息一下?”
温热的手掌拢过腰际,呼吸伴随着低语撒在在颈间,让人不由得想要躲闪。
流绘似乎很喜欢这样的姿势,他总要将明复染整个人揽在怀里,把头埋在她的肩窝,半点距离都不肯有。
“怎么回来这么早?”
明复染短暂惊讶过后,索性直接靠在流绘怀里,姿态还算放松。
“今日不当值,不想去听那些人来回扯皮,下了朝就回来了。”
流绘说着话,却也不肯老实,明复染颈间传来湿漉漉的触感。
刚要斥他无赖,没想到流绘竟然先“有了意见”:“我的玥儿,什么时候才能乖乖被我哄着叫夫君啊?”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明复染到了嘴边的言语堵在了边缘,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眼看着怀中人被自己闹了个羞涩的红脸,流绘愈发自得,也更得寸进尺起来:“玥儿的脸怎么突然发烫了,可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哥哥去请太医?”
被含羞带怯地瞪了一眼,因为毫无威慑力,导致这人不仅不知道收敛,还起了坏心思。
“玥儿,其实我原本是想说,什么时候你才能乖乖被我娶回家的。”流绘的唇贴在明复染的耳边,显得十分亲昵,“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玥儿知不知道,是哪里不对?”
此时的明复染脑子都混沌了,可能是出于本能的信任,竟还真的顺着流绘的话接了下去:“哪里不对?”
得逞的某人仗着明复染看不到自己的表情,笑得十分开怀,同时十分可恶:“当然是,玥儿已经在家里了呀。”
故意拉长了的语气,听起来相当欠揍:“不仅是在家里,还是我的房间呢,玥儿已经被我哄回家了。”
“叫不成夫君,那玥儿叫一声别的好不好?”这人连哄带骗,“玥儿,唤我一声哥哥,好不好?”
眼看着美梦就要成真,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流绘的不要脸。
流绘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明复染显然已经回过神了,不轻不重地在他的手背上拍了一下。
那双明显带着小怨气的眼睛,忽而被流绘伸手遮住。那人故意转移注意力一般,冲着门外的声音略微有些哑:“做什么?”
门外人显然也没预料到回应的人居然是自家世子:“回世子,夫人说,新得了一批布料,要奴婢来请郡主,方便量体裁衣。”
姜妤来找,流绘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老老实实地放人了。
“不要和我一起吗?”
明复染出门前,特意转身,回头看向杵在原地的流绘。
“母亲近来看我特别不顺眼,我还是安分一些,不去她面前主动找骂了。”
目送着明复染的身影消失在院门拐角,流绘那上扬的嘴角霎时淡了下来,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仿佛只是错觉。
当然,流绘所说近来姜妤看他不顺眼,也不是假话。
“听舅母说,你这些日子都快长在玥儿屋子里了。”萧长珺将剥好的葡萄顺手喂进了明复染嘴里,“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竟如此不要脸?”
流绘似乎颇为无语,良久,才想起来应该要说点什么反驳,就被萧长珺抬手打断:“你不要和我说什么这是你的院子,玥儿住着,自然是玥儿的。”
流绘心说自己哪有那么不要脸,迫不及待将早就想好,专门用来气萧长珺的话脱口而出:“莫说只是待得久了些,日后我与玥儿成婚,我自然是要搬回这里的。届时定然是要日日夜夜同玥儿在一处,你到那时再来指责我不迟。”
“玥儿才多大!你能不能做个人!”
萧长璟一把精准按住暴起的萧长珺,一脸无奈地看向点完火之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流绘:“你整日里无事,是一股脑研究怎么让珺儿生气吗?”
“我有那么闲?”流绘不屑,“能被本世子记在心上的,定然都是有关玥儿的。再不济,也是将朝政放在脑子里。”
真是好一个大公无私的大理寺卿啊......
萧长璟自知自己的嘴上功夫绝对不会是流绘的对手,于是果断寻求外援,将视线转移到明复染身上:“玥儿,你不能在一旁躲懒,放任这个毫无顾及的这么伤害我们啊!”
“啊?”明复染正看着热闹,猝不及防被点名,眼看着萧长珺眼睛都快喷火了,也觉得看热闹不太仗义了。
“说不过我就要求玥儿,我怎么不知道大殿下竟如此不要脸?”
流绘抢在明复染出声前打断了她,相当不客气地把萧长珺方才骂他的话原封不动送还给了萧长璟。
明复染指尖还绕着流绘呛人之前递过来的发丝,听到这,终于大发慈悲,轻轻扯了扯,止住了某人还要继续的话头。
某人从善如流地闭了嘴。
这一闭嘴,战斗力恢复过来的萧长珺又开始了输出:“玥儿嫁不嫁你还不一定呢,某人想的真是长远。再者说了,就算定亲,你们成亲也得是多年之后了,不像我,想什么时候同玥儿睡在一起都可以。”
萧长珺挑衅一般,坐到明复染身边,亲昵地将人搂住贴在一起:“而且,第一个与玥儿同床共枕的人,是我哎。”
很好,将流绘气到脸都绿了,萧长珺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好啦。”明复染摆明了就是偏向萧长珺,制止了流绘蠢蠢欲动的心,“长珺这么久都没有上门,难得有空,你总是争什么。”
于是,萧长珺更高兴了。
不过高兴没一会,她又开始唉声叹气;“自然不是我不想来寻你,玥儿你不知道,自国师回京,母后因许久没见过他,时常唤她入宫。国师在,我们的课业也添了许多,今日还是同母后求了许久,她才答应放我与哥哥出来喘口气。”
“国师回京了?”流绘莫名蹙眉,“怎么没听人提及过?”
明复染并不认识他们口中的国师,她对于这个身份的所有认知,仅有在记忆里的那一眼而已,而那位国师,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选好继承人辞官不知所踪了。
想来萧长珺所说的,便是当初那位国师择定的继承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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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