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之神 第18章 发酵

主星议会大厅的哗然尚未平息，江澈已然从席位上起身。

他一身洁白王室礼服，面容温软，眉眼间恰到好处地染着几分忧虑，缓步走到大厅中央，先对着王座躬身行礼，再转向两侧议员，姿态谦和得体，全然一副为大局着想的王储模样。

“诸位大人，执法官大人，”江澈开口，声线温和清朗，瞬间压住满场骚动，“我虽在边境历练不多，却也知晓统帅大人一向治军严明，从无私心。此次派遣江乌执行A级任务，想来也是用兵从权，看重他的战力与机甲适配性，绝非有意违反军规。”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面色冷沉的谢阑深，笑容依旧无害，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狐疑。

此次会议开的突然，即便是在会议开始的上一秒，也无人知晓谢阑深是何用意，谢阑深除去上次申请去边境以外，并无多余举动。

据江澈所知，谢阑深去的时候陆凛舟带着江乌刚离开不久，谢阑深甚至连江乌的面都没有见到。

在江澈的视角中，谢阑深和江乌已经是两条全然无交集的线，所以谢阑深在江澈看来，倒像是对陆凛舟积怨已久，去了一趟边境找到对方错处，这才怒不可遏地爆发了。

虽然陆凛舟也算是江澈的一个心头大患，但这个人确实是一个出色的战士，帝国这么多年从未出现过外患，多要得益于这位大功臣。

如果谢阑深决心要扳倒陆凛舟，江澈不会反对，不过，他也会在必要的时候选择留一线，毕竟陆凛舟的能力摆在那里。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先按兵不动，保持中立查看风向。

尽管江澈心中盘算诸多，他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继续柔声劝解：“哥哥虽为上等兵，可他的实力全星际有目共睹。B413考核满分，机甲同步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八，斩杀高阶虫族无数，早已超越普通少尉水准。统帅用人不拘一格，也是为帝国战力着想，还请陛下与诸位议员明察。”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陆凛舟“用人有方”，又抬了江乌“实力超群”，还显得自己兄友弟恭、顾全大局。

榆关尽管没有江澈的城府深，可他会看脸色啊，他立刻会意，起身附和江澈：“王储所言极是，陆统帅战功赫赫，忠心耿耿，岂能因一次任务派遣就定性违纪呢，我看此事……不如从长计议？”

沈决端坐在席位上，指尖轻叩桌面，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王室这两个，一个个比谁都精，打得一手好算盘，像陆凛舟这样好用的刀，他们轻易不会放过也是合乎常理。

只不过，他这个亲表哥看来是要认真了。

也不知道谢阑深去边境受了什么刺激，竟然连表面的和平也不愿意维系了。

谢阑深冷眼注视场中几个人各自的心怀鬼胎，他薄唇紧抿，没有半分退让。

谢阑深根本不在乎江澈的假意开脱，更不在乎这些该死的弯弯绕绕，他只认定一条，陆凛舟拿江乌的性命冒险，罪无可恕。

“实力再强，也不能逾越军规。”谢阑深声音冷冽，字字铿锵，“帝**纪，不是为普通人所设，更不是为统帅破例的理由。今日陆凛舟能以‘实力超群’为由派上等兵上A级战场，明日就能以‘战事紧急’为由践踏更多条例！此法绝不可开！”

他抬手将一叠证据甩在桌面，光屏展开，赫然是江乌的军衔档案、军规条例、任务派遣记录，条条对应，字字确凿。

“证据确凿，无需多言。”谢阑深目光直视王座，“此次必须将陆凛舟移交军事法庭审理，以正军纪！”

国王眉头紧锁，面色为难。

陆凛舟手握帝国兵权，战功彪炳，轻易动不得；可谢阑深手握执法权，占据法理制高点，又不能无视。

僵持片刻，国王终于沉声开口：“先让陆凛舟即刻返回主星，接受议会与军部联合质询。在此期间，统帅之位由副帅暂代。”

没有直接移交军事法庭，却也没有偏袒，算是折中处置。

谢阑深眉头微蹙，还想再争，仔细思索后又没开口，先让陆凛舟返回主星才是最关键的，否则以这个人的统治力，极有可能会逼反军方势力。

将他先遣回主星，失去权利，其他都好说。

江澈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倒是没想到谢阑深居然这么坚决，等陆凛舟被召回主星，失去兵权，即便不被定罪，威信也会大损。

这对他而言，其实是天大的好事。

这场会议看似平和结束。

边境军营，医疗舱外。

陆凛舟刚接到主星传令，指尖捏着终端，他却不怒反笑。

谢阑深好急。

他转身看向医疗舱内闭目静养的少年，江乌面色已经恢复红润，长长的睫毛垂落，少了平日的锋利，多了几分安静。

男人眸色瞬间软化。

不过，不能让江乌知道此事。

以这小怪物的性子，要是得知自己因他被弹劾，必定会冲动赶回主星大干一场。

陆凛舟似乎是想到什么画面，突然笑了一声。

江乌如今累积的东西还不能断送在这里。

陆凛舟抬手，轻轻按下医疗舱外的通讯器，对里面的江乌声音放得平缓：“任务后续收尾完毕，主星有军务会议，我需回去一趟。”

江乌缓缓睁开眼，眸底带着刚睡醒的浅淡迷茫，随即恢复清冷：“知道了。”

在他看来，陆凛舟身为帝国统帅，返回主星开会再正常不过。

陆凛舟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少年的模样刻进眼底，事儿不大，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毕竟那些家伙还挺棘手。

当晚，陆凛舟便乘坐沧澜号悄然离开边境，全程封锁消息，除了少数亲信，无人知晓统帅是被议会召回质询。

接下来几日，边境一切如常。

江乌每日训练、检修逐光机甲、执行常规巡逻任务，雷宇陪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日子看似与往日毫无分别。

谁也不知道陆凛舟这一走就走了一个月。

江乌起初还有些不解，往常返回主星紧急会议最多一周就回来了，但他又懒得多想，毕竟万一是个什么非常繁琐的会议呢？

他不知道的是，遥远的主星已经掀起滔天巨浪。

陆凛舟返回主星的消息一经传开，星网直接炸锅。

#陆凛舟被弹劾#、#统帅违反军规#、#上等兵王子越级执行任务# 三个词条牢牢霸占热搜榜首，舆论沸沸扬扬，吵得不可开交。

【我就知道！江乌就是走后门！凭什么上等兵能做A级任务！】

【统帅过分了！军纪何在！必须给说法！】

【你们瞎吗？江乌的实力明明够格！统帅用人不看军衔看实力有错吗？】

【王室要动统帅了？这是针对陆凛舟的阴谋吧！】

【谢执法官做得对！不管是谁，违反军规就该受罚！】

军部与议会连续数日召开闭门会议，气氛凝重。

陆凛舟虽手握战功与军方支持，可谢阑深拿出的证据确凿，直击军规底线，连老部下都难以公开力保。

此事稍有不慎，陆凛舟就会被移交军事法庭，轻则削权，重则重罚。

等江乌知道时，已经不知道是一个多月的第几天，雷宇突然急匆匆找他。

雷宇抱着终端，脸色惨白如纸，慌慌张张冲到机甲停放区，一把抓住正在擦拭逐光机甲的江乌，声音都在发抖：“江乌！不好了！出大事了！”

江乌皱眉，抽回手，淡淡瞥他：“江澈造反了？”

“什么跟什么啊！”雷宇把终端怼到他面前，光屏上全是星网热搜与议会新闻，“统帅根本不是去开会！他被谢阑深弹劾了！说他违反军规，派你去A级任务，要移交军事法庭！”

江乌擦拭机甲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垂眸，目光落在光屏上，一行行文字刺得人眼疼。

弹劾、违纪、军事法庭、质询。

一个个字眼，清晰地砸进他的脑海。

原来陆凛舟不是开会。

一股莫名的烦闷感从胸口炸开，说不清是愤怒、愧疚，还是被隐瞒的不爽。

江乌脸色冷了下来，周身气压骤降。

“我知道了。”他声音平静，却让雷宇打了个寒颤。

“你知道了还不着急？”雷宇急得跳脚，“统帅要是真被定罪，你也会受牵连的！而且统帅是为了你啊！”

江乌没有理会雷宇的叫嚷，抬手点开自己的军用终端，指尖飞快操作，直接拨通陆凛舟的私人视频通讯。

无妨，他现在就会问清楚。

通讯响了许久，才被接通。

光屏亮起，出现的不是军营会议室，也不是议会大厅，而是一间装修低调却奢华的书房。

陆凛舟坐在宽大的书桌后，身着家居服，领口微松，少了几分统帅的威严，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他身后是整面墙的书籍，窗外是主星璀璨的夜景。

男人显然刚刚正在休憩，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倦意，看到视频那头的江乌，立即挑眉轻轻笑了起来，“怎么了？”

江乌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没有半句寒暄，直接冷声质问：“你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