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仓库上方,两股强横力量轰然对撞。刹那一坨坨黑云滚滚倾泻,成旋成卷的狂风四处碰撞,银蓝色的电蛇张牙舞爪肆虐,对冲的劲气化作肉眼可见的波纹层层波涌,下方火势燎原之地剧烈震荡,裂开的鸿沟连同被狂暴气流拦腰斩断的成片植物一起吞噬,整片江口道处在天地翻覆天塌地陷的黑魆魆的绝境之中!
半个小时前。
云散风止。
李东泽在闻焯的掩护下于仓库各个角落放了把火,那仓库就如同被提前埋下了火线,火势迅速连着皮沟疯蹿,转眼间火浪翻涌,里头的不知什么东西发出各种呕哑嘲哳又如被闷在水里的婴儿的声音,在求救,在吵闹,甚至还在笑,听得人脑海中闪过就连自己也想不起来在哪看见过的黑白大头畸形婴儿照,瘆得李东泽毛孔竖立,结上了一层冰霜,来不及多想抬脚便要逃离这火舌迅猛之地,隐约感觉头上洒下来一片阴影,抬头一看,果不其然!
是闻焯左右手拎着两个惊恐万分的男人从仓库上方跃起,径直地越过这一片火海,于不远处尚且安全的空地稳当落下。
那徐闻利看见了他,快速反应过来,摇晃纽扣指着闻焯下命令,怒目圆瞪地让他立马来杀了坏他大好事的李东泽。
他变得迟疑,前有狼后有虎,可后不通人性没法讲道理,闻焯杀不杀他还另当别论!
倏忽,一个修长的身影落到李东泽面前——是杨素文。
他并不知晓当时之事,下意识脱口而出:“杨少爷?!”
杨素文面色极好,周身充斥着逼人的气势,早已没了那时佝偻跪趴在树林里呕心吐肺的狼狈样,对李东泽这个人的存在和问好视而不见充耳不闻,眉宇微微蹙起,头歪斜着,嘴角咧得极其夸张,犹如一条吐信的蛇阴森森地盯着闻焯笑:“好久不见了呀。”
浑然不明哪个字触到了闻焯的逆鳞,他二话不说,横空劈来一掌,杨素文倒是踮踮脚就能飞起,可怜他身后的李东泽避无所避,被劈得人仰马翻连滚带爬地翻滚好几圈,痛得胸口肋骨似乎断裂,仰趴在地上直大喘气。
待韩魏二人抵达,看见的便是烧了得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的草地,在空中打得辨不清谁是谁的两人,捂住胸口嘴角还沁着血眼皮半掀不掀的李东泽,侥幸逃脱只留下个车尾气的张龙华以及被刘万般手底下一行人扣住五花大绑脸上红肿躺着凌乱巴掌印几近不省人事的徐闻利,一时拔剑四顾心茫然。
郝明灿仰头惊叹连连,直呼亲临好莱坞大片。
韩魏拉来刘万般,询问状况,那刘万般眼神闪躲,直言愧怍,只说大半个小时前天忽然就黑了,风刮得眼睛都睁不开,等结束时就看见李东泽趴在地上,那俩老狗要逃,幸好他们追上去及时,把半截身子跨进车里的徐闻利给拽了下来,那张龙华怕死,丢下同伴车开得比飞机都快。
韩魏缄默不语,眉弓突起抬头看着半空处忽隐忽现的二人,视线下移,对着那烧着的仓库起了好奇心:“可知道里头有什么东西?”
抓住了徐闻利,很快就能了结二十三年前的仇,刘万般心里很是轻快,面容没往常的那般严肃正经:“可是养着什么动物吧,不久前还能听见令人心慌的惨叫,这会儿差不离死完了。”
动物?人也是动物,几亿年前中生代的恐龙也是动物。
这场估摸着得有五六层楼高的火,却没有烟雾缭绕,也没有再往别处蔓延的趋势,他是在距离这儿仅有五百米时才看清这一番景象的,若真的是寻常的火,此时恐怕消防车已包围这里了,而且往来车辆虽寥寥,却无一驻足,更甚绕路躲避,估计是一早就计划好了的。
他走到李东泽身边,蹲下来,问他身上的伤势,又问这火怎么来的,是不是他放的?李东泽眼里闪过诧异,咳了咳点头,说是那个男人交待他的,他又想说方才的怪事,可吸一口气进去肺就如同漏了风,气喘声不停,也一直在咳。韩魏收拢他的衣领,起立,三步一迟疑地往那火场中走去。
胃里在翻腾,呕吐物在喉管上上下下,酝上来一泡酸水,逼得他恶心头晕想吐。他略微一猜测里头存在的是什么,他就恍惚自己是不是生活在一个人类主导的世界。人们为了口腹之欲可以滥杀鸡鸭,甚至对于熊掌鳄鱼这类的庞然大物都垂涎欲滴,但会吃同类吗?自古便不少,更遑论还大范围流行过。
可此吃非彼吃。韩魏也不可能会心疼受过徐昌荣恩惠之人,更不用说存在血缘关系的。
但面对闻焯这类“人”,就好比牲畜遇见了屠夫,不会不害怕,这是生理性本能。
他停在三十米之外,被熊熊烈火烘得脸疼。倘若真的是他想的那般,徐闻利竟然相信闻焯到这种地步,为了他一个人,把家里那些兄弟姐妹都诓骗到这里来,这其中或许还经历过什么类似于徐家先那样的异化,最该死的还是他啊。
他们都死了,徐闻利也快了,下一个是谁?
……
他再次抬头看向那二人。
他们立场如何?
杨素文应当是不想要木田死的,可他会利用,他要吸干木田身上的血吗?还是得死。
闻焯呢?他间接杀了一个又一个,对木田不会好心的。
他们有多少人?又能有几个是能够站在他这边的呢。
真是够使不上劲的,知晓了自己和最为重要之人死期即将来临,搜肠刮肚都对此手足无措,绑着你的双脚,擒住你的双手,头上悬挂着一柄随时都会掉下来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忽然感到庆幸,庆幸柳商海一直在国外待着,不追究当年奇怪之处了,至少还能有一个亲人活在这个世上,父母出了车祸没了,哥哥也逐渐不再是哥哥,他有了一个亲近之人,完全没法置身事外看着人死去。
他是在复仇吗?是啊,可他背后的,是更大的利益纠纷,他仅仅是一个工具,一个被缠住了头颈四肢的工具,人家拉一拉头上的线,他便抬头,扯一扯脚上的线,他便走一走……
“刘叔,带上徐闻利,回去吧。”
郝明灿缠着他:“怎么就回去了多精彩啊再看两眼呗。”
韩魏睨他一眼:“想看就留下,明天工作结束了来给你收尸。”
郝明灿打哈哈,立马滚到车上去,占据驾驶座的位置。
韩魏走到如丧家犬的徐闻利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想拽起他的头发狠狠地甩一巴掌又嫌弃他身上脏,让人给架到另一辆车上去。
*
木田在家里无聊,又捡起那半吊子的花艺来,稍晚一些韩魏一行人回来,跟在他后面的那群手下,跟去做了杀马特一样,就连那素来对他没啥好眼色的老头也去搞了一个,木田不免腹诽团购是会便宜些吗?脸上是都挺脏的,但个个神采奕奕跟打猎中了彩头似的,只有那个帅气一点也年轻一点的小哥,捂着胸口,唇色苍白,瞧着像是那个彩头。
惊奇地,木田都未来得及和韩魏说上两句话,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他的哥哥便叫他进去,二人在里头待了不到十分钟,韩魏便行色匆匆地要出门,让木田晚上也不要等他了,明天也不一定回来。
木田心里奇怪,问了一句,韩魏眉梢带喜地说找人:“找到了再告诉你。”
木田只当他是寻到了以前的旧人,急于重逢,虽有点挂脸,但也是真心实意地为他感到高兴,抱着人撒娇说他早点回来,他一个人睡觉害怕,韩魏亲亲他的额头,又抓起他的手指吻了吻:“很快。”那头郝明灿累得四脚朝天躺沙发上瞧着这你侬我侬的场面哼哼,催促他们赶紧分开,让韩魏快走,再不走他可就反悔了。起初是不打算带上郝明灿的,找人而已,可又的确想把这些事都和他说一说,就带着了。
明天也好,如果是明天下午左右的时间就更好不过了。
因为那SA才跟他讲戒指明天下午就能送到店里,让他过去取呢。
*
早上起来时天空阴沉沉的,一片晦暗,湿气穿透衣服,沁进皮骨里,地上都是湿的,空中飘着细密的雾气,人一呼吸鼻子先凉了个透,估摸着得是半夜就下了才有这种程度。
木田昨晚睡觉冷,但又懒得起来调一调空调或者添床被褥,滚来滚去睡了一夜,一大早起来不仅精神不好,浑身骨头也疼,吸着鼻子下楼去煮了碗热气腾腾的海鲜面,吃完了感到无所事事,又不能出去“糟蹋”花草,坐在沙发上发呆睡了过去,再睁眼时也不过过去了二十来分钟,捏着脖子打算在客厅转一圈,刘万般那黑脸就贸然出现在木田眼前。
他往后一踉跄,问了声好,那刘万般死神一般盯着他,盯得他转都不知道往哪转,脚步钉住了似的。
“一会儿跟我去个地方。”他森然开口。
木田怔愣片刻:“去哪儿啊?”
刘万般双手背在身后,佝偻着身体,两条眼袋比眼睛都大,高深莫测地:“去了就知道了。”
“要多久啊?”
已转过身去的刘万般顿住脚步:“怎么,有事?”
木田咽了口唾沫:“是有,但得中午过后,要是很快回来的话我就回来后再做我自己的事,如果要晚一点才能回来我可不可以晚点再跟您出去?”
刘万般默然半分钟:“什么时候处理完?”
木田蓦然眼前一亮:“很快的!不到半个小时就能回来!”
“出去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让司机直接把你送到目的地。”
木田讷讷说好。想问要去哪里、做什么事。但他一直都比较怵刘万般,刚进来第一天看见他的样子就吓得差点跑了,他对那日在矿洞里的那俩冒牌货都没这么怕过,怂怂又忐忑地好奇他要带自己去做什么。
*
西郊,半山腰,韩魏父母坟前。
天色依旧暗沉,草木灰般的云层在大气中弥漫游散。黑金砂汉白玉雕琢而成的墓穴外头环绕着栏板刻祥云瑞兽纹样的雕花石栏杆,入口立一对石狮抱鼓,院内铺设抛光石板步道,几阶青苔石阶抬升墓位,其余空地带砌小花坛,栽种绿植,墓前果蔬新鲜,香火刚燃。
刘万般在夫妻二人墓前恭敬地鞠了三个躬,他稍后左右两侧依次成列站着数十名保镖,正后方地上躺着个足够收纳一个成年人的黑袋,里头有什么活物剧烈挣扎着,刚取了东西小心翼翼放进大衣口袋里被司机和一名半带半暗含威胁的保镖裹挟着走到这里来停在石阶下似懂非懂畏怯再上前一步的木田茫然地抬头望着眼前这一切。
那袋子抽绳被拉开,但很快,不等里头的人先伸出头来外头两个保镖便把手伸进去各按着一边胳膊给人架起来。徐闻利骤然见天日纵然是昏暗的光晕也逼得他睁不开眼来,眼睛眯成狭窄的两条缝,丝毫不清楚状况肩膀就遽然一痛,后膝各被踹了一脚迫使他前膝往前倾承受身体巨大重力跪在石板上,脖子忽然压上一卷了硬皮的手,按压着他头往下低垂。
他梗着脖子使力较劲不往下磕头,眼睛眨了十几下才勉强看清前面立的是什么东西,意识回笼才逐渐清醒自个现在的处境以及后头把着自己脖子的是谁,下一秒反抗得更用力了,混像个捆绑即将被送去屠宰场刀快要落脖的猪,手脚并用着要起来可膝盖刚离地一毫米又即刻被按了下去,他发不出声音,嗓子被灌了很难闻令人剧痛的玩意,喉咙烂掉了,只能硬生生逼出棒槌敲打在裹着被子的空罐子上的嚎叫。
刘万般按着他的劲很大,与其说是压着他磕头不如说是把人往地上撞,撞满了三个,撞到徐闻利头晕脑胀额头那儿磕出了血窟窿才勉强松开,给保镖递眼神,又上来两个人,分别架着他和把小孩手腕粗一般的绳子往他身上套捆,绑成除非这人蹦着走不然动都动不了的模样,刘万般又给他脸上来上一巴掌还啐上一口水,视线下睨,死气沉沉地凝视台阶下在看清了徐闻利的脸而不由自主地想要冲上前来扒开这一群人因此被保镖将双手后绑掐住脖子的木田。
他眼角噙着泪,昨晚可能着凉了,嗓子本来就不太舒服,方才喊了好几声“叔叔?!”“你们想干嘛”“放开他!放开我!”“……”此刻再叫也叫不出多大声,况且也没用,那刘万般又不是个聋的,只能一脸倔强地质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那徐闻利看见木田的脸就犹如瞧见了救命稻草,两只手被稳贴地并在身体两侧脚也被人踩着还妄想动,呜呜呀呀地发出调子曲折的声音,红肿沧桑的脸上滚下来一行又一行的泪,这个年纪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刘万般一个侧头,那保镖便把木田给扯了上去,放在刘万般的面前,松开他的脖子,但并未解开他的手。
木田觑了徐闻利一眼,愤恨地对着刘万般:“你想干什么?”
老人的脸上闪现可怖的阴狠,推开徐闻利,让木田的视线能很好地看清这墓地埋的是什么人,碑上刻的叫什么。
他默念了两下,瞳孔猛然睁大,心往下坠,惊魂突醒般扭头看向刘万般,眼珠子在颤,口干舌燥地舔了一下又一下唇,一股愈渐清明的恐惧在心脏蔓延,他唇紧闭,被捆得发红的手在颤栗,头微微低垂着,甚至连再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什么都没说,又好似什么都明了了。
刘万般轻微地叹了口气,面色缓和许多:“给他们磕个头上个香吧。二少爷该当是没带你来过这里。”
眼里不受控制地往外流,可木田却连啜泣声都没有,整个人安静乖巧得不像话,手腕上的绳被解开,他接过点燃的香,举着拜了三下,又跪下磕了三个头。
起来的时候腿上的皮肉酸到骨头里,险些摔,头扭向既不是墓碑也不是那二人的方向略垂着,拳头麻木抽筋地握着,一言不发。
“二十三年前……再过几个月,就是二十四年前了,那时的老爷夫人一家子,膝下两个小孩,是多么幸福的一家子啊,可某些阴恶之人,”他狠辣地盯着哭得喘息的徐闻利,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恨得牙痒痒,恨得巴不得立刻上手掐死,再把他剁成块喂狗!“丧尽天良!枭獍之心!竟恶意设计车祸,将你眼前夫妻二人撞出护栏,飞出山路,死了硬了发黑发臭才姑且找回下葬!”他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牙齿打架音刺耳,胸口剧烈起伏,喟然闭上眼睛产下两行怒到骨子里的泪,深吸一口气,对向木田:“你是他的儿子,但你过得也挺惨,我不打算要你的命,但你老子的命,我要你亲自取!”轰隆!一道雷声炸开了天,闪电劈到脑门上,激灵了脑子撕裂了心。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天空蓦然黑了一个度,风起了,刮得墓地周围的树木扯着脖子往一个方向哗然。
木田的裤边被他捏皱得起了一个球,掌心被抠挖出血来,细长微翘的睫毛湿得黏在一起,喉咙不自主地发出哽咽声,可他还是没办法抬头,他没办法回答刘万般的话,更没办法照他的话去做,他的心被嗡嗡的声音挤着,要把他挤死了啊。
刘万般不是空口说白话:“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你动手杀了他,那我会把你放回去;二就是如果你不杀,那你也不要活了,父子俩一起死。。”
“我知道你亲妈死了十多年了,在这世上也没啥亲人,我不会追究少爷在你心里的份量,比你亲妈还重我也不会以此来威胁你,毕竟你眼前的两块石头是他父母,我这么做是为了他,用他来威胁你没道理。但我调查得清清楚楚,你和你隔壁那一家子关系不错,尤其是那和你年龄相仿的少年,他爹是个瘸的,他妈是一家酒店的服务员领头,已经过得够惨了,可我能让他过得够惨,比如,他爹另一条腿也不要了,他妈的工作说丢就能丢,他自己要是不小心落下个残废那一家人还能活得下去吗。”
气氛一瞬宁静,雨唰的一下下得大了,帘子般连珠成串,噼里啪啦往人身上打,往人心口上敲,地上淌着从徐闻利身上顺下来的血水,留到木田的脚下,看了心惊肉跳的,一条蓝黑色的闪电从脑门叉过,木田愤然转身推开挡住的人要往外跑,嘴里收了混杂的雨水急切呼喊着要去找少爷,要去找韩魏。
可惜石阶都没下就被人给拦了回来,十几个保镖团团围在他和徐闻利之间,木田觉得眼花缭乱的,天成了地地翻上了天,瘫坐在地上眼前一片凌乱的黑在转,眼睛怎么搓都看不清,他抱住头捂住耳朵说着不要不要又说要找人,脚尖膝盖脑门顶在地上,后背弓起来,两臂仿若震翅的蝴擦着地在摇,鼻子进了水,难受得心闷,哭声咔咔的。
不杀他已然是退了一步,刘万般又怎会因他这癫狂的模样而有一丝心软。他走进保镖圈地里,单膝蹲在木田旁边,无情地抓开他的手,拧起他的耳朵,把一柄闪着寒光倒映着疯乱的匕首从底下递到他的眼前,拔高了音量:“你或许不怕死,但你得想想许巍、想想黄娜、想想许辉。”
“他们做错什么了?这么多年供你吃帮你解决麻烦到头来你还得祸害他们一场,他欠你的吗?你良心过得去吗?”
木田磨着地甩头,不顾对着匕首的哪一面拨开那匕首,右手食指中指被划破了很深的口子,血汩汩流出,可这疼不及心上的死生拉扯。
不说杀谁,光是杀人他怎么能受得了?更接受不了的是他、徐闻利、韩魏,他们三人的关系,他一想到他恭敬了这么多年叫了这么多年的叔叔会成了自己的爸,更甚这个“爸”还杀了自己所爱之人的父母。
他最在乎的,唯有韩魏。
韩魏怎么想?
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
那为什么呢?为什么要招自己进来?为了今天嘛?
他不敢再往下想,再想那磋磨心口的钉子就多往下一点,疼得他受不了,骨头都滚烫。
“我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雨越下越大了,两人的状态都不太好,刘万般等不及了,他担心再纠缠下去二人都晕过去了,于是一发怒把木田从地上扯起来,擒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略微仰起头,把那匕首强制地塞他手里,他丢掉,那么他就把住他的手,一起握,来两名保镖掰他的肩踢他的腿推着他往徐闻利那儿走。
一直到站在徐闻利面前,木田吓得胆裂魂飞,瞳孔不自觉地无限扩大,如同要从里头跳出来,心脏扑通扑通占据耳鸣,两行黑亮的血从孔间流出,滴进他被强迫张开的嘴里,他崩溃错乱地叫喊着——
徐闻利吓得转身往后蹦,刚蹦没两步就被抓了回来,两人箍住的手臂,拐住他的双脚,逼迫他动弹不得,腐烂的喉咙里还在使尽浑身解数地啊啊啊着什么,木田每向他走进一步,他便更近亡魂丧胆!
“我按你说的做我按你说的做——”眼看刘万般就要带起他的手将那匕首往徐闻利胸口上捅,木田拼尽全身最后一分力气哭着崩颓溃竭地喊出来。
刘万般将信将疑:“真的?”
木田惨然点头:“真的、真的……”
真不真都走到这一步了,信一下再耽搁两分钟也碍不了事,他让保镖把木田松开,他自个也松开,把匕首紧紧地塞他手里。
木田疲倦地掀眼皮,很迷茫地看着吓破了胆眼神变得畏畏缩缩的徐闻利,其中还带着点嫌恶,他很想问为什么?他做错了吗?可他做错什么了呢?他甚至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很突然地告诉他一切,又用命逼着他去接受。
猛然他眼神一发狠,咬破了嘴皮双手握住刀柄把刃竖向自己的腹部。
痛到倒地抽搐的那一刻,木田的脑子是空白的,他只看见一片游动的黑云,其中掺着一点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