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十分凶险,母后,我明日让南逍将您送到别处可好?现下柳曜轩可能已经盯上我们了,让母后多奔波了。”柳晞城的面容看起来有些愁苦,苏笙满之死只能对事态起到暂时缓解的作用,而现下柳曜轩除了蕴州州长冯彰,只有柳晞城,是楚若棠可以依靠的人选,所以......他的身边,恐怕早已有监视之人!衡钦帮人多,而如今一部分人随柳晞城分流出去,查找起来根本轻而易举!!
“不行,母后,您最好今日就走,趁着夜色已深,孩儿以为,柳曜轩已派人监视......”
“好。”楚若棠的慌乱不显于色,将自己的手盖在柳晞城的手背上,叫他放心。
所以,既然有人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那不光是能发现楚若棠,若是那人见过苏笙满的画像,也能认出苏笙满!
苏笙满想到这里,不寒而栗......
柳晞城似是看出了苏笙满在想什么:“公主,他应该发现不了你,毕竟你在他眼里已是已死之人,他何苦再来寻你,顶多大海捞针。况且,那日我将你带出锦花楼,这叶扁舟在我府上的消息已是沸沸扬扬,如今公主有了叶扁舟的身份,会更加隐蔽。”
“这锦花楼的消息,我怎么不知道......”苏笙满不紧张了,可脸色瞬间黑了。
“......那公主还是不要知道了,当我没说。”柳晞城干笑两声。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苏笙满开口:“我倒是觉得,蕴州的封地,不像是个圈套,柳曜轩当年也可以灭了南兴,顺便将我杀了,可他最后竟然还将我纳入了后宫......退一万步讲,他若是还有良知的话,留太后一命,还给了封地,也不无道理。”
“将你纳入后宫,说不定也是为了安抚南兴遗民呢?”
“在他们看来,纳入后宫是比杀之更加屈辱的事吧,更别说将我打入冷宫一事了,当他的妃子,至少还能分一羹荣华富贵,可打入冷宫,对南兴遗民来说,可谓羞辱。”
苏笙满藏在袖子底下的手默默的握紧了拳头,这对苏笙满,曾经风华正茂的元康公主,又何尝不是羞辱?
柳晞城点了点头:“......确实。”
“城儿,当年我对你有所隐瞒,我想此事,如今你应当知道了。”
“娘,说吧,何事?”
楚若棠深吸了一口气,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当年你父亲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是柳曜轩害的......他,他借着给他父皇喂药的名义,给先帝下了药,先自己当面试毒,再暗自解毒,后来,他怕墨儿夺权......便也......”
墨儿......应当是二皇子柳清墨......未成想,二皇子与桓阳先帝之死,竟都与柳曜轩有关!!杀害自己的亲人,真是,狠毒至极!
“什么?!爹爹,哥哥......柳曜轩本就是太子,他何必这样?!”柳晞城克制地压低声音,防止让监视的人有所察觉,可还是耐不住内心愤怒的火焰不断汹涌燃烧。
“他怕上位后,先帝只给他一部分实权。你自幼便是知晓的,柳曜轩的母亲,慕氏,性情疯癫,不受宠爱,最后惨死在宫中,如此看来,他孤生一人在宫中,从血缘上便没有十分亲近之人......而他心有大业,日夜苦于书卷与政事,相较于失去双腿的墨儿,和贪于享乐的城儿,柳曜轩绝对是太子最好的人选,而我们一党,也会是他最大的威胁。”
楚若棠顿了一顿,决心道出这个残酷的结论:“故我猜测,墨儿虽与太子之位无缘,但仍勤勉好学,手中也会分到一些实权,而你城儿,本就贪玩,对柳曜轩的威胁最少,所以......任何挡在他路前者,皆诛......”
柳晞城不禁冷笑出声,嘴里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柳曜轩......柳曜轩......一代君王......真是厉害!!”
苏笙满垂眸:“他的皇位下,不止一国人的血......”
自太后一党败落,柳晞城离京,也失去了参政议事的权利,只得留在民间韬光养晦,柳曜轩看似并未刻意针对柳晞城,实则是因为柳晞城藏的好,没有把柄可以让他开刀,而如今帮里来了楚若棠和苏笙满二人,着实是让柳晞城有些危险,东山再起固然艰难,但这一步棋,他必须得走,一个是母亲,一个是难得的盟友,他都得留!
待三人回房,已是深夜,四周一片寂静,鸟兽草木都陷入了梦乡,唯有月亮还醒着。苏笙满躺在床上,听着夜里的瑟瑟风声拍打在窗户上,望着夜里的黑暗,仿佛无尽的深渊,将要把渺小的她瞬间吞噬。除却重获蕴州的喜悦,更多的是不解,还有不用付出却能获得好处的惶恐,更何况这样的好处来自柳曜轩......
这令苏笙满不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可思绪却并非静静的。
“吱呀——”
窗户开了,许是二月的冷风依然猛烈吧。
苏笙满想起身关窗,可还未动身,心里却觉得冷飕飕的,这寒风仿佛有穿透人心的能力,让苏笙满不禁战栗,给她一种冰天雪地,漫漫前路,毫无归期的绝望之感。
“今夜怎么了......”她喃喃道。
可是苏笙满刚要起身,转眼间却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掐住了脖子!
有个黑衣人闯入了苏笙满的屋子!!
事发突然,苏笙满宁愿相信这是太困而产生的幻觉,也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可眼下该怎么办?手无缚鸡之力的她想要呼救,可声音被黑衣人扼杀在喉咙中,只能传出残缺的声音,他整个身子压在苏笙满之上,下一秒就快要将她轻而易举的捏碎,苏笙满犹如困兽,不得动弹,下意识的挣扎也如同蚍蜉撼树,比寒风还要冰冷的恐惧和无力遍布她全身!
他是谁?他要干什么?我怎么才能活下去?
“不要动,我不会杀你。”一个低沉冰冷的声音在苏笙满的耳畔响起。夜太黑,苏笙满的视觉消失大半,对现在的状况更是没有把握,可这样一来,触觉就变得越发敏感,比如说......
苏笙满能感受到,脖子上架着冰凉尖锐的刀!
苏笙满瞬间老实,乖乖地躺着不挣扎:“好,你要干......”
还未等苏笙满问出来,她就被强硬的捏住下巴,灌下了一种不知名的液体!这味道又苦又涩,犯的苏笙满恶心的干呕,她无法忍受,找准时机用尽全力往黑衣人的腹部狠狠踢了一脚。
苏笙满久未与人打斗过,但方才这短短一击却很是奏效,将那黑衣人踢得人仰马翻,撞倒了旁边桌子上的杯子,碎了一地,闹出不小的动静。苏笙满赶快爬起,此时她在窗边,靠外,而黑衣人在屋里,靠内,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这黑衣人走。
她猜到黑衣人要从窗户逃出,立即掏出衣袖里的火折子,明晃晃的火焰在黑夜里格外耀眼,闪到了他的眼睛,让他下意识的退了一步,也在这一刹那,苏笙满在微光里对上了他的眼睛!
可结果让她失望,这是张凶狠却陌生的面孔,她并不认识。
而这黑衣人很是警惕,苏笙满虽不认识,却也是被看到了面容,一晃神的功夫便被苏笙满抢得先手,惹得他有些不满,想要一脚踢开火折子,而苏笙满反应迅速,及时躲开。
黑衣人不愿多做纠缠,而苏笙满有意阻拦,二人在黑夜与火光之间打斗了起来,屋子内的装饰都被破坏,毫无幸免,屋内顷刻间一片狼藉。
要让柳晞城破费了......这是苏笙满在踢翻一幅山水画后所想。
再拖延一点时间,柳晞城就来了!苏笙满不敢懈怠,内心又忍不住的渴望救兵到来,她知道对方过于强劲,自己根本不是对手,能做的只有拖延时间。
下一秒,柳晞城破门而入,而就在这一瞬间,苏笙满有所放松,这给了黑衣人时机,他从口袋里抓了一把粉,洒向了苏笙满和柳晞城。
“捂住鼻子!”
粉迷了二人的眼睛,待他们反应过来,一个黑影便从窗户窜出去,逃走了。
“南逍,追!”话音刚落,一个鹅黄色的身影紧随黑影,破窗而出。
看见黑衣人的离开,苏笙满绷着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瘫坐在床上,不受控制的大口喘气,惊魂未定,感受到嘴边有些湿润,就随手抹了一下,谁料到,苏笙满嘴边,是鲜红的血!
苏笙满胃里一阵恶心,弓起身子想要干呕,她见柳晞城发现了,正欲叫人,便赶忙制止道:“我没事,这不是我的血。那个黑衣人,逼迫我喝下了这血。”
嘴里剩余的血味让苏笙满直犯恶心。
“变态......”柳晞城大骂。
“公主,你可知他是何人?”
苏笙满摇了摇头:“不知。”
柳晞城叹了口气:“只可惜没抓住。不过公主,方才,你很勇敢。”
苏笙满抬头,疲惫不堪,对上了柳晞城的眼睛。他的眼神往下移动,忽然皱眉,连忙叫人来包扎,而苏笙满方才顾着打斗,都没注意腿上有一道血淋淋的伤,此刻已经染红了床单。
看见自己伤口的那一刻,不知怎的,本来没感觉,可痛楚一下子就从腿上爬到了心上,疼的苏笙满不住的颤抖,冷汗涔涔。
柳晞城见苏笙满这副模样,忍不住问了一句:“疼不疼?”
苏笙满想说,那么多血,疼得要死,不光疼的要死,血淋淋的,还吓人的要死!
可又想到前面刚被柳晞城安慰道“勇敢”,刚立起来的勇敢人设不能倒,于是,苏笙满用仅剩的意识,从牙缝中艰难的挤出“不疼”二字。
柳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