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弥漫着一股消毒水、昂贵木料和冰冷空气混合的气味,与晏望舒那个带着残存生活气息的小窝截然不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却遥远的城市夜景,像一副冰冷华丽的背景板。
医生已经来了,是一位沉默干练的中年人,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类“特殊情况”。他动作熟练地为晏望舒清洗伤口、消毒、上药、包扎。伤口不算深,无需缝合,但排列整齐,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整个过程,晏望舒都异常安静。他靠在客厅那张宽大得过分的黑色真皮沙发上,任由医生摆布,眼睛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冰蓝色的瞳孔涣散,对疼痛几乎没什么反应,仿佛灵魂已经抽离了这具正在被处理的躯壳。
晏隳就站在几步开外,背对着他们,面朝窗外。他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解开两颗纽扣的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他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烈酒,却一口未喝,只是紧紧攥着杯壁,指节用力到发白。宽阔的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寸肌肉都蓄积着骇人的风暴。
医生处理好伤口,又给晏望舒注射了一针温和的镇静剂。“晏先生,”他走到晏隳身后,低声汇报,“伤口处理好了,暂时没有感染风险。但晏小先生的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镇静剂只能暂时让他休息,根本问题……”
“我知道了。”晏隳打断他,声音低沉沙哑,“你可以走了。今晚的事……”
“我明白,晏总。没有任何记录。”医生识趣地颔首,提起医药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门轻轻关上,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兄弟两人,以及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沉寂。
镇静剂开始发挥作用,晏望舒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抵抗不住沉重的倦意,身体微微歪倒,靠在沙发扶手上,陷入了药物催化的浅眠。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依旧紧蹙着,嘴唇也抿得发白,左手被包扎好的手臂无意识地蜷缩在身前,是一个防御的姿态。
晏隳这才缓缓转过身。他走到沙发边,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弟弟,目光锐利如鹰隼,却又复杂地交织着怒意、后怕、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或许都不愿承认的痛楚。
他弯腰,用没有端酒杯的那只手,极其小心地拨开晏望舒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发丝。动作与之前在浴室的粗暴截然不同,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轻柔。
“为什么……” 他近乎无声地低语,眼神锁在晏望舒手腕露出的那截白色纱布上,“为什么总要把自己弄成这样……”
他的目光移向晏望舒另一只垂落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却无力地虚握着。就是这只手,不久前还握着刀,划开了自己的皮肤。
晏隳的眼神骤然转冷。
他直起身,走到旁边的酒柜,将杯中冰冷的烈酒一饮而尽。灼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可怎样都浇不灭心头那簇冰火交织的烈焰。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是秘书刚刚发来的、关于今天下午江逾明与晏望舒会面情况的简要报告。报告很客观,但“十六年前”、“火灾”、“救援”、“自身难保”这几个关键词,已经足够晏隳拼凑出事情的大致轮廓,并推断出弟弟崩溃的直接诱因。
江逾明。
这个名字在他齿间无声地碾过,带着血腥味。
原来是他。
那个在火场里把晏望舒捞出来,又消失无踪的人。那个现在突然出现,用所谓的“合作”和揭穿旧事,轻而易举就把他小心翼翼维持了多年的、弟弟那点脆弱的平衡彻底击碎的人。
好,很好。
晏隳放下手机,重新走回沙发边。他蹲下身,与沉睡的晏望舒平视。沉睡中的弟弟褪去了清醒时的冷淡与疏离,显露出一种近乎孩童般的脆弱,让晏隳胸腔里那股暴戾的怒火奇异地沉淀下来,转化为一种更加冰冷、更加绝对的决心。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晏望舒冰凉的脸颊,沿着下颌线滑到脖颈,最后停留在那微微起伏的、脆弱的喉结旁。动作带着一种审视所有物的专注,和不容置疑的掌控。
“小舒,” 他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危险,“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尤其对你而言?”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像救世主一样出现的人?”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的全部,只能由我来处理?你的痛苦,你的过去,你的未来,都只能在我划定的范围内存在?”
沉睡的人自然无法回答。只有眼睫在药物作用下细微地颤动。
晏隳的指尖微微用力,感受着皮肤下颈动脉的微弱搏动。那是生命存在的证据,也是极度脆弱的象征。
“看来是我太纵容你了。” 他收回手,站起身,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深不可测,却比平时更多了一层坚冰般的寒意。“让你还存着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还想着去碰触那些早该烧成灰烬的过去,还试图……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验证一些根本不存在的答案。”
他走到公寓内侧,打开一扇隐蔽的房门。里面是一间布置简洁的卧室,与他主卧的奢华风格不同,这间更像是高级疗养院的套房,色调柔和,设施齐全,甚至有一面墙是单向玻璃。
这是他很早就准备好的。为了应对“万一”。
今天,这个“万一”发生了。
他走回客厅,再次将晏望舒抱了起来。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平稳,也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将某物归位的决断。
他把晏望舒安置在那间准备好的卧室床上,盖好被子。然后,他走到门口,按下了一个不起眼的按钮。
轻微的机械传动声响起,卧室的窗户外部降下了坚固的合金格栅,门锁也传来了电子锁死的轻响。这是需要特定密码和晏隳生物识别才能打开的安保系统。
做完这一切,晏隳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人。
月光透过加了格栅的窗户,在地上投下冰冷栅栏的影子,正好落在晏望舒苍白的脸上,将他分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好好睡吧,小舒。” 晏隳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令人骨髓生寒的温柔,“从今天起,哥哥会好好看着你。”
“那些让你难过的事,让你难过的人……哥哥都会处理好。”
“你只需要待在这里,哪里也不要去,什么人也不要见。”
“直到你……再也想不起那些不该想的事,再也做不出伤害自己的蠢事。”
他关上门,将那片被禁锢的月光和沉睡的人,一同锁在了身后。
客厅里,晏隳重新倒了一杯酒,却没有喝。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流光溢彩却冰冷无情的城市森林,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刀。
手机在他掌心震动。他看了一眼屏幕,是秘书发来的更详细的报告,以及江逾明最近的行程和商业布局分析。
晏隳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江逾明。
赫伦星。
还有那些可能藏在暗处、对他弟弟抱有不该有的兴趣或造成过伤害的魑魅魍魉。
很好。
他的小舒因为他一时的“疏忽”和“纵容”,受了伤,流了血。
那么,有些人,有些事,就该付出代价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冷静得可怕,下达着一条条清晰而残酷的指令。关于商业狙击,关于信息抹除,关于一些更隐蔽、更不容于阳光下的手段。
哥哥有官配,是弟控!(苦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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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