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望舒从口袋摸出一颗廉价的水果糖,是那中闪光玻璃糖纸包裹着的最廉价的一款,橘子味的。
他撕开包装,默默的含在嘴里。
腻味顺着口腔一点点顺下去,甜的发苦。
秋天,无尽夏已经快凋零,蔫巴巴的垂着头。周身还是有股淡淡的的烟味,散不去,像一段悠长而腐烂的陈旧记忆。
他确实很喜欢吃糖。
5岁,他提前入学,开学第二周,班上有一个小朋友过生日,带了一种很难买的手做巧克力分给大家,一群人闹哄哄的围上去,小晏望舒也是。
每个人都分到了,除了小晏望舒。
他看着其他人手里亮闪闪的、红色的蓝色的糖纸,蓝色的眼睛很快缀满了泪水。
“我的呢?”他问。
拿个小朋友看了他一眼,笑嘻嘻的说:“谁要给你这种小怪物吃糖啊。”
其他小朋友哄然大笑。
“对啊对啊,你看他的眼睛!”
“还有他的头发!”
“他还想要糖吃?啧……”
很痛。
心脏很痛。
他急忙呼出几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手像针扎着一样痛,几乎动不了。他像是秋风里的无尽夏,抖着,对自己的未来无可奈何。
又应激了啊。他摇了摇头,把那些混乱的思绪甩出脑袋,从口袋拿出手机给林晚发信息。
“晚姐,我不太舒服,先走了。”
不出一分钟,林晚就回了消息。
“好,帮你安排好车了,直接走就好。”
“是不是又没有吃药?”
晏望舒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打字:
“吃了,别瞎操心,好好工作”
他在福田有一个小公寓,前任房主是小两口,刮彩票中了三百万就把这房子卖了去南山男方公司附近买房了,晏望舒当时看中就是因为这里的残存的生活气息。
他栽倒在床上。
梦。
依旧是火。
不是宴会厅璀璨的水晶灯,是吞噬一切、噼啪作响的烈焰。浓烟滚滚,视野里只有扭曲跳动的橙红与灼人的热浪。呼吸变得极其困难,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火星和灰烬的灼痛。
他变小了,变回了那个瘦弱无助的男孩,蜷缩在狭窄的衣柜深处。木料被炙烤发出的焦糊味充斥鼻腔,门外是父亲狂暴的砸门声和模糊不清的咒骂,间或夹杂着玻璃碎裂的刺耳声响。
“出来!小杂种!跟你妈一样都是祸害!” 声音透过门板,扭曲变形。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紧心脏。他知道出去会面临什么——可能是皮带,可能是拳头,也可能是……那让人灵魂都要飘起来的、冰冷的针剂。
但火越来越近,热气透过门缝炙烤着他的皮肤,浓烟开始渗入狭小的空间。
他无处可逃。
窒息感越来越强,视线开始模糊。在绝望的顶点,衣柜门似乎被一股大力从外面撞开,刺目的火光和浓烟瞬间涌入。一个高大的黑影逆着光站在门口,轮廓模糊。
是父亲?还是……
他看不清,只感觉到一只有力的手臂伸进来,抓住了他细瘦的胳膊。那手掌滚烫,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救……命……” 他听到自己发出微弱的气音。
然后,是坠落感。
仿佛从高处被扔下,跌入无尽的黑暗和冰冷的水中。水灌入口鼻,肺部火烧火燎……
“唔——!”
晏望舒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剧烈地喘息,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睡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耳朵里嗡嗡作响,喉间似乎还残留着浓烟和溺水的灼痛与窒息感。
房间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粗重凌乱的呼吸,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的城市夜音。
他摸索着拧开床头灯,暖黄的光晕驱散了一部分黑暗,却照不亮他眼底残留的惊悸。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涣散,脸色苍白如纸,手指无法控制地轻颤。
又来了。
或者说,噩梦从未远离。
那个人是谁?
这是一个他思考了十六年的问题。
晏望舒坐在书房的电竞椅上,手部发力,一推,借助助力转圈圈。
他打开笔电,点开和陈念秋的对话框。
[傻逼哥哥:我要江逾明的所有资料]
[年年有于不是真的你打死我:?]
[年年有于不是真的你打死我: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傻逼哥哥:[转账:300000元]]
[傻逼哥哥:你上次说想去颁奖现场,不知道够不够,不够再找我]
[世一哥:我要所有信息,所有能找到的,和他有关的]
[年年有于不是真的你打死我:五分钟]
江逾明看着晏望舒离开的方向,眸色渐沉,像窗外的夜,只是少了星子。
想点烟,风太大了,点了好几次才燃上。
“江总想好了?”赫伦星嬉皮笑脸的站在他后面,“那可说好了,谁先追到他,静麓庄园就归谁了。”
江逾明转过身,沉着眸子看着赫伦星:“你真觉得这种赌约有意义吗?”
“江总要是不想赌也可以,那我可就遂了你的愿抱得美人归了。”
语气贱兮兮的。
啧。
但如果……如果晏望舒真的被赫伦星追到,然后被狠狠甩开,他那种性格,肯定是要好好伤心一番了。
“我答应你。”江逾明说,“别乱动他。”
“只要晏隳不发现……诶,你说,晏隳要是发现了,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死?”
“滚。”
晏望舒坐在桌前发呆,面前是两张纸,一张是刚打印的、年轻的江逾明在华尔街的照片,意气风发,一张是陈旧的素描纸,纸上的少年笑得平淡、温柔。
两张脸却格外的像。
“江逾明。”
他说
“你和他好像。”
嘴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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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