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桑月烬 第5章 再遇不识

五年时光，弹指而过。

丙午年，天地变色。

先是南疆边陲，黑雾骤起，浓稠如墨的浊气蔓延开来，草木枯萎，生灵涂炭。被浊气侵染的飞禽走兽，变得狂暴嗜血，异化为狰狞怪兽，四处伤人。

浊气以南疆为中心，慢慢向北方蔓延，所过之处，城池破碎，哀嚎遍野。

清月族全族出动，与人族联手，抵御浊气，净化秽气。

汐月一袭月白圣衣，身姿挺拔，琉璃色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沉稳与坚毅，少了当年的活泼。她站在阵前，抬手吸纳浊气，将浓稠的秽气吸入体内，以自身经脉净化。

吸纳浊气的过程很痛，每一次都像经脉被寸寸撕裂，她却从不吭声，只是默默忍受，带着族人一步步净化，从残存的人族城池开始，慢慢向浊气中心推进。

她身边跟着侍女清禾，看着她每次吸纳浊气后痛得蜷缩在床上，神志不清的模样，心疼得不行。

“圣女，您不能再这样硬撑了！” 清禾急得落泪，“您每次都痛成这样，再下去会垮掉的！”

汐月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唇无血色，却轻轻摇头：“无妨，撑得住。”

“不行！” 清禾咬咬牙，做了决定，“圣女，属下记得您说过，您的伴侣…… 那位大师，他的功法至纯，与您灵力相合，能帮您减轻痛苦！属下这就去请他！”

汐月想阻止，却痛得神志不清，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清禾离开。

清禾一路小跑到僧人的居所，找到了了尘。

五年过去，了尘依旧是那个沉稳的和尚，玄色僧衣一尘不染，禅心看似恢复平静，只是偶尔看着后山漫山遍野的佛桑花，会莫名失神，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什么。

“大师，求您救救我家圣女！” 清禾跪在他面前，哽咽道，“圣女净化浊气，每次都痛不欲生，您的功法至纯，与她灵力相合，只要您夜里给她输送灵力，就能减轻她的痛苦！求您大发慈悲！”

了尘自带领寺内僧人一同清除浊气以来，多次见到圣女吸纳浊气后脸色惨白，多次想为圣女诊脉都被圣女拒绝。

他沉默片刻，点头：“贫僧去。”

了尘来到圣女的房间，一眼就看到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眉头紧蹙，正忍受着痛苦，琉璃色的眼睛闭着，睫毛颤抖，模样脆弱得让人心疼。

了尘走到床边，按照清禾所说，凝起至纯灵力，缓缓输入她体内。

灵力相融的瞬间，汐月痛苦的神色果然缓和了些。她缓缓睁开眼，琉璃色的眸子朦胧不清，看着眼前的和尚，清俊的眉眼，熟悉的檀香，瞬间以为是在梦里。

“了尘……” 她轻声唤他，声音软糯，带着撒娇的意味，“你来了…… 好痛，抱抱我。”

她伸手，抱住他的手臂，把脸埋在他肩头，像当年一样依赖他。

了尘浑身一僵，指尖的灵力差点紊乱。她的怀抱很软，气息很熟悉，心底那股空落落的感觉被填满，莫名的悸动再次升起。他想推开，却最终收回了手，只能僵硬地任她抱着。

“别怕，我在。” 他下意识开口，声音温柔得连自己都惊讶。

汐月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小猫：“就知道你最好了…… 不许再离开我了。”

了尘没说话，内心莫名，但是还是默默给她输送灵力，眼底满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从那以后，了尘每夜都会来给她输送灵力。

白天，他跟着人族军队一起抵御异化怪兽，沉稳勇猛，依旧是那个不苟言笑的行动派和尚；夜里，他便守在她床边，给她疗伤，看着她越来越痛，偶尔午夜梦回流漏出的脆弱和依赖，一点点冲击着他的心房。

这日夜里，汐月依旧在梦里依赖着他，了尘看着她的睡颜，心底悸动难耐，掌心突然微光一闪，月魄再次浮现，莹白的晶石悬在半空，散发着温柔的光芒。

汐月被光芒惊醒，睁开眼，看到月魄，瞬间愣住。

泪水悄然滑落，她不敢相认，只能装作依旧在梦里，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吻了吻他的唇角呢喃道：“你好久没来我梦里了，我好想你。”

了尘心脏狂跳，没有躲开，只是紧紧抱着她，眼底的禁忌之情再也藏不住。

白天并肩作战，夜里温柔相守，经历过生死与共，经历过温柔相对，两人的感情越来越深，却都藏在心底。

她能感觉到他的爱意，心里甜蜜，却也苦涩。

这日，战后休整，两人坐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浊气黑雾。

汐月轻声开口，语气隐晦：“大师，您说，若是一个人有了心爱之人，是不是就不能普度众生了？”

了尘转头看她，夕阳落在她脸上，美得像画。他听懂了她的话，心底挣扎剧烈，爱与戒律再次拉扯。

沉默良久，他缓缓转头，看向远方的佛塔，声音平静却坚定：“贫僧是佛门弟子，此生，唯奉佛祖，普度众生。”

他再一次，选择了佛祖，没有选她。

汐月笑了笑，眼底却满是苦涩，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她不怪他，她尊重他的选择。爱不是束缚，他有他的执念，她有她的使命，各自安好，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