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儋出了长春院,一个身姿劲瘦,方脸型长眼睛,名叫李为的下属立刻上前道:“恒王殿下,进望月楼的人故意打碎了东西,不过都不是什么名贵物品,只是弄出了动静,以赔罪的理由纠缠了念园的两位女官,方丈寺那边的人手脚麻利已经将神秀大师送进了鹤语山房里,接应我们的是那位沈娘子身边的丫鬟。”
赵澹目光沉静,似乎在思索什么事。
“那封信你送到了?”
李为垂手而立:“信封放在了大师的衣服里,他醒来自然能看到恒王殿下在信上留下的话。”
赵澹略微点头表示满意,随后上了马车,回到王府,宫里福宁殿的太监总管许英建已经在王府等候多时。
赵澹进入会客厅时就看见他坐在厅里的玫瑰椅上假寐,知道他来了也没起身行礼的意思,只用尖嗓缓缓道:“恒王殿下这是去哪了,让奴才好等,这不皇上的口谕下来了,我着急交差呢。”
赵澹握紧拳,面上却不显山露水。
“去了一趟长春院,跟金荷帝姬要了几本经书,打算明天动身去往藩地的路上看,烦问公公皇上有何新的旨意呢?”
太监总管这个时候才起身道:“皇上说萧州事情多,恒王殿下在西都没事可做,便提前上路好了。”
赵澹道:“既然是皇上旨意,臣即刻动身。”
他知道赵吉坐上皇位的第一件事便是恶心羞辱自己,早在昨日前往萧州的车马物品就已经齐备,今日动身便今日动身,这个地方他迟早会回来的。
太监总管许英建道:“那就由老奴送恒王殿下上路吧。”上路二字许英建说的格外别有用意,是在暗讽他帝王梦破碎,也在暗讽他去往萧州那个苦寒之地不日就会郁郁而亡。
赵澹让府里人准备,一盏茶的功夫,马车已经备好在府外,随行的人也立在马车旁等候。
李为放下脚踏道:“殿下请上马车。”
赵澹从出府门、上马车、自己掀车帘、每一处动作都做的宠辱不惊,一点不像被流放的失败者。
两辆马车朝着城外的方向缓缓离去,太监总管许英建回宫交差。
福宁殿。
赵吉刚下完早朝,朝堂上有了吕贺的提议朝臣才算消停些,可当他提出要扩充后后宫的时候,那些文臣又开始说些什么他刚登基,国家大事最要紧的屁话,现在想想做皇帝还没有以前做太子的时候自由。
此时许英建跨入福宁殿,跪在地上行礼,将办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皇上,您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妥了,奴才亲眼看着恒王着急忙慌地带着东西滚出了西都。”
赵吉心里舒服了许多。
“你事情办的不错,退下去领赏吧。”
许英建正准备退时又被叫住。
“慢着,找个画师去一趟大云寺给沈娘子画一副图,记得一定要逼真,自从见了沈娘子,从太子府一起跟上来的那些妃子都显得寡淡无趣了许多。”
许建英道:“皇上是天子,受到万人敬仰,若是喜欢奴才这就着人去接沈娘子进宫。”
赵吉看了眼在桌上堆成小山的奏折,语气郁闷。
“朕倒是想,可那些文官实在难缠,非要等朕熟悉朝政、稳定时局了再让我封妃,一群老古董!”
许建英立马来了主意。
“沈娘子进不来,皇上可以主动去啊,一来解了思念之苦,二来夜晚相会情趣多多。”
赵吉立刻就心动了,大赞许英建是个贴心的好奴才,夜晚出宫的事情就交给许英建去办了。
……
大云寺这边,赵金荷上午打完锤丸,下午午睡起来就被大云寺的主持请去选择佛像贴金身的吉时,一众伴读自由活动,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要落山了。
沈璃酥回到鹤语山房,第一时间就是询问桂圆子,“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桂圆子往内间看了一眼,“小姐放心,大师被送进来的时候没有被发现,现在正睡着呢,按照你的吩咐,那些女官只需打扫外面的杂物,内里由我来打扫,她们不会发现大师的。”
内间原本是沈璃酥住的,为了让章轼好好养病,她将自己的起居室让了出来,自己则是睡到正对面的书屋。
此时章轼还没苏醒,几天的高烧让他脸色显得憔悴了许多,嘴巴干燥地起皮,黑长的眉毛微微蹙着,显得鼻峰高挺狭窄,嘴里低声道:“水……”
沈璃酥立刻让桂圆子倒来水,之后往他脑后塞几个软枕头,用贴身的手帕沾水浸湿,一点点涂在章轼的嘴唇上。
“小姐,我去拿个勺子来。”
桂圆子转身要出去拿勺子,沈璃酥叫住他。
“他现在还不能喝水,喝水只会加重他的病情,一点水沾湿嘴唇即刻,等我今晚给他上了药,之后再喂水。”
这个时候屋外忽然传来了动静,桂圆子以为是那边的女官落了什么东西过来寻,立刻出去查看。
这一看不要紧,竟然是一个男子,身穿华丽衣裳,腰间配一个龙纹玉佩,她立马就反应过来,下跪行礼。
“参见皇上!”
赵吉示意她别出声,准备绕过她往屋内走。
“皇上,我家小姐已经准备入睡了,恐怕……”
赵吉兴致很好,没对她的阻拦计较。
“入睡了好,朕就喜欢她不施粉黛的样子,绝色!”
桂圆子眼看赵吉已经跨进了鹤语山房,吓的随即瘫软在地上,希望自己刚才那一声能提醒到自家小姐。
沈璃酥以为自己听错了,刚才屋外桂圆子是喊了一声皇上?
她隐隐觉得不妙,旋即从内间出来,正好撞上跨门进来的赵吉,两人四目相对,沈璃酥惊在原地,一张小脸白了几分,赵吉多日未见美人,只觉心痒难耐,忍不住上前靠近。
沈璃酥当即将她引到正堂的地方,赵吉扑了个空,只抱得美人的一缕残香。
“月妃,朕特意半夜前来找你,就是想和你温存一番,你怎么还像上次一样躲着朕,是在怪朕不将你接入宫里?”
月妃这个称号是赵吉给沈璃酥取的封号,有好几次在他的梦里,沈璃酥站在朦胧月色下,冰肌绰约,暗香浮动,他往前追一步,她便退后一步,勾的他魂都快没了。
沈璃酥侧身做抚泪状,娇嗔怪道:“皇上还说呢,既然要让我做妃子却不接我入宫封妃,背地里不知道多少人笑话我呢。”
听到美人心里有自己,赵吉心中舒坦了许多,上前搂住沈璃酥,情难自抑。
“月妃,朕今晚只为你一人来,**苦短,咱们还是早点就寝吧。”
一边说着一边开始猴急地解开沈璃酥的衣裙,嘴唇没章法地往她的脖子还有脸上贴。
沈璃酥对男人的亲近心生厌恶,忍无可忍甩了赵吉一巴掌。
赵吉被重重打了一巴掌,懵了一会,随后回转脑袋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璃酥,眼里带着几分恼怒和质问。
沈璃酥打完自己也后悔了,对方是皇帝,动手打皇帝和行刺差不多罪名,严重还会殃及家人,那个不靠谱的爹死了就算了,她娘可不行,她来大云寺就是为了给她和她娘挣一个安稳生活的。
思及此,沈璃酥立马上前安慰,泪水盈盈,语气娇媚讨好。
“皇上,妾身打疼你了吧,妾身真是罪该万死,竟然动手打这世界最好的男子。妾身今年也才十六,养在深闺之中,根本不懂得男女之道,母亲也没同我说过这些,皇上您别怪我。”
这番温柔似水地解释和认错,哄的赵吉觉得那巴掌其实也不重,**还差不多,十六岁不懂男女之事再正常不过了,是他操之过急了,怒气抛到九霄云外。
“是朕不对,朕教你。”说着牵着她的手往内间走。
沈璃酥手心已经冒汗,只觉无力回天,只要赵吉进去便会发现章轼躺在她的床上,到时两人只会落得个通奸的罪名。
内间和外间用珠帘遮挡,赵吉的手刚要撩开,外面传来太监总管许建英的细嗓子,语气急且严重。
“皇上,宫里出大事了,您得回去一趟了。”
好不容易出宫和美人相会,赵吉哪里肯走,恼道:“天大的事情也等我明天再说。”
许建英不得已透露点实情。
“太上皇病危了,皇太后正找您呢。”
这不是一般的事情,赵吉只能撇下沈璃酥先回了皇宫。
深夜,长春院外一辆低调华丽的马车匆匆赶来又匆匆离去。
沈璃酥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正抬眼,珠帘声响,章轼已经站在她面前,一张脸无可挑剔的脸带着几分倦容看着她,声音嘶哑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沈璃酥莫名地心虚:“是恒王殿下将你送来我这的,你身上的毒有恶化的情况,他给你留了一封信。”
那封信被沈璃酥收在了匣子里,她取出来交给章轼,章轼打开信,信内也就几句话。
“师傅,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去往萧州,往后日子艰难,我会小心行事,弟子最担心的还是你的伤势,那位叫沈娘子的女人有把柄在我手上,她会尽力照顾你直到你完全康复,方丈寺那边有明非对付着,你放心养病。”
读完信,章轼将信重新放回信封中,对赵澹的做法他反对也没用了,现在她们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蛮族毒药的霸道超乎了他的想像。
“沈娘子,日后就劳烦你了。”
沈璃酥犹豫了半晌终于问道:“神秀大师,你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出家人不打诳语,章轼顿了顿才道:“大概是皇上进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