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酥不着痕迹地抿了抿嘴角,漂亮的双眸流转过一丝狡黠,赵澹生性多疑,若是察觉到她这边封妃心里却喜欢着章轼,必定会毁了她不让她接近章轼。
黑暗的屋内,她的声音细而娇弱,仿佛被眼前男人的威胁吓到了,只能缓缓道出心中无奈。
“三皇子,你说的利害我都知道了,封妃的事情不是我能决定的,神秀大师对我有恩,你尽管把神秀大师安排进念园,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牵扯上恩情,任谁都不会往男女之情上想,赵澹果然没再多疑,看向她的眼神里尽是蔑视。
这些女人嘴上说着对权贵不感兴趣,实际上还不是巴巴地往上靠,真是虚伪至极!今日他若不是以性命和富贵威胁,恐怕这个女人都不会答应。
赵澹走后不久,桂圆子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捉贼,沈璃酥捂住她的嘴巴,安抚道:“桂圆子,他不是坏人,他是来让我照顾神秀大师的。”
听到神秀大师四个字,桂圆子想起了临行前薛兰熏对自己说的话。
“小姐,*……”
桂圆子的嘴被捂住,说话声不清不楚地。
沈璃酥松开手,桂圆子说话就清楚多了。
“小姐,我来这之前夫人跟我说了很多,总之她要我帮着撮合你跟那位大师,说是跟我们的性命有关,夫人和小姐对桂圆子有恩,只要是对夫人和小姐好的,桂圆子都会去做。”
桂圆子六岁丧母,被舅舅卖到沈家做仆人,薛兰熏见她老实可爱就将她安排在沈璃酥身边。
看着她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沈璃酥内心十分感动,前世这个傻丫头也是跟着自己嫁到了王家,没过上几天好日子不说,最后在逃难的路上还病死了,死之前还说最大的愿望就是吃上一口热乎乎的蟹黄馒头。
前世不好的回忆袭来,沈璃酥忽然抱住桂圆子,泪水止不住往下流,哽咽道:“桂圆子,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桂圆子憨憨一笑,拍了拍她的后背:“小姐,以后你去哪我就去哪,你可别落下我。”
沈璃酥抱的更紧了,郑重道:“你放心,我不会再落下你了。”
夜色深重,两人说了些体己话又各自去睡,沈璃酥想到赵澹要将章轼送来自己身边,内心充满了期待。
天刚刚亮,应知院里苦涩的药味还未散完,明非又开始煎药了,昨晚一直在照顾章轼,他几乎没怎么睡就又起来煎药了,将药端进屋子里,赵澹接过乘着黑色汤药的碗放在桌上,语气沉重道:“这药不能再喝了,喝了也不起效,只会拖垮师傅的身体,明非,我打算将师傅送进念园里,哪里有人可以救他,你得配和我,今天我会安排大夫进来,之后对外慌称师傅重病,不能见人,就留你一人在应知院里照顾。”
明非虽然年纪小,很多时候不明白他们大人的安排,但也知道赵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章轼好,他点点头:“恒王殿下,你尽管安排,只要神秀大师能好,我什么都愿意做。”
赵澹离开应知院前摸了摸明非的圆脑袋,目光里带着不舍。
“今天安排好这一切我就要去偏远地方做一个无用王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师傅,我还会回来的。”
最尊敬的神秀大师病重,像哥哥一样的赵澹又要离开西都,明非红着眼睛,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泪坚强道:“我知道了,你放心去。”
望月楼,赵金荷正在用早膳,张女官立在一旁服侍,等看着她吃的差不多了,才开始说事情。
“帝姬,方丈院那边说神秀大师这次病的很重,恐怕要歇上六七天了,您看那几位伴读该如何安排?”
赵金荷叹了一口气。
“神秀大师这病生的实在太不凑巧了,前几次课上的多好玩,算了,你找人送点补品去,这几天就不读什么经书了,我记得长春院有处打锤丸的地方,就玩这个吧。”
张女官得了意立马派人下去安排。
几位伴读用完了早膳就在花厅里等候安排,沈璃酥来的晚了些,从前在长春院的屋子到花厅也就几步路,现在住到了念园里,自然比别人要多走一段路了。
陆莲心借机嘲:“我们几位等帝姬就算了,竟然还要等沈娘子,这还没封妃呢,沈娘子就跟我们这些昔日姐妹摆起了架子。”
沈璃酥因为昨晚的事睡的不算好,今日起晚了确实不该,朝几人赔礼。
“我今天确实起晚了,明日一定不会让各位姐妹在花厅久等。”
原以为事情到这就结束了,陆莲心找沈璃酥麻烦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偏偏站在一侧的范相宜来了一句。
“以色侍人是不会长久的,晚起不是什么大事,多读书知晓些礼义廉耻才是大事。”
这句话就是明着说沈璃酥那晚勾搭太子,行为不检点。
沈璃酥道:“皇上喜欢谁那是皇上的事情,照范娘子的意思皇上喜欢我,要封我为妃,皇上也是不知礼义廉耻的人?”
范相宜从小便习惯了高高在上教导她人,何曾被人扣过这么大一顶帽子,顿时气的红了脖子和脸。
“你!”
那边赵金荷已经过来,进了花厅,见气氛有些不对。
“一大早的这是怎么了?”
苏瑶月出来圆场:“刚才沈娘子和范娘子还在因前几日的辩题争辩呢。”
赵金荷信了:“神秀大师生病了,要修养好几天,我们这几天就当放假,等他病好了,我们再继续辩论!”
张女官:“帝姬,现在阳光柔和,在园子里玩锤丸最好。”
几人朝着院子里走,锤丸的场地选在院子东南角的一处场地上,哪里的坡、洼地、植被和水塘都是人工制造的,就是为了增加锤丸的趣味性。
赵金荷忽然来了主意,兴致盎然道。
“咱们六个人,正好组队打个比赛如何。”
锤丸是祈朝上层人士都很喜欢的一项运动,尤其是世家大族,更是有专门的师傅教授,范相宜、陆莲心、欧阳玉珠、苏瑶月在家经常玩,都是打锤丸的好手。
唯独沈璃酥弱弱地出了一声:“帝姬,臣女不会打锤丸。”
沈观山从不让她触碰这些出一身汗有碍观赏的事情,除了那些女子必备的女红、识字,对她的培养内容多数是如何取悦男人,尤其是舞蹈、厨艺这一块。
范相宜内心对沈璃酥的偏见又多了一分,什么才艺都没有的人竟然靠着一张脸就获得了赵吉的喜爱,完全是女子中的败类。
就在这个时候女官来报:“帝姬,恒王殿下来了。”
赵金荷很意外,她和这位三哥从小关系说不上很好,倒也不是很坏,偶尔在宫里遇上也会说上几句话。
“请他进来吧。”
赵澹这次是坐马车而来,身穿鸦青大袖圆领袍子,玉带系腰间,上挂着象征身份的金鱼袋,通身的贵气和少年将军的意气浑然一体,倒形成他这个年纪别样的风流。
在女官的引路下,款款走入长春院,进去后,院子里站着一众年轻貌美女子,粉白黛绿,衣香鬓影,女官们正准备锤丸的用具。
“锤丸好啊,我今日前来不会扰了帝姬的兴致吧。”赵澹道。
赵金荷不参与朝庭的斗争,自然没那么多敌意。
“三哥今日来所为何事,总不能也是来我这里选王妃的吧,那我可要提前告诉你,这里已经有个沈娘子被选中了,过段时间就要进宫做妃子了。”
赵澹笑道:“我哪敢,这些伴读都是陪你解闷的,况且明日我就要去萧州了,今日来是想跟妹妹讨要几卷佛经好带去路上看,说不定还能参透一些佛理。”
“不过我不白拿,我府里有一块上好的沉香木,给你用来调香最好。”
萧州距离西都千里,不眠不休地骑马也要骑上三天才能到达西都,一路上风沙漫天,气候干燥不适合人居住,完全是一个苦寒之地。
赵金荷心中觉得悲凉,面上却依旧笑着。
“几本佛经换沉香木,那我可赚大了。”
说着赵澹手底下的人就将一块有半张桌子大小的沉香木抬了进来,女官将人往望月楼里引。
“三哥来的正好,我们正准备打比赛呢,可惜沈娘子不会,你来了,正好就凑够六人。”
“沈娘子,你先在边上看着,多看几局你就明白游戏规则了。”
沈璃酥乖乖站在一边,看他们如何打锤丸。
赵金荷大手一挥,将范相宜、陆莲心归为自己一队,欧阳玉珠、苏瑶月则是赵澹一队,赵儋是打锤丸的好手,也不算是欺负人。
比赛前抽签决定击球的顺序,优先者在发球区内开球,尽可能用少的杆数将木球打入地面球穴,穴边插上小旗,球停在哪里就从哪里开始击打下一杆,以杆数少为获胜者。
赵金荷抽到了上签,第一杆就打的很不错,木球被打到距离球穴一尺远,第二杆是范相宜,轻轻一推,木球乖乖进穴。
到赵澹这一队,由他首发,木球一杆进穴,这一杆子惹得在场女子尖叫声连连,一众女子中只有苏瑶月红着脸没有出声,眼中的爱慕之情却难以自持。
她终于又见到她了,还是和他一起打锤丸,这一切都像是美梦一般,苏瑶月内心激动,赵澹却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看她的目光同看别人没什么不同,都是淡淡扫过。
张女官作为锤丸比赛的司员裁决胜负。
“这一局,恒王殿下赢!”
赵金荷输了不服气,拿球杆杵了杵地面表示抗议:“三哥,你那么厉害,我们六个人都不是你的对手,跟你玩锤丸没有一点角逐感。”
赵澹朗声笑道:“是我不对了,应该藏拙的。”
说完,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搬东西去望月楼回来的下属,知道两人已经将事情办好。
“时间也不早了,我明天一早就要动身去萧州了,就不同帝姬打锤丸了,你好好教教那位沈娘子,打锤丸不能全是高手打,得有个笨的加入这才乐趣无穷。”
沈璃酥在内心骂道:“你才笨,你笨到把自己师傅送到我手里,等我那天事成了,你还得喊我师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