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逐岛屿[BE] 第15章 心结

陆璐要在这里住几天，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白屿就把自己的房间腾出来，换上了新的被套和床单。

自己去秦逐风的房间里挤挤。

秦逐风还想打地铺，白屿拦住他：“哥，我们都睡床上不行吗？”

秦逐风从柜子里拿出一套被褥，平静道：“挤不下。”

白屿感到奇怪：“这么大的床怎么会睡不下？”

秦逐风：“那要问你自己。”

“我怎么了？”

秦逐风给他一个眼神自己体会。

然而白屿并未领会，嘴里振振有词：“我怎么了？”

秦逐风把被褥铺平整，头也不抬地说：“你睡相不好。”

白屿：“？？？”

怎么可能！

秦逐风提示道：“夏天挨得太近很热，容易出汗。”

白屿：“……”

这下白屿听懂了。

言外之意，不就是说他喜欢抱着秦逐风睡觉吗？

这都过去多久了，只有小孩子才会这样，他都多大了，怎么可能？

白屿盘腿坐在床上，抱臂：“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秦逐风：“大人更加授受不亲。”

白屿：“……”

他哥果然思想很老传统。

事已至此，白屿索性独自享受大床，还在床上打了个滚。

灯一关，房间里安静下来。

无边的黑暗中，白屿朝秦逐风的方向侧躺着，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哥，我好郁闷啊。”

秦逐风闭着眼睛：“怎么了？”

白屿只敢对他哥说心里话，苦恼一阵，说：“就是感觉我和我妈之间，有点……尴尬。”

“很正常，因为你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秦逐风说，“慢慢来总会变好的。”

“可是，慢慢来是要多久，”白屿知道秦逐风是在安慰自己，但也知晓自己的性格，“总不能这几天都一直这样吧。”

秦逐风耐心地说：“那明天把话说开就好了。”

白屿觉得困难：“这我怎么开口啊。光是看着她，我都差点不会说话了。”

秦逐风还打趣他：“上下嘴皮子一碰。”

白屿：“……”

“哪有那么容易。”白屿叹了口气。要真是上下嘴皮子一碰，世界上的误会能消除大半。

“平时不是挺会说的吗？”

“那能一样吗？”

白屿从床上坐起来，他哥还真躺着说话不腰疼，越想越气：“你觉得这么容易就能把话说开的话，你怎么不和我把话说开？”

“什么？”秦逐风掀起眼皮。

“还能是什么？”白屿觉得他明知故问，“我喜欢你这件事。”

秦逐风：“……”

“你怎么不和我把话说开？”白屿追问。

秦逐风：“…………”

“你没说不喜欢我。”白屿说。

虽然不知道话题怎么扯到这个方向，不过能解决一件是一件。

拉起台灯，白屿借着暖黄色的灯光下床，抬脚走到他哥打的地铺上。

大着胆子蹲下去，看他哥已经闭上眼睛，恼道：“你别装睡。”

秦逐风不答。

白屿用手推他，依旧没什么反应。

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想。

随后弯下腰向前探身，在杂乱无章的心跳声中，轻轻贴上了他的唇。

秦逐风骤然睁开双眼。

白屿故作镇定地问他：“醒了？”

秦逐风喉结滚了滚：“你……”

“嗯。我在亲你。”白屿替他把话补充完。

说完怕他哥发火，白屿倏地一下溜回床上，缩进被子里。

心跳声咚、咚、咚地跳起来，嘴唇上仿佛还留有余温，初吻让他无法再想其他的事情了。

“啪”地一声，台灯被关掉，光源消失。

白屿极力平稳着呼吸，黑暗中好像和什么重合了。

-

一觉醒来，白屿舒服地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翻个身，发现秦逐风不在，连他打的地铺都不见了。

不知道秦逐风昨晚有没有睡着，反正白屿是睡美了。

出去吃饭的时候，没看到秦逐风人，白屿问陆璐：“妈，我哥呢？”

陆璐说：“他一大早说有事，就出去了。好像明天才回来。”

“明天才回来？”白屿惊讶地重复了一遍。

除了公司出差，秦逐风从来没有这样一整天都不回来的情况，就算要出去做什么，都会第一时间告知他。

今天要出去干什么，怎么也不和自己说一声？

难道是因为昨天的吻？

白屿指尖触碰嘴唇，低声笑了起来。

不知道秦逐风是不是故意为他们创造独处的空间，只要一安静下来，白屿脑海里总是会冒出来秦逐风说的那番话。

然而总是话起了个头，说不下去，又换成其他无关紧要的话题。

白屿没办法毫无负担地说出那些话。

尤其是在看过妈妈的朋友圈之后，他总觉得自己是那种插足别人家庭的坏小孩。

以为这天会被浪费掉的时候，晚上，陆璐敲响他房间的门，声音温柔：“小屿，我可以进来吗？”

白屿猛地把遗书合上，语气不自然道：“可以的。”

陆璐进来合上门，坐在床边，片刻后开口：“小屿，妈妈总觉得，你好像还是不能接受我，能告诉妈妈，是妈妈哪里做的不好吗？”

白屿低下头，抿唇：“是我的问题。”

陆璐问：“可以告诉妈妈吗？说不定我也能帮到你呢。”

白屿摇摇头。

他和陆璐除去血缘关系，能联系在一起的地方也就只有大田镇。

那是对他们都不好的回忆，白屿不愿提起，毕竟她已经组建了新的家庭，拥有全新的生活。那样对陆璐不好。

谁知，陆璐竟然主动提起：“是因为小时候那些事吗？”

白屿眼睛一热。

“妈妈真的很对不起你。”陆璐哽咽，“你还那样小，我却把你丢在那里。现在才来找你，你心里一定很怨恨我吧。”

没想到她会这样想，白屿解释道：“我没有，不是那样的。是因为小时候，你总是……”

“被爸爸打的浑身是伤。”

白屿捏住自己的指尖，不安地说：“都是因为我，因为我，你才会被爸爸打……”

大田镇的记忆是痛苦的。

白屿清楚地记得，只要白千万醉醺醺地回来，总免不了一顿挨打。

什么都不做，会被突然暴起的白千万拳打脚踢。明明打理好一切，做好晚饭等着白千万回来，妈妈甚至去迎接他开门，结果也会被打。

打完像变了一个人格似的，跪在地上祈求原谅，总能找一万堆理由。

追溯起源，好像就是从白屿被查出来患有凝血功能障碍开始。

“我知道是因为我的病，他才会那样打你。”白屿始终不敢抬眼看她。

眼泪簌簌落下，白屿的心却没办法变得轻盈：“妈，我不是故意不去找你，我是真的没办法面对你，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陆璐心痛地蹙起眉：“怎么会是因为你呢，小屿。”

陆璐眼睛红了一圈，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白屿竟然把这一切都归于自身。

“生病不是你的错。”陆璐的声音发抖，带着哭腔，“被打也不是因为你啊。”

“白千万本人就是一个烂人。”

白千万是个赌徒，这是陆璐在白屿上小学四年级之后，才发现的真相。

一开始，陆璐以为是日常用的花销比较多，后来才知道，是白千万把他们攒了多年的积蓄全部拿去赌了。

陆璐发觉自己被骗婚，又因为无法抛下白屿立即离开，才会在白千万回到家里质问他。

那是他们第一次打架。

白屿也被卷入其中，他还不到十岁，丝毫没有还手的能力，被白千万打得血流不止，被陆璐及时送去医院才免于一死。

因此也是那天被查出来患有凝血功能障碍。

白千万打人，没有任何理由。完全是因为他被人戳穿光鲜外表下肮脏的皮囊，恼羞之下的无能狂怒。

陆璐说：“所以后来我就准备带着你跑。”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要我们一离开家里，不论走到哪里，白千万偏偏能准时抓个正着。”

白屿吸了吸鼻子，又开始掉眼泪：“可那也是因为我，你才会挨打。”

“小屿，那些不是你的错。”陆璐说，“你不用为那些事情自责，你可以坦坦荡荡地成长为快乐的大人。如果没有你，妈妈也许永远不能成功离婚离开那里。是因为你的勇敢，我才能离开。”

陆璐看着他，也哭：“但是妈妈没能带你走，也很愧疚。”

白屿小声说：“是我自愿留在那里的。”

骗人。

陆璐抬手擦掉他的眼泪，沾在皮肤上是那样滚烫。她顺势拉住他的手，白屿的手十分削瘦，手掌心能感受到骨骼。

如果是自愿留在那里，后来又怎么会跟着秦逐风离开呢。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不久后，她曾让她的新婚丈夫去找过他。但是镇上的人都说白屿已经离开，且死活不肯告诉他们去了哪里。那天她真的很后悔，如果能早一点回到这里，一切会不会都变得不一样。

白屿每年的生日、长高的瞬间、取得好成绩的瞬间、分享喜怒哀乐的瞬间，她都欠缺。在组建新家庭之后，是她亲手一下下把他推远了。

“对不起，小屿。这些年来，妈妈很担心你，却没能早点找到你，对你缺少关心……”

“妈妈看见你摆在房间里的照片了。”陆璐的眼泪滴落，嘴巴张合几次，不敢问出口：“……是你准备的吗？”

白屿愣了一下。

他把遗书拿过来，却忘记遗照还摆在书架最上层。

白屿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嗯”。

陆璐轻声啜泣，她把白屿抱在怀里，手掌在他后背轻轻拍着，就像小时候一样。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白屿能感受到液体的痕迹流至脸颊，再滴落在陆璐的肩头，打湿她的衣衫。

心脏触碰着，缺口处的血肉疯长，顺着管壁逆流而上，将它们重新缠绕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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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