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逐岛屿[BE] 第13章 妈妈

回到家里，白屿坐在书桌前，开始纠结要不要给妈妈打电话。

七年了，自父母离婚以后，白屿就没再见过她。

妈妈的手机号早已经烂熟于心，他熟练地按下一串数字，手指却始终不敢落在拨号键上。

他不敢。

如果打电话过去，会打扰到妈妈的生活，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又影响到她。

正犹豫着，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是秦逐风的声音：“小屿，别忘记吃药。”

白屿索性跑过去开门。

秦逐风的目光落在他的手机上，声音小了些：“在打电话吗？”

白屿垂眸，手机屏幕还停留在拨号页面，没打出去。

他摇摇头：“没有，还没打。”

“是要给阿姨打吗？”秦逐风又问。

“嗯，但是我还没想好。”白屿很纠结，抬手捂住眼睛，“我怕打扰到她，哥……我真的……”

“别害怕。”秦逐风抬手轻拍他的肩，一下又一下，“我知道你也很想她。”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某种力量，让白屿逐渐安心下来。

白屿咬紧下唇，片刻后，下定决心道：“好，无论什么结果我都接受。”

他按下拨号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屏幕，神经高度紧绷。

然而电话铃声唱了好几遍，都没有接通。

白屿料想过这种结局，以为这通电话再也不会被接通，心中明白缘由，可还是十分难受，眼前缓缓模糊一片。

直到电话那头发出声音：“喂？”

是一道略显疲惫的女声。

白屿心里一紧。

即使七年没再见过面，他也能瞬间听出来是妈妈的声音，他抬眼望向秦逐风，一颗眼泪倏地滑落下去。

秦逐风替他擦掉眼泪，勾勒出一个温和的笑。而后给他们留下交谈的空间，转身合上门离开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也许是白屿迟迟没有声音，那边又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喂？”

听到熟悉的声音，白屿喉咙卡了一下，抿紧了唇。

又沉默几秒，电话那头试探地问了一句：“是小屿吗？”

“……”

“呜呜……”这句话彻底将白屿击垮，他的眼泪完全压不住，簌簌落下。

那边好像也在等他说话，白屿深呼吸几次，颤抖出声：“妈，是我。”

她轻轻地“嗳”了一声。

声音依旧那么温柔。

白屿擦掉眼泪，吸了吸鼻子，一张口，声音还带着哭腔：“妈妈。”

他真的好久好久都没有叫过妈妈了。

电话那头，陆璐的声音也跟着紧张起来：“小屿，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白屿不想让自己哭，可是无法控制，他感受到湿热的眼泪流过脸颊：“我前几天确诊癌症了，医生说还剩三个月的时间，我……能抽个空去看看你吗？”

陆璐难以置信地问：“什么？”

白屿自己也紧张起来了，不安地解释道：“妈妈，我没撒谎，我真的生病了。”

陆璐深吸一口气，说：“你不用过来，我明天就去找你。”

白屿被她后面那句话惊到，赶紧说：“您不用过来，我可以——”

“那怎么行，你都这么严重了，我要亲自去看你。”陆璐语气很严肃，仔细听，还能听出来她的声音也带上了很微弱的哭腔，“你是妈妈的儿子。”

“你等下加妈妈的微信，和手机号一样。你把地址发给妈妈，我买票过去找你。”陆璐补充道，“一定要加上，别忘了。”

白屿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是欲语泪先流。

良久，陆璐说：“小屿，妈妈很高兴你能打来电话。”

顿了顿，她又说：“我很想你，可是我又有点难受，你怎么也会生病呢，你才十九岁。我还没有见过你长大的样子。”

白屿的鼻腔被堵住了，只能用嘴呼吸，失水让他的喉咙变得干哑。

他想说出那句“妈妈，我也好想你”，偏偏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说这种话，最终，他说：

“对不起。”

对不起，这么多年没有联系你。

对不起，我还是让你担心了。

“妈妈，你过得幸福就很好了。”

–

电话挂断之后，白屿再也无法承受，闷在被子里大哭了一场。

好久没有这样哭过，被套湿了大一块，鼻尖被磨红，整个人也冒热气。

眼皮染上一层重重的红，睫毛挂着泪珠，粘成一簇一簇。

白屿经常一哭就会流鼻涕，鼻孔堵塞住，就只能用嘴呼吸。

抽了几张纸擤鼻涕，他侧躺在床上又流了一会儿泪，才拿起手边的手机，点开微信搜索联系人。

输入手机号码，很快用户的信息跳了出来。

陆璐的微信昵称就是全名，头像是蓝天白云。

白屿申请添加好友后，在后面备注一句我是白屿，便发送过去。

陆璐很快通过了。

白屿看着那一条系统自动发来的“您已通过好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发愣。

他和妈妈的距离更近了。

白屿握着手机，还在纠结加上好友应该怎么说，陆璐发过来一条：小屿。

白屿赶紧回他：嗯嗯，是我。

然后把地址发了过去。

【陆璐】：收到，晚上早点睡。

白屿回他一个点头的表情包。

他给陆璐备注“妈妈”，顺手点进去看妈妈的朋友圈。

里面大部分都是照片，仅少数是发的文字。

他点进置顶那一条。

【妈妈】：何瑾瑜又长大一岁，祝宝宝生日快乐，天天开心！

日期是今年五月份。

配图是九宫格照片，九宫格正中心是一个小男孩，彩带纷纷扬扬落下，他带着生日帽，正闭着眼睛静静地对蛋糕许愿。

看起来年纪很小，大概五六岁的样子，不知道有没有在上小学。

图片背景是一面白墙，布置的很喜庆，小男孩背后是用字母气球拼成的“happy birthday”。

九宫格最后几张是他们一家人的合照，很幸福的模样。

白屿眼皮有些干涩，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哭得有些狠了。

他继续向下翻，最近一条是半个月前发的。

【妈妈】：瑾瑜又发烧了，医生说要住院，忌辛辣。现在天天吃的饭都很淡，瑾瑜一脸不情愿。[偷笑]

配图是何瑾瑜穿着病号服，一脸不开心地吃面条。

今年三月份，【妈妈】：学会了一道新菜，瑾瑜好像很爱吃。配图是一盘菜。

今年二月份，【妈妈】：快点好起来吧。

今年年初，【妈妈】：去医院过年也是头一回经历，希望瑾瑜能快点好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总感觉何瑾瑜好像经常生病？

再往下翻，去年八月份发的一条文字。

【妈妈】：小瑜，好想你。

白屿手指颤了颤，心里有些酸，不知道自己给她打电话是对还是错。

他翻了个身，呈“大”字型躺在床上，又是一阵发愣。

思绪回笼时，他重新解锁手机，给秦逐风发信息，说明天妈妈要来的事。

秦逐风回他一句好，提醒他别忘了吃药。

白屿回他一个OK的表情包。

药被秦逐风整理放进了一个盒子里，就在书桌上摆着，很显眼，就是怕他那一天会忘记吃。

白屿找出今天要吃的药，才拿杯子出去接热水。

秦逐风在客厅沙发上坐着，腿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指敲着键盘，神情非常专注认真。

白屿不想被他看见自己哭过，就急忙地接完水回到卧室。

喝完药，瞥见书桌上的防撞角，鼻头又是一酸。

刚抑制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他拿出用来写遗书的笔记本，流水账一样记下今天发生的事。

【今天做了好多事情，去退学了，不过流程要等到下学期开学，也不知道最终流程能不能走完。】

他又想起来遗愿清单，提笔在后面打了一个勾。

然后接着写遗书：【还去拍了遗照，而且还和秦逐风拍了合照耶。】

【晚上和妈妈打电话了，妈妈说明天要来。我有点高兴，又有点害怕，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做。】

放下笔，白屿通篇看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怎么这么像日记呢？”

别人的遗书都是划分财产，总结自己的一生，轮到自己，怎么就像小学生在写日记呢？

……难道是因为自己没有遗产？

白屿想了想，抬头环顾四周，试图找到一些属于自己的贵重物品。

看了半天，发现还真没有！

房间里的一切，甚至连这个房子，都是他哥的。

白屿身上连半分钱没有，吃的喝的穿的用的，都是花他哥的钱。

这一屋子东西充其量算是遗物。

一把火烧掉，就什么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