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壮汉脚步声在身后渐行渐远,独眼龙轻叹口气,对着奉诏行了个标准的作揖礼:“在下孟泽见过公主,寨中兄弟大多是在山野长大,粗野惯了,说话没轻没重地还请公主见谅。”
“你倒是个聪明的。”奉诏嘴里说着,抬眸将这人自上而下扫视一番。
孟泽此人,奉诏先前查过,少时多次参与科举却次次因微末之差落榜,后在一次回乡途中遭遇马匪丢了一只眼后死心不再执着于庙堂,而是在长大的庄子靠教书度日。
后庄子淹没于水患,这人几经流转最终在此地扎根。
“不敢。”孟泽负手而立,却始终没有抬头看她:“只是想请公主网开一面。”
“我还不网开一面吗?”话语间奉诏抬头见先前去报信的举着一把木椅走来,嗤笑一声:“若我不是网开一面,他可就不只是要瞎一只眼了。”
壮汉将木椅放在奉诏跟前,后退一步面上倒是坦坦荡荡,抱拳开口:“寨中没有坐骄那稀罕物,公主若是不愿走,那便坐这木椅,在下邹忠抬你入寨。”
语毕,他抬眸望奉诏一眼,伸出手指直直挖向自己右眼,血喷涌而出,这人将眼珠挖出朝奉诏展示:“愿赌服输。”
“动作倒是干净利索,既受伤了,便去找人包扎,本宫没有虐待伤者的癖好。”奉诏望着这人手里血淋淋的肉球,语气嘲弄说罢。抬眸看向孟泽:“由你引我去见你们寨主。”
“……嗯。”
云中寨内里修的错综复杂,四处都是推起的瓦房,和摆放各类兵器的铁架。
祝长生观望四周,时不时会与一两个凶神恶煞的面孔对上眼,心里越发警惕,质疑萧烈炎是不是想把她们骗进来杀。
她把目光定格在孟泽身上,这人看上去在这寨中有些威望,心里暗暗盘算若有旁人靠近,把这人拿下能否全身而退。
身上杀气表现的太明显,孟泽侧眸扫她一眼,主动开口:“寨中兄弟不止有舞刀弄枪的,还有老弱妇孺。
不过寨中不比城中,说不准哪日就被仇家偷袭,为保护他们,前寨由会武的兄弟们坐镇,后寨为他们安歇。姑娘若觉得前寨太过压抑,我可派人带你去后寨歇息。”
“不必。”祝长生接的毫不犹豫,人没放松警惕,始终凉飕飕的盯着孟泽。
……
几人在这寨中七拐八拐的走了良久,才终于走到前后寨的中央,那里建有一座圆形瓦房,它占地比周遭房屋要大一圈。
外面一左一右还摆放着两墩雕刻粗糙的石像,奉诏盯着看半天也没看出是什么动物,侧眸看向孟泽:“这雕刻的是什么?狗吗?你家寨主品味真是独特。”
孟泽:“并非,那是两头蹲坐的豹子,是寨主亲手雕刻的。”
奉诏:“这样吗?那手艺真差。”
“公主……这里房子并不隔音。”孟泽无奈提醒,想叫奉诏口下留情。
他走至门前,先敲几下听到里面应声才将门打开。
门打开扑面而来的是股浓郁到有些呛人的檀香,祝子游向来不喜这些气味,猛地被扑一脸,忍不住猛咳:“这什么东西这么呛,你们寨主也不怕在里面待得给自己腌入味。”
“就是要腌入味才好。”屋内主位坐着的人宽肩窄腰半裸上身,精壮的肌肉是带着大大小小的骇人刀疤,一双三角眼抬眸看向奉诏,断眉一挑:“等候多时,茶已由热转温,公主可要喝些润喉?”
声音浑厚,绣球在他手中打转。奉诏与之对视片刻低笑一声没着急回应,她侧眸看向祝子游:“可要在外候着?”
就算一开始想在外候着,此时见着萧烈炎他也不想了。此人一看就不像善茬。奉诏祝长生二人在里面待着,他心在大也不可能在此时不放心:“没事,熏不死我。”
见他一副视死如归模样,奉诏心觉好笑,她摇摇头提步进屋直接走到热茶旁边的木椅上落座,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哟,竹中黛?”
竹中黛是由宫内御用茶庄制出的,做工繁杂周期又长,一般用于宫宴或是赏人,外面是买不到的。
萧烈炎一个山大王与皇宫八竿子打不着,能有此茶定然是有她人转送,那人是谁并不难猜。
奉诏将茶盏放下,侧头看向萧烈炎:“你就不怕我回去把辛家参了?”
“以当朝圣上对公主宠爱程度,公主若是真想收拾辛家这枚绣球足矣,根本不必上山来寻我。”萧烈炎目光从奉诏身上移到绣球,粗糙的拇指在那小巧的绣字上来回摩挲:“我不爱那些弯弯绕绕,公主想要什么,拿这个绣球换就是。”
“爽快。”奉诏将茶盏放下,随意理理长发:“不过我既亲自前来,就说明我想要的东西不简单,你只要个绣球,不觉得亏?”
“公主还小,自然不懂某些物件对某些人珍贵的多。”
“这话说的,倒像是我不懂情意了。”奉诏侧眸看眼被檀香熏得三魂丢七魄的祝子游,提步走至紧闭的窗前直接推开。
清风将她碎发吹动,外面太阳要比来时暖的多。奉诏靠窗负立,语气透着试探:“就不想与她比翼双飞?”
萧烈炎摩挲绣球的手微顿,周遭一时陷入压抑的静谧。
见这人不开口,奉诏继续开口:“我知你痛楚,你祖辈世代从商,到你父辈打算尝试科举出人头地。
可你阿爹虽被寄予厚望却是个榆木脑袋,他因不想让家里失望,当年动了歪心思直接花钱买通考官,结果科场舞弊被抓,导致全家被罚入狱,放出后萧家及其旁支也不可再参加科举。
你家因此在家族中受尽白眼,你有报国志也无报国路,几番流转只得在外当起山大王。这身世辛将军接受不了,你也怕拖累了辛婉钰,可对?”
家底都被抖落干净了,萧烈炎也只得苦笑一声,侧眸看向奉诏:“公主调查的倒是清楚,那又何必多言,还是说公主能叫圣上撤了先皇对我家的刑罚?”
“大赦这种事只有大事发生需彰显皇恩浩荡时才会出现,当前自是不可能。”奉诏走回位置上坐下,将手上精雕细琢的金镯摘下在萧烈炎眼前轻晃:“但我可给你一个承诺,三年之内,就叫你有入朝为官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