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城算不上繁华偌大,城池之内街巷交错,烟火寻常,唯独城外山林连绵不绝,层层叠叠的林木将整座城池半掩其间。城中之人早已习惯了随处可见的葱郁绿意,而在这片数不清的林子深处,还藏着一处极为古怪奇特的秘境森林。
这片森林与寻常山林截然不同,白日里林间通透敞亮,阳光穿透层层枝叶洒落下来,遍地皆是斑驳碎金,视线所及之处一清二楚,丝毫没有半分阴森之感。可一旦夜幕降临,整片林子便会瞬间陷入无边死寂的黑暗之中,浓黑的夜色吞噬掉所有光亮,哪怕是举起明火,也难以看清身前咫尺的景物,真正做到了伸手不见五指。
这般昼夜反差极大的密林遍布四野,若是想要在偌大玄阳城以及这片错综复杂的山林之中寻找一个人,其难度丝毫不亚于茫茫大海之中捞取一枚细小的银针,耗费心力不说,往往到头来还会一无所获。
岁月匆匆流转,一晃整整十年时光悄然逝去。当年那个年纪尚小,眉眼干净清秀,面容稚嫩乖巧的小男孩余透,时隔十年杳无音信,无人知晓他身在何方,无人清楚他如今境遇,更无人能够笃定,曾经那般清秀软萌的孩童,历经十年风雨漂泊,如今究竟会长成一副何等模样。
街边老旧的公告栏上,一张泛黄卷边的寻人启事静静贴着,风吹日晒之下纸张早已失去原本色泽,却依旧被有心人一次次抚平。苏莹莹站在公告栏前,目光紧紧锁在寻人启事之上,这已经是她第十次驻足凝望这张薄薄的纸张,凝望纸张上年少模样的余透。
她一遍又一遍仔细打量着照片里的少年,将他的眉眼轮廓、五官样貌反反复复在心底描摹刻画,试图从他的容貌之中找出一丝半毫与众不同、让人一眼便能记住的独特特征,可几番打量下来,终究一无所获。
余透的长相没有任何怪异独特之处,唯一格外惹眼,却又偏偏极为大众化的特点,便是生得一副极为出众的俊美容颜,五官深邃立体,眉眼精致柔和,自带几分浑然天成的混血美感。旁人初见之时,都会下意识以为他有着异国血脉,可熟知余家底细的人都清清楚楚,余家祖上三代皆是土生土长,根正苗红的纯正华夏族人,这般惊艳出众,酷似混血的绝美容貌,从始至终都只是天生丽质,是上天赐予的得天独厚的皮囊。
寻人启事上定格的,是年少时期的余透。彼时的他身形尚且稚嫩,一身干净清爽的浅蓝色校服穿在身上,内里简简单单搭配着一件纯白色宽松卫衣,衣着朴素简约,衬得他愈发干净纯粹。单薄纤细的身形格外惹眼,脊背纤细单薄,四肢清瘦无力,整个人看起来瘦弱不已,细细看去便能察觉,少年身形隐隐透着几分单薄虚弱,像是常年饮食不周,有着些许营养不良的痕迹,让人看着心生几分怜惜。
连日来四处奔波打探消息,整日沉浸在寻人思绪之中,苏莹莹的脑子早已昏沉发胀,思绪杂乱无章,无数念头交织缠绕,只觉得脑海之中一片混沌,平日里灵活的思绪渐渐变得迟钝疲惫,整个人已然陷入了半昏半醒的放空状态。
她的肉身乖乖伫立在原地,安静聆听着身旁其余三位好友围在一起,低声细致地分析着所有与余透相关的蛛丝马迹,梳理着十年来零散细碎的线索,商讨着接下来寻人前行的方向与计划。可她的心神早已脱离躯体,目光依旧死死定格在寻人启事上少年清秀的脸庞之上,一动不动,宛若定格一般,灵魂却早已挣脱世俗琐事的束缚,轻飘飘飘向了五湖四海,奔赴世间各处大好河山,肆意遨游,悄然完成了环游世界这一桩自在逍遥的伟大心愿。
意识飘荡之间,苏莹莹仿佛已然跨越万里山海,远赴遥远的异国他乡,身处辽阔无垠的澳大利亚上空,身形轻盈飘荡,低头便能清晰望见蔚蓝澄澈的海面之上,那片闻名世间,形状精致唯美的心形大堡礁,碧海白沙相映成趣,风光旖旎动人,内心满是悠然闲适。
就在她沉醉于异国美景,心神彻底放松之际,一阵清脆悦耳,节奏轻快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瞬间划破了悠然的幻境。
熟悉的《栀子花开》旋律一遍遍萦绕在耳畔,温柔的曲调急促响起,硬生生将飘荡在万里之外澳大利亚的思绪,猛地拉扯回烟火气息浓郁的玄阳城之中。
苏莹莹骤然回神,恍惚之间回过神来,连忙抬手接通了不断震动作响的手机,语气带着一丝尚未散尽的慵懒与迷茫,轻声开口询问:“喂?哦,原来是亓姐姐啊,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打来电话的人名为亓望晴,性格爽朗直率,行事风风火火,平日里与苏莹莹、陈紫儿、刘沛沛、王南宁四人同在高三六班,彼此朝夕相处,情谊深厚。
亓望晴在班级乃至整个年级之中,都有着两极分化的鲜明评价。在一众调皮顽劣,喜欢招惹是非的男生眼中,她脾气火爆,护短强势,行事利落不好招惹,是人人避之不及的“暴力女”;可在性格温顺胆小,容易受人欺负的女生眼中,她却是最为安心可靠的避风港,是危难之时能够挺身而出的依靠。
她身上有着极为鲜明的优缺点,最大的优点便是满腔热忱,满心仗义,向来极为护短,拼尽全力护住高三六班之中所有性格老实内向,不善言辞的同学,绝不允许校外闲散混混以及校内顽劣之人肆意欺凌同班之人,默默守护着班级之中弱势的同窗。而她最为明显的缺点,便是无心学业,整日心思不在读书学习之上,面对书本习题只觉得枯燥乏味,向来不爱静下心来钻研功课。
电话那头传来亓望晴带着几分急促,又夹杂着无尽惋惜与心疼的声音,语气之中满是无奈与心酸:“小莹宝,跟你说一件让人心里难受的事,你前段时间出手救下的那个小姑娘,这次终究还是没能撑住,又做出傻事了。”
她顿了顿,平复了一下心绪,继续缓缓说道:“就是上次险些轻生,被你及时拦下救下之后,胆子变得比你还要小,整日惶恐不安,满心怯懦的那个可怜女孩,她是高三二班的学生。平日里她的学习成绩平平无奇,算不上出众优异,可她的父母对她寄予了极高的期望,满心执念一心逼着她拼命苦读,拼死冲刺重点大学,从来不顾及她内心的压力与苦楚。”
长久以来堆积如山的学业压力,家人无休止的逼迫期许,无人理解的满心委屈,日复一日压在女孩单薄的肩头,将她逼入了无尽的绝境之中。
“前两天学校正式放假,所有人都满心欢喜收拾东西离校,她却独自找了借口,谎称自己有随身物品遗落在教室之中,独自一人悄悄折返空无一人的教学楼,最后走上了绝路。这件事发生之后,学校一心想要刻意封锁消息,极力压制舆论热度,想尽办法不让此事大肆传开,这些内情你应该隐约有所耳闻吧。”
听完亓望晴一番沉重的诉说,原本还处于浑浑噩噩放空状态之中的苏莹莹,瞬间彻底清醒过来,心底像是被一块冰冷的巨石狠狠压住,沉闷压抑,酸涩之感瞬间席卷全身。
其实早在这场令人悲痛的悲剧发生之前,她便与这位命运坎坷的女孩有过交集。昔日里,陈紫儿与刘沛沛时常在她面前提起这位性格温柔内敛的二班女孩,言语之间满是好感,后来更是特意从中牵线搭桥,让二人正式相识相遇,平日里偶尔还会碰面闲谈,相处也算融洽。
一幕幕过往画面悄然浮现,思绪不由自主顺着记忆长河缓缓倒流,径直回到这场跳楼悲剧发生的前一年六月,那时一切尚且安稳平和,所有人都依旧安稳度日,谁也未曾预料到日后的悲惨结局。
那一年六月天气燥热难耐,暑气席卷整座校园,周遭皆是闷热浮躁的气息。那日外出结伴出行,路途偏远,距离学校与住处都有着不短的距离,偏偏恰逢陈紫儿生理期骤然到访,小腹骤然传来阵阵难忍的痛感,整个人瞬间难受不已。
可偏偏诸事不顺,一行人出门在外毫无准备。苏莹莹天生记性不好,平日里丢三落四,向来不会提前备好贴身用品;而刘沛沛出门向来随性散漫,浑身上下素来只携带一部手机,其余杂物一概不带,两人身上皆是空空如也,根本拿不出能够缓解不适的物品。
更为不巧的是,陈紫儿自己随身携带备用的卫生巾,早前外出之时早已好心尽数借给了身边有需要的同学,一时热心助人,全然将自己也恰逢生理期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就连平日里心思细腻,总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帮忙解围的王南宁,彼时也早已外出奔赴赛场,前去参加重要的数学竞赛,身处异地根本无法及时赶来相助。
一桩桩倒霉事接连凑到一起,当下的处境陷入窘迫艰难之中,处处透着不顺心,让人心烦不已。
看着脸色愈发难看,浑身难受的陈紫儿,刘沛沛瞬间慌了神,焦急万分地开口提议:“紫儿姐!你千万撑住,别硬扛着难受!莹莹,你动作快一点,赶紧回家去取些用品过来应急!”
话音刚刚落下,素来言语不多,性格偏于冷淡沉静的苏莹莹没有半句多余的话语,面色依旧平静无波,一言不发,径直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家的方向快步奔跑而去,一心只想尽快取来东西缓解好友的痛苦。
身旁只剩下焦急万分的刘沛沛守在一旁,她连忙轻声柔声安抚着浑身不适的陈紫儿,语气满是心疼:“没事的紫儿姐,再稍稍忍耐片刻,莹莹很快就能把东西取回来,等一会儿我去给你准备温热的热水,用热毛巾敷一敷小腹,多少能够缓解一些疼痛感。”
彼时的陈紫儿浑身无力,虚弱地蜷缩在厕所偏僻阴暗的角落之中,双手紧紧用力捂住阵阵绞痛的小腹,整个人无力倚靠在墙壁之上。原本白皙温润的脸庞此刻毫无血色,泛着一层病态的苍白,细密冰凉的冷汗顺着精致的额角缓缓滑落,凝聚成一颗颗晶莹的水珠。
小腹之中一阵阵如同利刃切割般的剧痛连绵不绝,一阵阵席卷全身,钻心刺骨的疼痛感让她浑身微微发颤,眉宇紧紧蹙起,整个人陷入极致的难受与煎熬之中,模样看着格外惹人心疼。
就在两人陷入窘迫无助,一筹莫展之际,一道温柔温婉的身影逆着窗外倾泻而入的耀眼强光,缓缓缓步走来,径直走到身处阴暗角落,满心窘迫的刘沛沛身后。
来人是一位装扮精致亮眼的女老师,一身清新雅致的蓝色蛋糕裙衬得身姿愈发温婉动人,身上还穿着精致唯美的cos服饰,装扮格外亮眼吸睛。她脸上化着精致得体的妆容,眉眼弯弯,嘴角噙着一抹柔和治愈的浅浅笑意,笑容宛若盛夏之中明媚和煦的暖阳,温暖人心,驱散周遭所有窘迫与阴霾。
明媚的笑容之中,还隐隐夹杂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腼腆与羞怯,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小心翼翼,仿佛生怕自己贸然上前搭话,会被旁人误以为是多管闲事,打扰到他人一般。
她轻声放缓语调,温柔出声询问:“同学,看你们这般模样,是不是遇上什么难处了?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就好。”
话音落下,她十分贴心地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掌,从随身的小包之中轻轻拿出三片崭新的卫生巾,还有两包温热舒缓的暖宝宝,默默递到两人面前,尽数赠予急需之物的二人,出手相助,温柔又善良。
没过多久,匆匆赶回家取完东西的苏莹莹匆匆折返回来,几人齐聚一处,互相照料陪伴。之后一行人一同打车出行,安安稳稳将身体不适的陈紫儿平安送回住处休养,贴心照料,悉心陪伴。闲暇之余,几人还满心欢喜与这位心底善良、待人温柔的暖心女老师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彼此闲谈交好,留下了一段温暖美好的小小交集。
昔日那个心底柔软善良,待人热忱真诚,愿意主动向身处困境之人伸出援手,浑身裹挟着温柔暖意,踏着世间希望光芒缓缓前行的明媚女孩,那般鲜活温暖,那般热爱生活,如今却彻底抛下了世间所有美好,毅然决然选择结束自己尚且年轻鲜活的生命,以最决绝的方式离开了这个世界。
巨大的落差与悲痛狠狠撞击在苏莹莹的心头,心中翻涌起无尽的酸涩与惋惜,久久难以平复。
电话那头久久听不到回应,亓望晴连忙轻声呼唤,试图将陷入悲伤回忆之中的苏莹莹唤醒:“喂?小莹莹,你还在听我说话吗?”
低沉的呼唤声将苏莹莹从满是回忆与悲痛的情绪之中强行拉扯出来,她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万般情绪,竭力收敛好所有外露的悲伤神色。脸上依旧维持着平日里一贯清冷淡漠的神情,看不出太多喜怒哀乐,唯有一双清澈沉静的眼眸深处,悄然蒙上了一层浓重暗沉的阴霾,眼底光芒渐渐黯淡下去,褪去了往日的灵动鲜活。
她放轻语调,声音微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轻声缓缓询问道:“我在听,亓姐姐,你若是知晓,能否告诉我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亓望晴微微沉默片刻,仔细在脑海之中细细回想了许久,终于想起了那个简单干净的名字,缓缓轻声道出:“她名叫至朗乐,说实话,这个名字单听下来,气场爽朗利落,反倒格外像一个阳光开朗的男孩子名字,丝毫没有女孩子的温婉柔美。”
至始至终,心怀热忱,明朗豁达,喜乐无忧。
简简单单六个字,便是父母为孩子取名之时,心底最为真挚纯粹的美好期许。世间千千万万的父母,在为自家孩子取名之时,皆是倾尽满心爱意,怀揣着满腔美好的心愿,将自己一生之中所有未曾实现的期盼,所有向往憧憬的美好未来,尽数寄托在一个简简单单的名字之中。
大多寻常父母没有满腹学识,没有满腹经纶的文采底蕴,不懂得文雅别致的取名方式,便只能凭着内心最朴素的心愿,一字一字拼凑起寓意吉祥美好的汉字,以此寄托自己对孩子一生顺遂平安、无忧无虑、喜乐常伴的殷切祝愿。
他们满心以为取一个饱含美好寓意的名字,便能护佑孩子一生安稳顺遂,却从来未曾静下心来,认真倾听孩子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心声,从未顾及过孩子内心积压的无尽压力与满心苦楚。
一味地将自己未曾完成的梦想,未曾抵达的目标,尽数强行加注在年少的孩子身上,用沉重的期许与无休止的逼迫,化作层层枷锁牢牢困住孩子,亲手一点点磨灭掉孩子心中所有的热爱与希望,亲手将满心期许的美好祝愿,变成了压垮孩子的沉重重担,到头来亲手毁掉了自己心心念念期盼长大的孩子。
“我这边身处的位置信号不太稳定,断断续续的,就先不和你多说了,我先挂电话了。”亓望晴随口说了一句想要挂断电话,嘴上虽是这般说着,手指却迟迟没有按下挂断按键。
手机听筒并未彻底断开连接,隔着一层薄薄的听筒,清晰传来电话那头旁人低声闲谈议论的琐碎话语,几句轻飘飘的闲聊话语,字字句句冰冷刺骨,直直刺入人心:“唉,真是太可惜了,好好一个姑娘就这样没了,这下好了,凑够两个人出事,学校就能顺顺利利提前放假咯。”
简简单单几句冷漠闲谈,没有半分惋惜悲悯,唯有事不关己的漠然与看热闹的轻浮,字字寒凉。
苏莹莹听完这番凉薄至极的话语,整个人瞬间愣住,眼底满是茫然错愕,心底升起浓浓的不解与心寒,心头猛地一沉,浑身都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寒意。
纷乱繁杂的思绪依旧在脑海之中肆意翻涌,悲伤、惋惜、愤怒、茫然万般情绪交织缠绕,久久无法平静,就在她沉浸在繁杂心绪之中难以自拔之时,一阵爽朗肆意,毫无顾忌的开怀大笑声骤然响起,硬生生打断了她所有杂乱的思绪。
身旁的刘沛沛此刻整个人神情激动万分,脸上满是压抑许久终于得以宣泄的畅快与满腔愤懑,双手紧紧握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激动到极致的双手止不住微微不停颤抖,浑身都透着压抑许久后的激动。
她此刻的模样,宛如长久以来受尽层层压迫,身处艰难困境之中苦苦挣扎,终于摆脱所有束缚,从底层艰难翻身摆脱苦难的劳苦之人一般,压抑许久的情绪尽数爆发出来,提高声调,满是愤慨与激动高声大喊道:“太好了!真是苍天有眼,我终于查到这群作恶多端,丧尽天良的畜生踪迹了!哈哈哈哈”
不能日更了,呜呜呜呜呜,对不起,我只能尽量看时间更(好像环境描写写多了,为什么那么像AI呀?我恨啊,AI都比我写的好)
亓字念q1(第二声)和奇,齐同音
姓氏来源
- 源自古代丌(qí)官氏(掌管女子成年“笄礼”的官职)
- 明代后,复姓“丌官”简化为单姓亓
- 历史名人:孔子夫人 亓官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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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