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沙有些恍惚地转头看过去,结果却发现自己的视线竟在下坠,忽地眼前一黑,她失去了知觉。
章公公着实被银沙吓了一跳,跟人才说了一句话,对方就直接晕倒在地,要不是随行的太医帮忙把了脉,确定没什么大碍才放下心来。
将人送回府里,章公公就带着太医的诊脉去给皇帝复命。
“劳伤气虚,清阳不升,发为气厥……”皇帝听完吧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病症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过是因为长期情志压抑,持续疲劳,耗散心气,才导致晕厥的。
“罢了,章文你选些补品送过去吧。终究……”皇帝后半句话含在嘴里没有说出来,章公公很有眼色地没有再问,立刻退下去选补品送往银沙府上。
补品送到的时候铁玄心正好在门口将大夫送走,大箱大箱的礼物盒抬进府里,铁玄心脸上却看不到一点笑意。
结果回到银沙房里时看到云颂卿坐在桌前,她立刻扯出一抹笑来:“怎么劳烦您也跑一趟。大夫说了,没什么,就是太累了。估计是压在心里的事情太多,现在全都了结了,一时适应不了这才晕倒了。”
云颂卿看向床的位置,但是床帐重重,目光根本看不到里头的人:“她虽然才智过人但到底还是年纪小。”他的语气听起来是慈爱的,只是面无表情的样子看着让人觉得格外的违和。
铁玄心站在云颂卿对面,低着头在心里叹气,果然不是因为担心她的身体过来的。
“听说……”云颂卿慢悠悠地开口:“她帮皇上找到了长生丹?你说她真的只找到长生丹了吗?”
铁玄心心头一紧,她太了解云颂卿了,他能这样问,说明他并不相信银沙只找到了长生丹。
“白府当时那么多人,众目睽睽之下应是做不得假的。”
“她很像她母亲,所以我总觉得她还留了一手,就像当初浸心月将只给了皇上长生丹,没有给金莲花。”
烛火的映照下,云颂卿脸颊削瘦,衬得眼睛下的青黑格外明显。
真像个青面鬼。铁玄心想。
“等她醒来我再仔细盘问一番。”
得到了铁玄心的保证,云颂卿才放心离去,只留下铁玄心一个人独自坐在银沙床前。
枯坐良久后,铁玄心长叹一声,帮银沙掖了掖被角,离开了。
房门刚关好,银沙就睁开了眼睛,她这会儿刚醒了,正巧错过了云颂卿与铁玄心的交谈,头还很难受,这会儿躺在这里还觉得天地在旋转,她这会儿一动也不想动。
就在银沙闭目养神的时候,她突然听到窗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努力撑起身子正巧看到云月翻窗进来。
“……”银沙。
正巧抬头与银沙四目相对的云月:“嘿,看起来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嘛,害得舅舅担心。”
银沙无奈地笑道:“看来舅舅的担心也没什么大不了,都不晓得带点补品给我补补。”
云月其实也就是嘴上不客气,但是行为上还是很细致贴心的,他看到银沙一直躺在那里跟她说话就猜到她估计自己坐不起来,于是上前将她扶了起来,还细心地拿了软枕给她靠着。
十分有做“舅舅”的样子。
“白清河不是死了吗?为什么你看起来却一点都不开心?”云月搬了个凳子坐到银沙面对。
“只是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而已……”银沙摇摇头,她满脸疲惫地望着云月:“你不明白,我为了复仇准备了十年,不管是温琏还是福临海,为了杀死他们,我耗了多少心血,做了多少事情。
可是唯独白清河……他死得太容易了,或许你会觉得我是疑心病,但是我觉得这里头有古怪。”
云月面上含着笑,他望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你好不容易报了仇,患得患失也是正常的。既然一切已经了结了,不如让自己轻松一些。好好休息休息,出去玩玩也是好的。
京都像你这么大的小姑娘,这个时候都在玩冰戏呢。”
冰戏就是滑冰,现在正是最冷的时候,城外的护城河早就已经冻上了,那冰又厚又平,有不少人去那里玩。
去玩耍?这个提议倒是银沙没有想过的,她的人生很少会出现这两个字,哪怕是在小的时候,她除了学习就是学习,哪怕是已经完全成两位师父布置的功课也很少会去玩耍。
“我不会冰戏。”银沙没什么精神,语气听起来有些懒洋洋的。
“年纪轻轻地,怎么跟个小老太太似的。”云月玩笑似地抱怨道。
银沙笑了笑,余光看到放在桌上的几个礼盒,是章公公派人送回来的白瓷。
“那里头有一件是你父亲借与我的,要不然你帮我捎回去,也省得清风跑一趟。”
谁料云月直摆手:“我可不想叫父亲知道我与你有往来。”
“你们父子俩真有意思。”银沙也不强求,她说到父子突然想起一个人:“也不知道温安渝在西南如何了……”
“那家伙应该不用你操心。”云月撇撇嘴:“也就你把他当个孩子,他心黑着呢。”
心黑的温安渝此刻在边寒军营中正在发动兵变夺权。
隆冬腊月,边关风雪肆虐,刺骨寒风卷着碎雪横扫整片军营,营帐猎猎作响,地面冻得坚硬如铁。
此地远离京都朝堂,山高路远,律法管束松弛,军营中风气粗厉,权责混杂,是最易滋生变局之地。
此时的温安渝已经不似在京中的风流公子模样,他皮肤被晒成了小麦色,双手也因为几经沙场变得粗糙了。现在这双粗糙地手正在反复擦拭着他的刀。
这柄长刀被人从京都千里迢迢送到了他手里,虽然知道拿起这把刀的代价是什么,但是他还是义无反顾。
不为其他,只为这把刀是温家祖传的那把陌刀。温安渝的父亲安定候温琏在死前还在拿着这把刀厮杀。
陌刀被送来了数月有余,他也在此地蛰伏数月,暗中布局,步步筹谋。
世人皆道他是个弑父的恶徒,他来这边也没少因为这事被人非议和欺负,李章和汪洋他们常常为他出头,搞得自己遍体鳞伤。他深知这些欺凌不过是开胃菜而已,皇帝将他派到这里就没有想让他活着回京都的意思。
不过这里天高皇帝远,想怎么活着是他温安渝说了才算数的。
今夜军营值守换防错乱,正是他等待已久的绝佳时机。
三更鼓声落,夜色浓黑如墨,风雪愈发猛烈,掩盖了营中细微动静。
无需多余号令,暗处蛰伏的亲信士卒纷纷现身,步履无声,列阵合围。这些人皆是他数月来悉心笼络、绝对忠心的部下,只听他一人调遣。
李章和汪洋他们站到温安渝身后,听着他语声清淡地安排,他年纪轻,模样好,本应是军营中最容易让人轻视的类型,但是此刻穿着盔甲拿着刀的他面对众人时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的话音落地后,众人即刻行动。
主将的帐篷是军营中最大的那顶,隔着篷布都能看到帐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与帐外凛冽风雪判若两地。
“入帐!”一字落地,众人即刻行动。
西南主将白凡睡前和几个妓子嬉闹很久,这会儿酒食酣睡,案上酒盏狼藉,酒气弥漫,全然未觉灭顶危机已然降临。
直至脚步声渐近,白凡才猛然惊醒,惺忪睡眼带着怒意将怀里**着身体的妓子推开,仓促坐起身呵斥:“何人擅闯本将军营帐?”
此时主将营帐的门帘被打开,武装整齐的兵将们如潮水一般涌进来。
待他们站定后,温安渝才缓步从众兵士身后上前,他拎着刀立于帐中,目光平静扫过惊慌失措的主将:“白凡将军治军不严,克扣军饷,苛待兵卒,积怨满营,今日,该让位了。”
白凡又惊又怒,仓促伸手去摸身侧佩剑,厉声呵斥:“竖子狂妄!区区后辈,也敢在本将面前造次?!”
只是他摸剑摸了个空,抬眼才看到刚刚被他推开的妓子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将他的佩剑抱在怀里站到了士兵身后朝他冷笑。
“卑鄙小人,竟用这等毒计算计老夫?”白凡气愤无比,此时此刻哪里还不知自己这是上了别人的圈套,他愤而起身想以肉身相博,只是才一动作周遭士卒已然拔刀相向,寒芒齐齐锁定其身,封死所有退路。
帐外风雪呼啸,帐内死寂无声,对峙之势顷刻成型。白凡看着一旁围拢的兵卒,再看到温安渝那把刀上的血迹,猛然察觉不妙。
军中发生这样的激变,自己的心腹竟没有来救他,而举刀围着他的这些士兵中也不乏有随他驻守边关多年的老兵,此刻也无一人站出来护着他,他们尽数默然伫立,眼神淡漠,显然早已默许一切。
白凡失魂落魄地僵在原地,他明白,自己大势已去,再无翻盘可能。
从今夜起,西南千里边关,数万驻军,尽数归温安渝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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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疑心病和边塞兵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