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就三缄其口,不管银沙再怎么逼问,半句也不肯多说。
再问急了也只是咒骂银沙杀她父亲福临海,她身为人子,无法手刃仇人愧对天地。
银沙看透她誓死缄默的姿态,神色未动,声音愈发冷沉,每一句追问都压得人喘不过气,字字封死所有退路。
“福临海在世时与白清河也不过泛泛之交,在朝堂上也经常针锋相对,他怎么可能是福临海的盟友?”
梅若寒垂着眼睛咬着牙:“这世上的人眼盲心瞎,根本不知道什么才是真的!”
银沙心中并不相信梅若寒的话,她觉得梅若寒突然行刺白清河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刻意:“你在这里,梅霜在哪里?她是不是也有任务?梅若寒,你父亲已经死了,若他托付的这个人是真心对待你们,那你现在就不应该是这副模样!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把实情说出来,救自己一命,也救梅霜一命!”
梅若寒唇线紧抿,眼底冷硬如故,依旧一字不吐。
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无法再击溃梅若寒的心理防线了。她依旧咬牙死守,不肯泄出半句实情。
白府的侍人这会儿气喘吁吁地领着大夫冲了进来,一给白清河把脉就直摇头,人已经死了。管家这下子天塌了,又哭又喊,直嚷着要把刺客送去三法司。
趁着众人疏于防备的刹那,梅若寒凝尽残余气力,猛地挣开桎梏。
“父亲!若寒来陪您老人家了!”她咬破嘴里藏着的毒药,趁着还有最后一丝生机,举掌朝银沙劈过去。
清风一脚将她踹开,梅若寒倒步几步硬生生定住,就在这时烈性毒势席卷全身,经脉寸寸冻僵般剧痛袭来。
她身躯剧烈一颤,却硬生生绷直脊背,不肯屈膝、不肯示弱。
昏暗烛火落在她脸上,褪去了刺杀时的狠戾,只剩赴死的沉静悲壮。
片刻之间,毒入心肺。
梅若寒眼底的锋芒尽数消散,气息寸寸湮灭,头颅轻轻垂落,悄无声息绝了生机。
银沙望着梅若寒的尸体沉默,片刻后才开口:“梅府的那些人,并没有在牙齿里装毒的习惯。”
想必福临海死前将他的孩子托付给了盟友,但是显然这位盟友并不是良友,他拿走了长生丹却没有好好对待他的孩子,拨掉牙齿装上毒药,这是随时都会被抛弃的意思。
想来真是好笑,福临海平时做事心狠手辣,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根本不在意到底死了多少无辜之人,月氏一族绝不是福临海手下的个例。
而现在,他自己也成了别人手中的棋子,福宅枉死的那些人说不上有多少是无辜的,梅若寒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却跟当初死里逃生的阿蛮人生轨迹重叠了。
都是屠刀下的漏网之鱼,都是死里逃生后的复仇。
一场仓促刺杀,终以刺客自尽落幕。
这厅堂灯火摇曳,银沙抬头望着满地狼藉与冰冷尸身,只觉得一股寒意袭来。
她冷静下来后立刻吩咐人:“进宫去请章公公来。”
既然梅若寒临死前说长生丹被白清河夺走了,那么必须要把白府搜个底朝天才行。
结果章公公带着禁卫们来搜查,恨不得连花园里的地砖都扒开检查,但是却什么也没有。
“什么都没有,那就没有证据证明梅若寒说的是真的。”银沙冷冷地望着一旁的白府管家。
管家面白如纸地跪在一旁,诚惶诚恐地望着众人。
银沙踱步到他面前,审视着这个模样普通的中年男人问他:“福临海福公公可曾来过你们府上?”
“我家老爷乃清流之首,怎么会与宦官为伍?”
自觉问了一个蠢问题,银沙抿了抿嘴,低头沉思,不管白清河与福临海是不是盟友,他们在明面上都不会有太多交集。
仵作这会儿已经确定白清河是死于毒杀,将那盏被下了毒的茶捧到了章公公面前。
章公公眉头紧锁:“白清河乃内阁之首,他被人毒死了,这事太大了。我们得尽快向圣上禀明才是。”
银沙点头,确实,内阁首辅死了,确实是天大的事情,朝堂格局只怕又要动荡了。
她的目光扫视着屋内所有的陈设。刚刚清风与梅若寒在此打斗,屋子里东西已经十分凌乱了,但是……
她的目光落在那排百宝架上。银沙歪着头左右打量着这些白瓷,然后快步走上前,围着看了又看,立刻发现了问题。
她扭头示意章公公:“还请公公清退左右。”
章公公摆了摆手,禁军们立刻退到门外:“银沙大人是发现了什么吗?”
“这百宝架瞧上去像是一个机关……”银沙一边说着一边就伸出手去摆弄架子上的白瓷,原本他以为这些白瓷的摆放是没有规律的,但是现在看来是为了掩示机关,才将规律打乱,现在只要将它们复原……
“咔咔咔……”
最角落里的一个白瓷发出奇怪的声音,将它拿下来,百宝架的雕花处出现了一个凹进去的深洞。
一个盒子就出现在了银沙的视线里。
熟悉的彩云追月,银沙轻声说:“找到了。”
她伸出手去机关中想拿出盒子却发现盒子后面竟然还藏着一朵金莲花,她不动声色地将金莲花藏进袖子里,然后将长生丹捧了出来。
章公公欣喜地迎上前:“竟然藏得这么严实?!”
“我们立刻进宫,将它呈给皇上!”
皇帝听到消息的时候也非常惊讶,他没有想到银沙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长生丹,从银沙手里接过长生丹后,他反复地摩挲着盒子,这熟悉的质感与熟悉的图案,他把玩过十年,是不是真的只要一上手就知道:“是真的,你真的找到了!”
确定过真伪后皇帝的心就放了下来,他抬头看了一眼银沙。
银沙立刻心领神会:“启禀圣上,这长生丹是从内阁首辅白清河的府上搜出来的,白清河已被福临海的女儿梅若寒所杀,梅若寒得手后畏罪自杀。
她死前坦白,福宅惨案的凶手就是白清河。他骗取了福临海的信任得到了长生丹后就下手毒杀了梅府上下,那梅若寒是漏网之鱼,这才回头伺机报复。”
“真是没有想到,这幕后之人竟是白清河……内阁首辅,竟然会做下这等丑事,真真是叫朕失望……”
帝王的那种高高在上的漫不经心又出现了,银沙垂下头,然后将自己怀里的腰牌掏了出来,双手呈上前:“陛下,您赐我腰牌,还助我找到了最后一个仇人。这份殊荣让臣惶恐,现在这块腰牌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我时候该将它交还给陛下了。”
皇上掀起眼皮扫了一眼腰牌,然后看了一眼章公公,章公公立马上前接过银沙的腰牌。
“等会儿你再去白清河家中仔细检查一番,虽说禁军抄家有经验,但是到底你更熟悉这些机关法门。去好好查一查,这白清河家中可有其他的秘密。”
皇帝的眼睛一直盯在长生丹上,根本舍不得分一点注意力到其他地方,随便想了一个借口就将章文和银沙打发走了。
银沙没有多言,领旨就跟着章仅仅一起回到了白府。
白府里的下人们只要是没有签生契的都已经跑了,只剩下几个家生奴还守在府里。
银沙目光随意地扫视着,他看到自己带过来的那尊白瓷被随意地丢在桌上,她上前将它扶正,又跟章公公解释道:“原本是我带来想送给白阁老鉴赏的,只可惜……”
章公公自是人精一样的存在,他立刻笑眯眯地说道:“那大人赶紧收好,等会儿我让人帮你送回府上。禁军办事粗手粗脚地可别啐了好东西。”
银沙笑着点头,本就是云颂卿的东西,正好可以还给他。
两名宫侍轻手轻脚地帮银沙将白瓷送回盒子里,重新装好。见他们做得仔细,银沙就没有再多关注。
说是检查白府其实就跟抄家一样,所有的财物全都堆在院子里,禁军进进出出地搜罗着,银沙就站在一旁的屋檐下看着。
除了没有那些哭天喊地的狼狈,瞧着与候府抄家也没有什么不同。
银沙这会儿也知道皇帝并不是真心想要从白府中搜出什么东西,不过是人死了,找个借口将府里的钱财归笼进国库罢了。
突然觉得有些无趣,银沙抬头望向天上的月亮,不知道怎么的,她竟想起梅若寒了,想到她嘴里的那颗毒药。
她突然觉得很疲惫,是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疲惫,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真的已经报完仇了?
温琏、福临海和白清河都死了,当年参与过她家灭门的人都已经死了,但是她却没有浑身轻松的感觉,她站在这里,魂却不知道飞到哪里了。
“银沙大人,您没事吧?瞧着脸色有些不太对劲。”
事情都安排得差不多了,章公公过来找银沙,结果一眼就看到她苍白的脸上不正常的红晕,甚至她的眼睛瞧着都有些失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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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找到长生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