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童话 第15章 石像

粉色木芙蓉探入窗前，娇嫩花瓣上的露珠盈盈欲滴。

“啪嗒”一声，窗檐上的露水跌落，木制雕窗被一双手推开，屋中人从窗内往外探头。

露水打湿她头发，这里的景色不错，可她毫不在意，两只眼睛直盯着驿站处看。

她昨晚打听到了常晏住在那里，把书简和箱子放到了常晏屋前。

至于为什么不当面给，一方面是害怕见面暴露身份，另一方面……

“这就是你不愿意回家的原因？”

清冽的女声从身旁传来。

另一方面，她被二姐姐找到了。

灵歌当即别开视线，转头对上二姐姐的笑颜。

她一时无措，胡乱道:“是啊姐姐，你看这山多漂亮，这花像你一样好看。”

灵箐挑眉:“小歌觉得你能瞒过姐姐吗？”

灵歌眼神闪烁，言辞含糊:“我欠了他东西，所以在找机会还。”

灵箐:“所以一路跟到了南岭？”

灵歌讪笑:“没找着机会嘛，姐姐还没吃早点吧，我先去把吃的带上来。”

话刚说完，便一溜烟儿跑出了房间。

灵箐站在原地，从窗口望向妹妹刚刚看向的地方，那是一座宽敞的院落，安静空旷。

不久有人推开门，查看起了门前放着的东西。

即使相隔很远，灵箐还是认出了那人就是妹妹在城门送别的人。他拿起一卷竹简起身，亭亭若芝兰玉树。

灵箐在心里叹气:“麻烦了，小歌可能喜欢他。”

若是那人也喜欢小歌的话，她或许可以帮妹妹一把。

＊＊＊

刚打开木箱的常晏觉得奇怪，箱子被水侵蚀严重，就像是从水里打捞上来的。

这应当不是别人丢的东西，那又是谁放在这的？

箱子里放了一堆计算数据，关于汾水的，关于堤坝的。

还有一个月内的水位监测记录，记录的方式比较奇怪，写着“崇宁四年五月初九，小雨，至腰部……”

之后的许多字迹模糊不清，但不难看出，写数据的人应当是用水涨到人身上的位置来记录水位的。

“有那么高的人吗？”

常晏思索中看向一旁的小石人，灵光一闪:“若是造一个石人放入水中，那高度就不是问题了。”

这样的石像需要十分规整的比例，并且要放在不易被水流冲击的位置，最好是靠近江岸。

可他们乘船过来的一路上并没有看到过什么石像。

也许同样被埋在水底。

若是能找到箱子主人就好，直觉告诉他，只要找到那人，堤坝的问题就可以解决。

他又拿起石人细看，石人的五官模糊，看不出雕的是谁。

右手抚过石人底座，有粗糙的手感，底面刻了字印，但也看不清是什么。

常晏心中一喜，把东西带进屋内，沾染墨汁，印于纸上。

底面刻的是一个人的名字，而他需要找到“颜泽文”这个人。

确定好方向后，常晏便把箱子收好，出了驿站。

卖早点的店老板惊讶道:“你找颜老头啊？他早过世了。”手上不忘打包好客人的吃食。

他见眼前这位公子还多给了些银钱，很是大方，于是尽力回想颜老头的事。

他是三年前被水淹死的，生前是一位很好的石匠。

“你看府衙门前的那对石狮子，那鬃毛，多神气啊！就是他雕的。”老板说着，抬手比划了一下石狮的大小，确实是威武高大。

他叹息道:“可惜了，现在没有石匠能雕这么好了。”

常晏忍不住发问:“颜老伯没有收徒弟吗？”

老板想了一会儿道:“这我就不清楚了，学这个的年轻人少。不过颜老头有个儿子，经常会在江岸边雕石头，雕得可没他父亲好。”

在江岸！很有可能就是箱子的主人。

常晏急切问道:“颜老伯儿子叫什么名字？”

老板笑道:“这我记得清楚，叫颜砚尘，砚台的砚，尘土的尘。”

是个好名字。

颜老伯一直希望自己儿子能考个好功名，请了先生到家中教幼子读书。

他儿子也聪慧，不过聪明劲用在了其他地方。

小时候读《山海经》，记得书中的各种精怪，想法子要到山里去抓一只回家。读《周易》，几年后就跑去村口支摊，算起了卦。

颜砚尘喜欢收书，无论什么书都看得，而立之年便决定建个书院，这个书院一定要是什么都能教的书院。

八年后，“南川书院”建成。他自己既任山长又任师长，把许多能人异士请来院里开课授业。

一开始还有许多人图新鲜，到“南川”求学，但真正留在书院里的人却很少。

“南川”不像其他书院一样专门教四书五经。书院的山长仅仅只是位举人，而有的夫子并不懂学问，只是位民间手艺人。

“南川”并不出名，只有少数人喜欢会去院里学习，书院的氛围融洽，学生与夫子们的关系很好。

可一场大水把刚建成没两年的“南川”给毁了，多年平地起高楼，坍塌也只一瞬间。

好在山长提前预知了水患，这才避免了更大的损失。

但镇里人似乎并不感念颜砚知，只当他是碰巧算对了灾祸，他仍是旁人眼中的怪人。

他怪再喜欢给人算凶兆，却不能助人逢凶化吉，就连自己的父亲也没能避开灾祸；

他怪在花了八年时间建了一个“不正常”的书院；

他怪在十年间参加了三次会试，一次都没有中榜，之后更是再没有去过。

可颜砚尘用心建立“南川”，术业有专攻，任何人都可以为师，他把书院建得很好很好。

常晏在岸边踱步，他在想颜砚尘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应当是一位非常有趣的教书先生。

他远远看到了那座巨大的石像，附近却没有什么人。石像有两臂宽，高约一丈七，很难想象是怎么把它放入水中的。

常晏整理衣摆，在石像旁坐下，一番要久坐的架势。只要能见到那个人，无论多久他都等的。

眼前乱石林立，耳边江水滔滔，他的心却在江水声中慢慢静了下来。

这里很偏僻，他找过来花了不少时间，也许就是某个人的桃花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