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月集 第721章 鬼障谜团（1）

阴寒的浓雾转眼就将两人包裹，视野遮蔽，灵识术法悉数失效，片刻后才恢复正常。

然而，入眼的世界依然一片黑暗，黏腻的潮气和厚重的雾，组成了这个名为鬼障的异域之地。

两人站定还没多久，隐约就有鬼物的气息试探着向这边靠近。

池鸢想要祭出灵兮剑，将这些东西快速肃清，手刚抬起，一缕金线就缠上了她的手腕。

“小池鸢是要用灵剑吗？”云兮慕笑着问。

池鸢眉峰一挑：“你怕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怎么我的任何想法你都知道？”

“……呵呵，蛔虫，好一个绝妙的比喻。”云兮慕勾动丝线，迫使池鸢靠近一寸：“作为挚友，你的一些举动想法还是很好猜的。”

“哼，不是猜就是算，任何人在你面前怕是藏不住秘密吧？”

“不都是，就比如……眼前这位，她有许多想法，我就猜不透。”

池鸢眼皮一跳，一抬眼就对上云兮慕略含深意的魅惑眼神，不由挪了视线，接连退后两步：“猜不透最好，就算猜到也别说出来！”

“嗯，我不想说出，我只是想提醒你，此地阴诡，动用大量灵气只会招来更多鬼祟，如果你一开始就抱着杀光它们的想法，那当我没说。”

池鸢急忙辩解：“我、我哪有那么重的杀念！在还没探清此地情况之前，才不会轻举妄动！”

云兮慕笑了笑，好脾气地低应一声，接着伸手一指，金光迸出，涌动在池鸢身后的一团浓雾就被冲散。

阴寒之气只是稍稍靠近，就让她的发尾结了一层黑灰色的冰霜，池鸢转过身，看着半空流散的黑色碎屑，摸出雪蝉化作短匕，退到云兮慕身侧。

“多谢，要不是你，我险些没察觉。”

“我们之间不必说谢，但我还要再提醒你一下，这里的鬼祟妖物比外面所见要厉害许多，并且，周围的瘴气是它们天然的保护罩，雾气越浓之地，所遇鬼物就越难对付。”

“好，我知道了。”

接下来，两人冒着浓浓大雾，在没有边界的黑暗里一步步探行，途中所遇鬼物，都不用云兮慕出手，池鸢一刀一个，轻松得像砍瓜切菜。

走了一会，池鸢渐渐迷失方向，感觉像在往回走，又感觉是一直在原地兜圈。

“云兮慕……这地方好像来过，是不是我们最开始进来的入口？”

“嗯，我们被困住一直没离开，鬼障没有入口，它只有出口。”

“没有入口……”池鸢一边思索一边就地起阵测定方位，然而星盘初初显现，就被一卷快速涌来的雾冲散。

看着手心残留的黑霜，池鸢惊讶感叹：“就一个小小的九宫八卦阵而已，这些东西至于如此激动吗？”

“无论大小阵法，起阵必引灵气波动，鬼障中所有鬼祟，对灵气波动感应敏锐，这便是我不建议你直接动用灵剑的原因。”

池鸢恍然大悟，暗自庆幸自己听劝，不然这茫茫雾海，不知要冲出多少难缠的小鬼。

“既然不能起阵，那我施术总该可以吧。”

池鸢双手半合，指尖翻动，浮光点点。忽地，她松开手，一脸懊恼地看向云兮慕：“为何术法都不行？”

云兮慕不急不缓地解释：“鬼障乃是一方异域，这里另有运行规则，测定方位的术法需通过天地定位，这里没有天地之分，自然测不出具体方向。”

“啊…居然是这样，那你为何不早说？是不是想等着看我笑话？”池鸢越说越气，莫名地想上前捶打他的胳膊。

云兮慕看出了她的意图，手指一勾，缠在腕间的金线将她烫得一个激灵。

“小池鸢，你是否感觉自己有些心浮气躁了？”

经此提点，池鸢猛然醒悟，是啊……她这是怎么了，怎么如此沉不住气？甚至还要去责怪云兮慕，平日别说打他了，就是主动靠近一寸，她都会觉得不好意思。

“我…好像是有些，还好有你提醒…”

说着，池鸢突然想起雪蝉也有指路之能，当即将雪蝉变回木簪对其施术，很快，一道银光就从簪头射出，直直朝向她的身侧。

“云兮慕，走吧。”

云兮慕微微颔首，目光在雪蝉上停留了一会。

对于鬼障中的所有境况，云兮慕皆有应对之法，作为池鸢最后的底牌，他深知自己的职责，只会在她真正需要之时提供帮助。

雪蝉发出的银光没有灵气波动，两人顺着指引很快就走出了被困的方寸之地。

但周围还是一片无尽的黑色雾海，和之前待的地方没有任何区别。

池鸢抬手拢住一团阴寒的雾，黑霜顺着指缝蔓延向她的手背，带着微微的刺痛，对她而言几乎不痛不痒。

“云兮慕，这鬼障里难道一直都是这种雾气弥漫，什么都看不清的样子吗？”

“大都如此，小池鸢想找什么？不如慢下脚步，看仔细一些。”

池鸢闻言稍稍定神，专注查探四周的情况，很快她就发现在离自己不远处，有一座低矮的神龛。

走近一瞧，神龛中供奉的石像，赫然是一只张牙舞爪、相貌丑陋的鬼怪。

且这神龛样式和凡界所见大不相同，它的门洞是圆拱形的，门槛上深深嵌着一圈人的头骨，池鸢靠近时，头骨空洞的眼眶嚓的一下亮起红光，丝丝雾气从它大嘴里喷出，飘至半空，沦为周围无处不在的瘴气。

原来瘴雾是这样来的，池鸢兀自感叹，视线一转，又看见不远处还有一座神龛。

不对，不止那一座，还有很多个，像是雨后春笋突然冒出，密密麻麻将两人包围。

池鸢手腕一翻亮出匕首，雾气慢慢化作实质的恶鬼，咆哮着向他们攻击。

“云兮慕，你不要出手！”

“好。”

池鸢施展奇诡身法，在众多恶鬼之中周旋厮杀，这些从神龛雾气化出的东西，明显比之前游荡的小鬼要强上几分。

但就这几分，还不足以让她觉得棘手。一片刀光之中，黑雾翻腾，夹杂着无数痛苦哀嚎声，半刻钟后，才彻底偃旗息鼓。

池鸢深深吐出一口浊气，飞退到神龛前，那圈头骨不再发光，也不再有雾气吐出。

不过，神龛之内的石像却悄悄变换了动作，它伸出三只干枯发黑的畸形长手，堪堪悬停在池鸢身前，七八根长得像尖钩的手指，不断收缩展开，像是在对她施展某种未知的咒法。

嗡的一声，一道金光从池鸢眉心印记中迸出，鬼手骤然一震，片刻就缩回神龛内，不敢再动作。

“它刚才要做什么？”池鸢深知，不到万不得已，云兮慕不会出手干涉。

“它在对你施咒，这是一种阴毒的鬼术，虽不能直接置你于死地，但后续会操控你的神魂，让你神不知鬼不觉的成为它的寄身傀儡。”

“这么厉害？”池鸢微微惊叹。

“嗯。”云兮慕对着神龛内的石像打出一记金光，“这咒术很隐蔽，中术者不会察觉异常，直到发难的最后一刻，但那时，已再无拔除的可能。”

说着，云兮慕低头对上池鸢的眼睛：“而你体内的仙气，一样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池鸢满不在乎地道：“那我还真是小看它了，对了，我身上有你的避世珠，没想到进了这鬼障一样失效。”

“避世珠只是一般的法器，别说在这里，便是去了灵界，不重新添加珍材祭炼，一样无用。”

池鸢点点头，想到之前被困进鬼障的云家人，以及那些散修居士，虽然目前遇到的鬼物还算好对付，但对他们而言，可是一场不小的生死考验。

“叮叮叮——”忽而，浓雾之中传来几声清脆的驱鬼铃。

“这是？”池鸢转过身，遁着铃声传来的方向探寻。

也就走了三步，周围那些密集的神龛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烧焦的废墟，满地枯骨和尸体垒得无处落脚。

池鸢猛地顿足，想起云兮慕还没跟上，不由回头寻看。

浓浓雾障空无一物，忽然，她腕间金丝震动，紧接着，半空就出现一抹飘着金色碎光的衣摆，接着是他的腰带、衣袖、发带和发簪。

池鸢一脸惊奇地走上前，试探地将手放到云兮慕出现的那片浓雾中，果然，她的半截手臂就凭空消失，活像断开一样。

“这鬼障还真是个妙处，莫非这里处处都是迷阵和结界？”

“不是结界，也没有迷阵，一切都是鬼魅和雾障在作祟。”

见池鸢没听太懂，云兮慕继续解释：“鬼魅不似凡人，可无视空间法则，真正遮蔽灵识感知的是鬼雾，可惜研究数载，终不知其中缘由。”

“叮叮叮——”驱鬼铃再次响起，这一次很近，近到池鸢已经可以看见雾障中出现了一个矮小的身影。

“小星星？”看清来人，池鸢惊讶出声。

听到有人喊出自己的名字，小星星当即止步，有些谨慎地看向池鸢的方向。

他修为低微，没有池鸢过人的视力，并不能看清浓雾中的两人，并且，鬼障中的小鬼能洞察人心，随时会变幻自己熟知的人来诓骗。

就在刚刚，他就遇到一个变成邱吾的小鬼，差点就将他诱骗进死人洞。

见小星星谨慎模样，池鸢又唤了一声：“小星星，是我，池鸢。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其他同伴呢？”

小星星听言，神色露出几分疑惑，他和池鸢初识不久，小鬼要变也不可能变出一个才刚刚认识的人。

“池姑娘？是你吗？真的是你吗？”小星星试探地向池鸢这边走了三步。

池鸢见状，像是明白什么，带着云兮慕走过去：“你这是怎么了？莫非这些鬼物能变幻成人的模样来骗人？”

云兮慕轻声笑出：“小池鸢真是聪慧，一点就通。”

听到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小星星退后半步，正在他纠结之际，池鸢已经从浓雾中出现。

“别怕，真的是我，说说你究竟遇到什么了？”

看到近在眼前的池鸢，以及她身旁衣着不凡气质出尘的云兮慕，小星星微微愣住，随即道：“池姑娘，太好了，真的是你！”

“我和邱先生，还有李道、周甜姐姐都走散了，这里十分凶险，快走吧先不细说了，马上有几个大家伙要追来了！”

小星星甩出一串古铜钱手链，对着身后的浓雾挥了几挥，随后，就想拽起池鸢的手，拉着她一起离开。

孰料，他的手还未伸过去，就被一股灼热的风打回，小星星摸了摸发红的手背，当即顿悟过来，瞬然脸色羞红，不好意思地向池鸢赔罪。

“池姑娘，失礼失礼，一时脑热就把你当作周姐姐……”小星星一边说一边慌乱回头，频频查看雾气涌动的方向，“池姑娘，事情紧急，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不必惊慌。”池鸢抬手虚虚安抚。

“啊？”小星星不知池鸢修为如何，只知她武功不俗，还跟传闻中的折芳君关系匪浅，故而，并未对池鸢的到来有得救的庆幸。

“你先躲到我身后，追你的大家伙我来对付。”

“啊？好、好的……”小星星半信半疑地走到池鸢身后，不自觉地绕开云兮慕那一边，似乎惧怕他强大的气场。

不多时，翻滚的雾气中就钻出三只身形高大，形似野兽又似巨人的鬼怪。

看到眼前三个人，鬼怪猩红的眼睛一下亮了好几个度，张嘴咆哮时，大量的涎液从嘴边流淌，落在焦黑的尸地上，炙得一垒尸骨滋滋冒着黑烟。

池鸢抬手挥刀，在鬼怪长戟砍下来之前，身形一跃，一连串的残影破开雾障，在半空划出弯月一样的刀光。

咚咚咚，三颗头颅先后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池鸢隔空向小星星推了一掌，三具巨大的尸身交叠着砸落在他们身前。

落地后，这些鬼物的身体就开始冒出大量的黑雾，不一会儿就露出本来面目，竟然就是这地上焦炭一般的尸骨拼接而成。

小星星一脸惊叹地看完全程，见池鸢收刀回来，不由掰起手指算道：“一、二，不、不对……池姑娘，你、你居然只花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就杀掉了这三只大家伙，这也太厉害了吧！”

“半盏茶的时间？不行，太久了！”池鸢不满地摇头，心想这大家伙果然是大家伙，居然耽误自己这么久的时间。

“这、这还久啊！？”小星星满眼崇拜，一溜小跑到她跟前，“这些大家伙，便是天机宫的那几位天之骄子遇到，也不一定好对付的！”

池鸢笑了笑，转了话题：“你和邱先生他们什么时候进来的？被困多久了，又是何时走散的？”

“就三天前，我们一起下山，然后就遇到这鬼障……”小星星挠挠头，又掰起手指头算：“至于何时走散的，好像是四个时辰前……”

“哦，对了！我刚才被追时，还遇到了几个天机宫的弟子，他们被困鬼洞，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带路。”

“好好！”

跟着小星星走了一阵，池鸢四下巡看，雾气重重，焦土成片，不见活人，只见无数尸骸怨灵。

“小星星，你是不是迷路了，怎么还没走到？”

小星星拿出失灵的罗盘比对方向，一脸犯难：“唉，我这笨脑袋，这鬼障里根本辨不清方向，一旦走散，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再见，池姑娘，实在抱歉了。”

池鸢也料到了如此情况，拿出雪蝉定了一下大概方向：“那鬼洞可就在这尸骸堆里？”

“嗯嗯，是的！”小星星好奇地瞧看池鸢手里的木簪，“池姑娘，为何你的法器在鬼障里还能用？”

“因为我的法器厉害呀！”池鸢勾起唇角，冲小星星俏皮一笑，后者被她这一笑惊得好半晌才回过神。

“池姑娘真是厉害，难怪你和折芳君能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