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风月地 > 第10章 10 薄雾

风月地 第10章 10 薄雾

作者:一寸舟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29 00:27:46 来源:文学城

第十章

杨会常比傅宛青先到家。

她进门后,第一时间踢掉了那双让脚踝酸胀了整天的鞋子。

傅宛青连拖鞋都懒得找,赤脚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脑子比开车时更清醒了。

二楼的卧房门虚掩着,透出一丝暖黄的光。

傅宛青推开门,看见杨会常坐在窗边的长榻上,柜旁开了一盏落地灯,把他的侧影投向米白的墙壁,边缘被灯光晕染开来,整个人静默不语的,像融化了进去。

窗外是别墅区的人工湖,被深黑的夜色笼罩着。

“你也这么晚回来。”杨会常说。

傅宛青走到床尾凳边,放下手袋。

她实在太累了,手陷在柔软的羊绒里就不想离开,摸索着坐下,衣料摩擦上大腿,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她嗯了声:“我本来回家了的,看你总不下山,就去找了一下乔岩的太太,她说你没什么事,我也不好立刻就走,多坐了会儿。”

“李总今天没空见我。”杨会常声音沙哑,可情绪不算低落,“但到了晚上,潘秘书跟我聊了很久,收下了我的计划书,说会仔细看看,看完了给我答复。”

又是等答复。

傅宛青都快装不下去了:“那也还算好吧,总比直接把咱们踢出局好。”

演了一天,就要无休止地演下去。

有些事开头选择不说破,往后就再也说不破了。

她也不敢告诉杨会常,说李中原不会跟他合作,之所以做出种种姿态,是为了把线放长,长到杨会常以为势在必得,一口咬下去,再猛地将饵扯出来,看他无望地扭动在砧板上,拖着一身银光闪闪的鳞。

无论从自身条件,后天的成长、历练,还是城府上来比较,他都离李中原太远。不是说他差在哪儿,相反,杨会常的命太好了,长在父母身边,虽然严厉,但爱护是从没断过的,也没个兄弟分他的权,阖家上下都重视他,把他当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李中原是什么环境?一个把他从妈妈身边抢走,又疏于关心的父亲,一个心里恨透了他,巴不得把他吊死在树上,面上却还嘘寒问暖的,名义上的母亲。

从五岁离开了妈妈,他就没有人可以依靠,也没有人可以相信了。李中原和杨会常不一样,和大部分人都不一样,他从家这个字眼里学到的,不是互相爱护和扶持,而是永无止境的猜疑。

杨会常说:“宛青,你怎么是这副语气,好像没信心了。”

傅宛青低头,看着手袋搭扣上反光的金属,恰好映出她半张苍白的脸。

她轻声,索性点出两句:“嗯,我觉得东建不是很有诚意,有些怠慢,要不然我们......”

“唉,话不是这么讲。”杨会常说,“潘秘书跟我解释了,李总本来是要见我的,都快走到会客厅了,又被他叔叔叫走,你知道他叔叔什么位置吗?”

“知道一点。”

傅宛青的头垂得更低。

杨会常喝了口水,又说:“你心里肯定怀疑,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不想见我自然有一百个理由,我连这种惯用的推辞都信,太傻了。”

“你都知道啊。”

“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杨会常沉闷地回她,也像是在劝慰自己,“可有些事,就算知道也得装不知道,跟佰隆比起来,东建是庞然大物,李总手指缝里漏一两个项目,做成了,就够我在董事会立威的,他一天不发落我,把计划书丢到我脸上,叫我滚蛋,我就得信他说的每一句话,下次见了乔岩,见了他,依旧高高兴兴的,我站在他的阶层之下,就得仰人鼻息,你明白吗?”

和她见过的很多华裔富二代不一样。

他们生活在高档的社区,就读于那么几所贵族学校,接触同样背景的玩伴,因为一辈子不用加入社会博弈,被养得松弛而散漫。

但杨会常身上,不仅没有那种被过度保护者特有的气质,也没有被助长出来的嚣张凌人,他儒雅,好风度,也精明,在生意场上表现出惊人的洞察力,和极高的社会化程度。他的举止时刻让人舒适,清楚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如何与不同阶级的人周旋。

其实他也可怜,因为被家中长辈寄予厚望,早早失去了任性的特权。

傅宛青慢慢松开攥紧的手袋带子。

她点头:“我懂的,就是觉得,送份项目书而已,让助理去也可以,你却等了一晚上。”

“也许李总是想试探我的诚心。”杨会常说,“要是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还办得成什么,虽然对他来说不值一提,但也不算小事。”

傅宛青眨了下眼,心说,你根本不明白内情,要是一点难堪能换回项目就罢了,就怕折腾还在后头。

雨越下越密,窗外浮起一层薄雾,几盏灯影晃动在雾里。

她抬起脸,勉强笑了笑:“也对,那我先去洗漱了。”

“等一下。”杨会常走到衣帽间,拿了双新棉拖,又转回来。

他拆开包装丢在一边,蹲下去,放在了傅宛青的脚边。

傅宛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穿鞋。

她不好意思地蜷了蜷微微泛红的脚趾,下意识地往后缩。

“不是要去洗澡吗?”杨会常抬头看她,“你就准备这么走过去?”

她能走过去,但不能接受被他这样伺候。

傅宛青尴尬地拨了下头发:“对不起杨总,我应该穿鞋上来的。”

“没有什么对不起,也没有什么杨总。”杨会常仍半跪在她身前,语气温和,“我从来不拿你当员工,虽然一直都是我在利用你,要说对不起也是我说。”

傅宛青立刻摇头:“没有,我在纽约开店,启动资金是你借我的,快活不下去的时候,也是你给了我工作.......”

杨会常笑着打断:“好了,太晚了,我们两个就别闹这些虚文了,得相互致谢到什么时候?快去洗吧。”

“嗯。”

杨会常起身让她,看她把脚伸进拖鞋里,抱歉地走开。

她一进门,他就注意到她的脚了,光洁雪白,不知道就这么踩上来,会不会冷,但他替她冷得手颤了下,这很怪。她提起在纽约的拮据,他也没有解释缘由,只是让她别再说下去,更怪了。

傅宛青拿了睡裙进去,锁好门,脱掉衣服,把花洒开到最大,温水兜头淋下来,又急又密,那感觉像在沉塘,水中零碎的影子化成低矮的草,不请自来地贴在她的皮肤上,仿佛仍站在那间花厅里,仍被李中原阴翳地注视着。

他的眼神越来越冷,越来越毒。

手碰上她发梢时,一阵凉意从脚踝爬上来,细蛇一样,缠着小腿往上钻,明明很轻地摸了她一下,傅宛青却感到自己被狠咬了一口,血肉模糊。

从北门出去时,她隐约听见谁喊了一声,警卫着急忙慌地开车走了,要去接人。

她不知道要去接谁,可看着动静不轻。

水汽氤氲中,她闭上眼,喉头微动,那声被压下去的哽咽,还是没溢出。

洗完出来,镜面已蒙上了白雾,她伸手抹开一小片,看见自己湿发贴额,睫毛低垂,像一株被骤雨打蔫的白栀子。

深夜躺在床上,傅宛青接连翻了两个身,她睡不着。

“宛青。”杨会常把手从枕头上拿下来,叫她。

傅宛青嗯了一声。

隔了会儿,他才说:“回国以后,你的睡眠就不大好了。”

“是吧,换了个环境,不适应了。”傅宛青随口说。

杨会常又问:“是不是见了什么人,触景生情。”

他不是疑惑的口气,带着一点笃定。

傅宛青不知道他听了什么,故作轻松地笑:“没有,我不会因为已经发生,又无法改变的事睡不着。”

“你会。”杨会常说,“虽然你什么都不和我说。”

但他看得出,宛青是细腻、敏感又多思的性格,可能大风大浪经多了,主意也比一般人定,以至于在困局里也平顺柔和,再烦也只在心里默默推敲,思索对策,从外头看不出。

傅宛青又不作声了。

“李总很喜欢兰花。”杨会常又换了个话题,“我在山上,看见了许多名种,盆盆价值不菲。”

“我不知道。”傅宛青颤抖着闭紧了眼,轻声说,“睡吧。”

“好,你把眼睛闭上,那些无关的想法都倒出去。”杨会常非常轻地引导她,“在脑海里构建一个能让你感到平静的地方,比如广阔的草原上,微风徐徐......”

“谢谢,晚安。”

“晚安。”

杨会常仍睁着眼。

一直以来,她都把自己的思绪关得很死,不愿泄露一分心事。

任何人想要了解她,走近她,连入口在哪儿也找不到。

周三一大早,傅宛青提前进了会议室。

通知的是九点,其他部门的负责人还没到,她放下了一沓厚厚的资料,翻开,随手在便签纸上写了几句要点。

落地窗外是酒店的内庭,修剪整齐的绿植润在晨光里,郁郁葱葱。

人陆陆续续进来,在环形长桌旁坐下。

傅宛青看了眼时间:“不早了,开始吧。”

以前老太太在,汇报也是没有定规的,谁想到谁就先说,她接手过来后,第一次例会就把章程列了出来,按餐饮部、前厅部、客房部这样的顺序,依次说,谁都别乱。

黎经理的资历老,是从别家五星酒店挖过来的,在这一行做了快三十年,说实话,在见到傅宛青时,他就不难理解整个管理层都等着她出错的心情了,她太漂亮,又太年轻,哪像当家理事的人呐?

可来了这么久,那种因经验不足而难以避免的错,小姑娘一次都没犯过。

他报告完以后,对傅宛青说:“就这些,哦,还有,关于大堂下午茶的翻新计划,样品试吃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我让服务生放在了一楼西点柜展示厅,你有空去看看。”

傅宛青停下手里的笔,她说:“我看了,也尝了一块,味道不错,就是还有个小建议,主题瓷器餐具换一套,改成春日限定的,会更应景。”

“好。”

轮到工程部说话时,提出天气马上热起来,中央空调的维保问题,说要占用两间客房做临时仓储,预计三天能完成。

傅宛青没立刻回答,她在日历本上圈了一下,扭头问预订部:“那三天的入住率多少?”

预订部翻了一下,报了个数字给她。

“压到两天。”傅宛青说,“哪两天你们自己跟预定对,今天定下来报给我。”

她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但共事这么久,大家也都知道,傅宛青不存在让谁难看的意思,只是本来就该这么做。

快到收尾时,客服部的小汪鼓起勇气,问了一句团建的事,声音细细的,说到一半自己先笑了,好像感觉时机不大对。她又解释:“傅总,我是觉得过完年了,大家都忙坏了,现在事情不是很多,能不能......”

傅宛青没抬头看她,手上写个不停:“好,你们商量出个方案,发我邮箱。”

说完,她顿住笔,抬头补充了句:“别让每个部门唱歌跳舞,人家还得排练,尽可能多抽奖,少安排领导画饼环节,我画不出。”

“好的好的。”几个人笑出声,气氛一下子轻松了。

下班后,傅宛青把车开到了协和医院。

她下了车,一开始站在车边,后来站累了,靠在车门上。

陈佑年脱了白大褂,衬衫不肯正经穿,袖子随意往上挽着,挺大人了,还有股青涩的气质。

他往停车位上走,看见树下站着个人,微微一笑:“什么风啊,把傅小姐给吹来了。”

“我们要用这种阴阳怪气的寒暄开场吗?”傅宛青拨开被吹到面上的头发,认真地问。

陈佑年说:“那你也用个我看看。”

傅宛青采纳了他的意见:“行,其实那天见到你我就想问,怎么学医这么久了,口里还老师老师的,你不能离开刘院长独立行走吗?学医对你来说这么难的话,考虑到我的酒店来站大堂吗?”

“......他们不是说你变了吗?”陈佑年疑惑,这哪变了,刻薄起来还不是一样厉害,他皱着眉打量她,“在杨家你也这么聊天儿?”

“是你让我聊的。”傅宛青无辜地说。

陈佑年被逼无奈:“好,奶奶,我不该惹你,说吧,找我什么事。”

傅宛青刚露出来的一点笑,又收了回去:“我就想问你,李中原到底生什么病了?”

“我是他最亲近的人吗,你来问我?他只会教训我,说的你好像没听过一样,他以前骂我的时候,你不是躲在后面笑?”陈佑年说。

傅宛青坦白:“但你是他身边的人里,年纪最小,最有可能被套出话来的。”

“......你骂我呢,谁说他病了!他好得很,没病。”陈佑年正了正神色,警觉地看着她。

“没病为什么来医院?”

“正常检查,老爷子不放心,非得指派我陪着,你还有问题吗?”

傅宛青盯着他的眼睛:“有,你很紧张,整个人进入了防御状态,枕戈待旦的。”

这女人太精明,陈佑年不敢看她了,把视线挪到草丛里。

他说:“少弄这些成语吧大才女,也别朝我打听中原哥了,谁知道你要做什么,他好不容易活过来,我不可能让你再害他一次。”

黄昏的蒙昧里,傅宛青脸上的血色褪干净了。

她张了张口,一时想不出该说什么,说不是这样的,但又不知道怎么不是,说你误会了,可误会在哪里呢,难道她不是有目的地接近李中原?她也指不出。

嗫喏半天,她也只憋出一句:“我没害过他。”

陈佑年摁下车钥匙,他也懒得争辩:“你说没做过就没做过,他相信就行了。我算什么东西。”

他开着车走了。

留下傅宛青站在晃动的树影里,脸色惨白,不言不语。

树还在摇,月亮升起来了,落出一道细长的亮光,在她面前伸出一条不知道从哪来,也不知道往哪儿去的路。

好不容易才活过来。

就说了,陈佑年是最沉不住气的一个,他总会说漏两句。

她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连他活着都变成了一件不易的事。

傅宛青想不明白,一双脚凝固在水泥地上,像被蜡油封住了。

今天先更了,以后就每晚八点半更新(想来想去这个时间比较合适,不早不晚)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10 薄雾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