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可以请你跳支舞吗”这句话从手冢国光口中说出时,千穗理感觉自己的大脑瞬间宕机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男生,背脊依旧挺直,神色依旧沉静。
她下意识想拒绝。
她根本不会跳舞,更怕在这么多人面前出糗,可看着周围学生会同学目瞪口呆的神情,再对上手冢坦诚的目光,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是学生会长,是帮过自己补习的同学,更是在她最狼狈时伸出援手的人,拂了他的面子,未免太过失礼。
手掌握住她的瞬间,传来的温暖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跟着他的节奏移动脚步时,她紧张得手心冒汗,生怕踩错节拍,只能死死盯着他的皮鞋尖。
可渐渐的,他沉稳的步伐和刻意放慢的节奏让她放松下来,耳边是轻柔的音乐,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竟生出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她偶尔抬眼,会撞见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那目光平静却专注,让她脸颊发烫,连忙低下头。
心里乱糟糟的。
她不敢深想,只能借着转动的舞步,掩饰自己眼底的慌乱。
一曲终了。
手冢松开她的手,微微颔首:“谢谢。”
千穗理刚想说点什么,目光却无意间瞥到了礼堂的角落里。
越前龙雅正站在那里,靠着墙壁,手里捏着一瓶饮料,眼神沉沉地看着舞池中央的他们。
他的脸色不太好,嘴角没有了平时的戏谑,反而带着一丝冷意。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龙雅抬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有不甘,有醋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千穗理心里一紧,刚想朝他走过去。
龙雅却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礼堂门口走去,背影决绝,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
千穗理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刚才跳舞时的轻松愉悦,瞬间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取代。
礼堂外的晚风带着些许的凉意,千穗理裹紧外套,一路小跑着追了出去。
远远就看见越前龙雅倚在操场的铁丝网旁,手里捏着那瓶没开封的饮料,指尖都快把易拉罐捏变形了。
“龙雅!”千穗理喘着气跑到他面前,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你怎么突然走了?”
龙雅抬眼瞥了她一眼,眼底的冷意还没散去,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
“怎么,和新舞伴跳得尽兴吗?手冢会长的舞技,应该比我这个‘外人’强多了吧?”
“你胡说什么呢!”千穗理急得脸颊泛红,下意识辩解,“我和手冢只是……只是他邀请我,我不好拒绝而已!”
“不好拒绝?”
龙雅挑眉,往前走了两步,逼近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在阴影里。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在意别人的面子了?以前你不想做的事,谁能勉强你?”
千穗理被他问得一噎,心里涌上莫名的委屈,眼眶微微泛红。
“我没有……我只是觉得,手冢帮了我很多,拒绝他太不礼貌了。而且,我们真的只是朋友,只是同班同学的关系!”
“朋友?”
龙雅嗤笑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
“朋友需要单独待在一个屋里学习?朋友需要在期末典礼上一起跳舞?千穗理,你摸着良心说,你对他,真的只有朋友的心思吗?”
下巴被捏得有些疼,可千穗理更疼的是心里。
她看着龙雅眼底的不信任,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走之后,是他帮我补习,是他在我难过的时候带我回家吃饭。我承认,我很感激他,也很依赖他,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取代你!”
“取代?”
龙雅的动作一顿,捏着她下巴的手渐渐松开,语气软了几分。
“你心里,还有我的位置?”
“当然有啊!”千穗理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哭腔。
“你每次都是突然来突然走,连句话都没说,我每天都在想你,都在等你回来。”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滑落。
龙雅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模样,心里的醋意和怒火瞬间被心疼取代。
他伸出手,笨拙地擦掉她的眼泪,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笨蛋,哭什么?”
“都是你的错!”千穗理捶了他一下,带着撒娇的意味,“谁让你乱吃醋,谁让你不相信我!”
“是我的错。”
龙雅顺势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
“不该没告诉你就走,不该怀疑你,更不该看到你和别人跳舞就乱发脾气。”
怀里的人身体一僵,随即轻轻回抱住他。晚风拂过,带着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千穗理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的慌乱和委屈渐渐散去。
“那你以后,不许再这样了。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
“好。”龙雅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以后不管去哪,都告诉你;不管看到什么,都相信你。”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别扭的占有欲,“不过,以后除了我,不许再和别人单独待在屋里,也不许再和别人跳舞。”
千穗理忍不住笑了,带着眼泪的笑容格外明媚。
“知道啦,醋坛子。”
“走,带你去个地方。”
夜色渐浓,龙雅牵着她穿过安静的街巷直到远处传来喧闹的人声和食物的香气。
城郊的夜市正灯火通明。
千穗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龙雅拉到一个章鱼小丸子摊位前。
金黄的丸子在铁板上滋滋作响,淋上咸甜的酱汁,撒满海苔碎和柴鱼片。
龙雅接过递来的纸碗,先挑了一个吹凉了递到她嘴边。
“尝尝,这家是我以前偶然发现的,味道很正。”
温热的小丸子在舌尖爆浆,鲜美的汤汁混着软糯的面糊,千穗理眼睛瞬间亮了。
龙雅看着她满足的模样,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又拉着她穿梭在各个摊位间。
外酥里嫩的炸鸡块裹着蜂蜜芥末酱,酸甜开胃的关东煮浸着浓郁高汤,还有裹满黄豆粉的白玉团子,甜而不腻。
他全程没让她动手,手里拎着好几个纸碗,却总记得先喂她尝第一口,偶尔帮她擦掉嘴角沾到的酱汁。
指尖的温度轻触脸颊,让千穗理心跳漏了一拍。
逛到夜市尽头的糖水铺,龙雅点了一碗她最爱的红豆沙冰,自己则要了份清补凉。
两人坐在小桌边,看着不远处嬉笑打闹的人群。
龙雅突然开口:“之前不该对你发脾气,也不该说那些伤人的话。”
千穗理捧着冰碗抬头,撞进他认真的眼眸。
“我知道你和手冢只是朋友,”
龙雅挠了挠头,难得露出几分窘迫。
“是我太小心眼,一看到你和别人亲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我会改,再也不会随便跑掉了。”
千穗理心里甜丝丝的,摇摇头:“我也有不对,没考虑到你的感受。”
她舀了一勺红豆沙冰递到他嘴边。
“不过,你哄人的方式,还挺特别的。”
龙雅张嘴咽下,眼底的笑意藏不住,两人相视而笑,之前所有的委屈和别扭,都在这夜市的烟火气里烟消云散。
回到公寓时,已是深夜。
千穗理困得眼皮打架,沾到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床铺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下一秒,她就对上了一双温柔的眼眸。
龙雅侧躺着,手肘撑着脑袋,正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眉眼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掺杂着细碎的温柔,连平日里的散漫都褪去了几分。
千穗理的心跳骤然加速,脸颊瞬间升温,下意识地想闭上眼睛,却被他轻轻按住了肩膀。
龙雅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轻柔得怕惊扰了她。
“醒了?”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悦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千穗理抿了抿唇,不敢直视他过于灼热的目光,只好低下头。
“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龙雅轻笑一声,伸手拂去她额前凌乱的碎发,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额头,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
“看你睡得很乖。”
他的语气带着笑意,眼神却依旧黏在她脸上,“想多看看你。”
千穗理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清晨的清新气息,让人安心又心动。
她鼓起勇气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房间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暧昧,连空气都变得甜腻起来。
龙雅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慢慢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千穗理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紧闭着眼睛,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触碰。
就在这时,他却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退开。
“快去洗漱,我做了早饭。”
千穗理睁开眼,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又甜又慌,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回笼觉睡得格外沉,千穗理是被肚子饿得咕咕叫吵醒的。
阳光已经洒满房间,暖得让人发懒。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下意识往身旁摸去,却只摸到一片冰凉的床单——龙雅又走了。
公寓里静悄悄的。
厨房里没有熟悉的早饭香气,玄关处也没有他的行李箱。
就像昨晚的夜市温存、清晨的温柔对视,都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千穗理怔怔地坐在床上,心里空落落的,说不上是难过还是麻木,只觉得那点刚被填满的甜蜜,又被他悄无声息地带走了。
她起身洗漱,看着镜子里眼底带着倦意的自己,轻轻叹了口气。
或许,这就是龙雅,他永远像风一样抓不住,给了她一点温暖,又在她满心期待时悄然离去。
傍晚时分,门铃突然响起。
千穗理以为是龙雅去而复返,急匆匆跑去开门,门外站着的却是风尘仆仆的松岛。
“阿理!想我没?”
松岛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身上还带着旅途的疲惫。
“我刚回国,第一时间就来找你啦!”
看到好友,千穗理心里的委屈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眼眶瞬间红了。
松岛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连忙拉着她进屋,追问之下,才知道龙雅又一次不告而别。
夜色渐深,两人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几罐啤酒。
松岛喝了一口啤酒,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
“阿理,你醒醒吧!龙雅那家伙,从来就没有真正定下心来!”
她放下啤酒罐,握住千穗理的手,眼神认真又心疼。
“他每次都是这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把你的真心当什么了?你为他哭了多少次,等了多久,他根本看不到!”
“我知道你喜欢他,可喜欢不是单方面的消耗啊!他就像一阵风,你抓不住的,与其这样一次次被他伤害,不如早点收回真心,放过自己。”
“他不是故意的。”
千穗理低声辩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只是……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昨晚他跟我道歉了,说以后会改的。”
“道歉有什么用?”
松岛激动地提高了声音,“他道歉了一次又一次,还不是照样说走就走?阿理,执念太深只会伤了自己啊!”
她看着千穗理固执的眼神,语气软了下来。
“你值得被人好好爱着,值得有人把你放在心上,而不是像龙雅这样,让你在等待和失望中反复煎熬。”
“美都,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过了很久,千穗理抬起头,眼神坚定。
“可我还是想再等等他。我知道他很别扭,很缺乏安全感,他的离开不是不爱,而是害怕。”
“我相信他,相信他总有一天会真正留下来,再也不离开我。”
松岛看着她眼底的执着,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
松岛妥协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但你答应我,要是他再伤害你,你一定要告诉我,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千穗理点点头,眼眶泛红,却露出了一抹笑容。
“谢谢你,美都。”
暑假的阳光烈得晃眼。
千穗理窝在公寓里对着空白笔记本发呆,龙雅离开的第几天已经记不清,只知道日子过得像缺了调味的白粥,寡淡无味。
手机突然响起,松岛雀跃的声音穿透听筒。
“阿理,快来救急!南次郎要照看朋友的烧烤店,忙不过来,咱们一起去帮忙呀!”
没等她反应过来,松岛已经风风火火找上门,不由分说拽起她往外走。
“整天闷在家里会发霉的,烧烤店超热闹,正好帮你分散注意力!”
烧烤店开在老街区的巷口,木质招牌挂着“夜焰烧鸟”四个字,门口摆满折叠桌椅,傍晚时分已陆续有客人上门。
南次郎穿着花衬衫系着油腻的围裙,正对着烤炉手忙脚乱,看到两人来立刻喜笑颜开。
“来得正好!小穗理负责穿串和收银,松岛跟我学烤串,咱们分工合作!”
店里主打日式烧鸟,千穗理坐在后厨的小桌边,面前摆着新鲜的鸡胸肉、鸡翅、鸡皮和葱段。
她学着把鸡肉切成均匀的小块,和葱段交替穿在竹签上,指尖偶尔沾到肉汁,黏糊糊的却透着烟火气。
松岛在后厨和前厅间来回穿梭,时不时冲她挤眉弄眼。
“阿理,你穿的串也太整齐了,客人看了都得多点两串!”
夜幕降临,烧烤店彻底热闹起来。
烤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油脂滴落在上面溅起火星。
南次郎熟练地翻动着烤串,刷上秘制酱汁,香气瞬间弥漫在整条街巷。
千穗理守在收银台,看着客人们举杯谈笑,听着邻桌的闲聊和孩童的嬉闹,原本空落落的心渐渐被填满。
有客人问起烧鸟的口味,她会认真分享推荐。
忙到间隙,松岛会端来一串刚烤好的鸡皮,外酥里嫩,油脂香气在舌尖炸开。
南次郎偶尔会递来一杯冰镇可乐,笑着说:“小丫头别太累,劳逸结合才好!”
打烊时已是深夜。
三人把桌椅收拾干净。
南次郎锁上门回家,留下松岛和千穗理在店门口的台阶上吹风。
晚风带着夏夜的微凉,吹散了一身的烟火气和疲惫。
“怎么样,比闷在家里强吧?”
松岛踢着脚下的小石子,语气带着试探。
千穗理点点头,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挺有意思的,谢谢你们拉我来。”
“我可不是单纯想让你帮忙。”
松岛转过头,眼神认真,“我就是不想看你一直陷在龙雅的事情里。你看,没有他,你也能过得很开心。”
话题终究还是绕回了龙雅。
千穗理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台阶:“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真的没事。”
“没事才怪。”
松岛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心疼。
“他走了多少次,你就哭了多少次。阿理,你清醒一点,龙雅这种人,天生就像野鸟,永远不会为谁停留。你把真心捧给他,他只会随手抛开,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你等!”
“他不是那样的。”千穗理低声反驳,“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上次他已经跟我道歉了,说以后会改的。”
“道歉能当饭吃吗?”
松岛激动地提高了声音。
“他的承诺就像风吹过,转脸就忘!你每次都相信他,可结果呢?还不是一次次被丢下?我真的怕你再这样下去,会被伤得遍体鳞伤!”
她知道松岛是为她好,这些道理她也懂,可心里那份执念,却怎么也放不下。
“美都,我明白你的意思。”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眼神坚定。
“但我还是想再等一等。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想相信他一次。”
“好吧。”
松岛又一次妥协了。
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但你答应我,要是他再伤害你,你一定要告诉我,我永远站在你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