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遇少年时 第14章 课间的微分

元旦假期一晃而过，周一清晨的早读铃准时划破校园的宁静。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切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驱散了些许寒意。

林寺抱着课本走进教室时，班里已经坐了大半人。刚跨过门槛，一道视线便先一步落了过来。帕洛斯坐在靠窗的位置，单手支着下巴，见她进来，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抬手轻轻挥了挥。

林寺脚步顿了半秒，下意识回了个极轻的点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指尖落在桌面时，还能隐约想起昨日掌心相贴的温度，耳尖不自觉微微发烫。她慌忙翻开语文书，把注意力强行挪到书页的文字上，可心绪却像被风吹乱的丝线，怎么也拢不整齐。

早读课结束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佩利大咧咧地从后排窜过来，一屁股靠在林寺桌旁的过道上，嗓门亮堂：“林寺！昨天野餐也太好玩了吧，下次咱们再约啊！”

“好呀。”林寺弯了弯眼，语气柔和。

“还有还有，”佩利挠挠头，想起昨天的游戏，忍不住打趣，“昨天真心话你说没有喜欢的人，真的假的？我还以为……”

话没说完，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插了进来。帕洛斯端着水杯走过来，顺势倚在旁边的桌沿，笑意从容：“佩利，课间就别揪着昨天的玩笑不放了，该准备下节课的书本了。”

佩利愣了愣，摸摸后脑勺，哦了一声，又和旁边凑过来的雷德聊起了昨天的趣事，很快跑开了。

周遭喧闹依旧，两人之间却莫名静了下来。林寺捏着书页的手指动了动，侧头看向身侧的人。帕洛斯目光落在窗外，看似随意欣赏着楼外的梧桐树，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她的动静。

“刚才佩利随口说笑，你别放在心上。”他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知道的。”林寺摇摇头，“大家只是闹着玩。”

帕洛斯转过头，目光直直对上她的眼睛。阳光落在他眼睫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平日里带着几分狡黠的眸子，此刻格外认真：“那就好。”

简单两个字，却让林寺的心跳又乱了节拍。她连忙转回头，假装整理桌肚里的练习册，不敢再与他对视。

第二节是数学课，老师讲得飞快，黑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林寺起初还能跟上思路，可昨晚睡得不算安稳，加上心绪纷乱，没过多久便有些走神。视线无意识飘向窗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日郊外草坪上的画面——旋转的饮料瓶、众人的起哄、十指相扣时相触的温度，还有帕洛斯近在咫尺的侧脸。

她猛地晃了晃脑袋，暗自懊恼自己胡思乱想。

下课铃一响，数学老师前脚刚走出教室，后座就传来了纸张翻动的声响。有人凑过来请教难题，林寺接过练习册，耐着性子一步步讲解，总算把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

转眼到了午休。食堂里人声鼎沸，热气裹挟着饭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林寺打了一份简单的餐食，找了个靠窗的单人座位坐下，刚拿起筷子，身旁的椅子便被拉开。

“介意我坐这里吗？”

帕洛斯端着餐盘站在桌边，餐盘里的菜品搭配得清爽。林寺抬眸，连忙摇头：“不介意，坐吧。”

两人安静地吃着午饭，没有刻意找话题，却也丝毫不觉得尴尬。偶尔有路过的同学笑着打招呼，帕洛斯都从容回应，举止得体。

吃到一半，帕洛斯状似无意地提起：“昨天送你回去，看你小区附近有家新开的甜品店，味道好像不错。周末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林寺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她很少主动出门，更别提单独和同学结伴去街边小店。可对上帕洛斯带着期许的目光，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可以。”她轻声应下。

帕洛斯眼底的笑意瞬间明朗了几分：“那就说定了，周六下午，我在你小区门口等你。”

“嗯。”

午饭结束，两人一同走出食堂。午后的风柔和了许多，吹起林寺额前的碎发。走到教学楼岔路口，两人要分开走向不同的楼层。

“下午上课认真些，别再走神了。”帕洛斯停下脚步，语气带着一点淡淡的调侃，“数学课上，我看你望着窗外看了好久。”

林寺脸颊一热，窘迫地低下头：“我、我只是有点累了。”

“好好休息。”帕洛斯没有继续打趣，只是抬手，极轻地拂掉她肩头沾着的一片落叶，动作自然又温柔，“下午见。”

说完，他转身走向楼梯口。

林寺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肩头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掠过的微凉触感。风再次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吹动了心底那份懵懂又陌生的情绪。

她好像，开始期待周六的到来了。

下午的课程过得平缓又漫长。放学铃声响起时，天空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蓝色。林寺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远远便看见帕洛斯站在走廊尽头，像是特意在等她。

“顺路，一起走一段？”他笑着问道。

“好。”

两人并肩走在放学的人流里，影子被夕阳拉得忽长忽短。一路聊着课堂上的趣事、班里的小八卦，气氛轻松惬意。走到分叉路口，即将各自归家时，帕洛斯忽然停下脚步。

“对了，”他看向林寺，语气认真，“你家里……元旦那天没人管你出去玩，之后不会被说吧？”

林寺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在担心什么。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那天我妈妈出门了，没发现。不过平日里，她管得确实很严。”

提起张中秋，周遭的氛围稍稍沉了下来。帕洛斯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心里软了几分，没有多问她的家事，只是放缓了语气：“如果觉得闷，以后想出门散心，都可以喊我。”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像一股暖流淌进心里。林寺抬眼看他，眼底亮起一点微光，认真地点头：“谢谢你，帕洛斯。”

“不用谢。”他弯起眉眼，“快回家吧，路上小心。周六别忘了约定。”

“我记得的。再见。”

两人挥手道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林寺背着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比往日轻快了不少。往日里一想到回家就要面对压抑的氛围，心里总会沉甸甸的，可今天，心底却揣着一份小小的期待，驱散了大半烦闷。

推开家门，客厅里依旧是熟悉的景象。张中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动静，抬眼看向她，又是一连串关于学习的叮嘱。林寺安静地听着，默默换鞋、走进房间，关上房门的瞬间，外界的唠叨被隔绝在外。

她趴在书桌前，拿出课本，却迟迟没有翻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和帕洛斯相处的一幕幕。

课间的对视、食堂的闲聊、路口的关心，还有周六的甜品店之约……

她不懂这突如其来的心悸是什么，只知道，和这个人待在一起的时候，紧绷的心会慢慢放松，灰暗的日常，也好像多了一抹温柔的色彩。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林寺拿起笔，却迟迟落不下去。

原来有些心事，一旦悄悄生根，就连晚风，都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