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日子,是荒原难得的安稳温柔。
李默安心养伤,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营地的节奏始终紧绷如初,风沙岁岁朝朝掠过这片荒芜贫瘠的土地,志愿救援工作从未有过半分松懈。白天,我忙于医疗站的工作,等每天工作全部收尾后,我便会去病房里陪着李默。
帮他细致检查伤口、按时换药,闲暇时随意聊几句营地琐事。更多时候,我们只是安静并肩坐着,听帐篷外风沙簌簌呼啸,岁月安稳,无声绵长。
李默恢复得极快,从最初只能平躺静养,到慢慢起身、小幅活动,气色一天比一天温润。从前的他,习惯冷漠疏离、次次将我推开,而如今眼里全是藏不住独属于我的温柔与疼惜。
整整一月,李默就基本已经恢复了,顺利回归营地安防岗位。安稳相守的日子总是很短暂,新的任务如期而至。上级通知,需派他前往百公里外的邻区营地调拨紧急救援物资。听见消息的瞬间,心底悄然掠过一丝浅浅的不舍。但我们都懂,身处荒原救援一线,职责永远凌驾于儿女情之上。
这是我们确认心意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别离。
临行前夜,帐篷内灯火柔和静谧。
李默轻轻将我拥入怀中,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呼吸沉稳清浅。
“还真有点舍不得你。”
我抬手环住他的腰,脸颊轻轻贴在他温热的胸口,静静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我心知他大病初愈,荒原路途遥远颠簸,处处藏着未知风险,心底难免牵挂。
“路上注意安全,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他缓缓地低下头,深邃的眼神里盛满细碎的珍视,在我的额头上轻轻的留下一吻。
“你会想我的对么?”
我鼻尖微软,轻声应答:“当然会想你,说什么傻话呢。”
短暂依偎过后,李默便起身离开。
天色未亮,荒原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微凉静谧。
李默跟着物资车队准时出发。临行前,他细细叮嘱我按时吃饭、好好值守、遇事及时联络。末了,俯身,在我的额头落下一个轻柔又郑重的吻。
“等我回来。”
车轮碾过沙土,扬起漫天扬尘,车队缓缓驶远,最终消失在荒原的尽头。
接下来的几天,营地一切如常运转。
我全身心投入医疗工作,接诊救治、换药登记、轮岗值守,日子被忙碌的工作填得满满当当。也总是夜深人静
的时候想他。
远方外勤的李默,亦是如此。
一路奔波途中,他带队赶路、清点物资、对接交接,每一项流程都严谨细致、一丝不苟。唯有车队中途短暂休整、周遭彻底安静时,他才会卸下满身紧绷,静静想起营地的我。
所有物资全部配送到位后,他仔细确认路况与安全,毅然决定连夜返程,想要早一点见到我。
这天,夜色沉凝,万籁俱寂。整片荒原陷入深沉的静谧,营地绝大多数灯火已然熄灭,只剩下值班室的灯还亮着。今晚刚好轮到我值班。我坐在桌前,低头专注核对药品台账,指尖轻翻纸页,心神沉静。
微凉的夜风穿过帆布缝隙,轻轻灌入帐内,吹动布幔微微摇晃。
突然,门口闪过一个人影。下意识抬眼望去。一道挺拔熟悉的身影。衣衫尽数沾满风尘,眉眼间覆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可那双眼睛,穿透沉沉夜色,牢牢锁在我身上,炽热而坚定。
是李默。
我再也按捺不住心底情绪,立刻放下手中纸笔,快步朝他奔去。
短短几步路程,却仿佛跨越了数日遥遥相望的别离。
我纵身扑进他的怀抱,他即刻张开双臂,用力将我紧紧抱住。荒原夜风的微凉,尽数被他温热坚实的体温裹挟、融化,熟悉的气息将我牢牢包裹,连日所有浅浅牵挂,在此刻尽数落定。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我埋在他怀里,声音微哑。
他埋首在我的耳畔,嗓音带着赶路后的沙哑,温柔得格外真切。
“我好想你。”
短短几个字,是他隐忍数日、克制数日,终于卸下所有紧绷的直白心意。
他抬手,指腹轻柔抚过我的发丝,稍稍松开怀抱,低头静静凝望着我。眼底是挥之不去的奔波倦意,更是沉淀了数日的深切思念。
下一秒,他微微俯身。
温柔的阴影缓缓笼罩下来,温热呼吸彼此交织,他轻轻吻上了我的唇。
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吻。
没有半分仓促莽撞,满是劫后余生的珍重,藏着跨越百里荒原、不惧风沙的奔赴与赤诚。
唇瓣温柔相触,缱绻绵长。那些年藏于心底的回避、遥遥相望的克制、辗转难言的情愫,尽数消融在这个深夜的吻里,落定尘埃。
风静夜柔,灯火温存。
好一会儿,他才轻轻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微沉,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这几天,你过得好吗?”
我望着他眼底的星光与温柔,轻轻抬手,覆上他带着薄汗的侧脸,指尖摩挲着他微凉的肌肤。
“嗯,很充实。”我低低应了一声。
帐篷外,荒原夜风轻拂,吹散连日所有孤寂。帐内灯火温柔,将两人相依的影子静静拉长,静谧又安稳。
他奔波整夜,未曾歇息,眼底疲惫早已藏不住。我轻轻拉着他走到一旁的休息长椅坐下,替他拂去肩头、发间沾染的细沙。
“一路连夜赶路,累坏了吧。”
“不累。”他看着我,眼底笑意温柔,“见到你,就不累了。”
经历过生死拉扯、几番逃避与短暂别离,我们终于学会坦然相爱。
不再藏、不再躲。
荒原依旧凶险未知,救援职责依旧沉甸甸落在肩头,但从今往后,我们都不再是孤身一人。忙碌时各自坚守岗位,护一方安稳;闲暇时彼此相依相守,予一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