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绝壁拔地而起,淡淡的隐入云层间。蒸腾的云雾笼罩着,缠绕在青白色的山尖,远处的峰峦晕开一片,偶尔有冷冽的剑光划过,如银蛇窜入天际,剑光余韵未消,惊起一片飞鸟,似两三点墨痕晕染天空,山谷深处回荡着一种闷响,像是山魂水魄的呼吸,裹在潮湿的雾气里,令人心生胆寒。
“剑”飞速掠过,最后稳稳落在日月阁的某个小山头。
姜昭从“剑”身上颤颤悠悠的下来,她郑重的承诺道。
“鹤一兄你放心,若是有机会我一定给你寻上些上好的生发液,你一定会变回那个最漂亮的鹤。”
“剑”叫了声,随后便飞走,隐入云层消失不见。
姜昭沿着山下的石阶小路向谢宣的院子走去。
因着结界的原因,长衍宗四季并不分明,山下瑞雪纷飞,山上却是草木含露。
青石板的缝隙里镶嵌着细碎的青苔,石阶两旁的树木垂着嫩绿的新芽,叶片上的露珠坠落地面,洇出一片湿痕,不知名的花香气裹着凉丝丝的湿意,清冽如山泉,一呼一吸间,沁人心脾。
在小院门口停下后,姜昭抬手在门口的一块大石头上挥了挥,几息过后,一股无形屏障如水般褪去,漾起一层无形的波纹。
这块石头,真像门铃啊。姜昭想。
院子很大,也很空,几乎就是维持着原有的基础配置,除了一张石桌,三两石凳,一棵树,便再无其他。
姜昭如今还没有自己的小院,只有一间单人寝室,虽然小,却也算得上是五脏俱全。
宗门的小山头很多,除了亲传弟子各有一处院子外,内外门弟子每到悟光,便可凭借一定的积分去任务堂兑换一处小院,当然,这个积分的数目肯定低不了。
姜昭握了握拳,为了房子,她也要努力加油修炼。
谢宣感觉到小院禁制的波动,动作利落的收剑入鞘,三两青黄树叶被剑气扫落,额间沁出的细汗顺着脸颊滴落,坠在青石板上,为了练剑,满头的青丝被粗布发带高高束起,唯有额前几缕碎发垂落下来。
谢宣移步,越过月洞门,眼眸轻抬,便看见廊下立着的人。
晨光漫过,将院内照的发亮,月白色的裙角扫过,带起几片打转的树叶。
“师妹,”谢宣气息略有些不稳,胸膛起伏着缓了两下,面颊如玉般的面颊透着些粉意,冲淡了素日里冷峻的神情,也让姜昭开口的底气更足了些。
“寻我可有事?”
谢宣指尖微抬,施了个清尘诀,一道光芒掠过,连带着石桌和椅子焕然一新。
看着姜昭视线四处逡巡,他竟难得有些窘迫,“我平日里并不这般……”又觉得怎么说都无法掩饰自己似乎有些……不修边幅。
但其实他的院子本就没什么需要打扫的。
姜昭和谢宣在石桌前落座。
姜昭满脸认真,“师兄我懂,你一定是日日勤于修炼,无暇顾及这些琐事。”
若是换个人这样讲,谢宣会觉得对方多半在嘲讽他,可由姜昭说出来,却只让人觉得她是真心实意的。
谢宣默了默,不知说些什么好,便接着那个还没被回答的问题问了下去。
“所以,”姜昭回答,“师兄,你的院子,就交给我来守护吧!”
姜昭眼中满是雀跃,这是她想到的观察谢宣的办法,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嘛,她总得离得近些才能观察吧。
谢宣自幼孤身,早已习惯一人,面对少女的热情难得有些不知所措,便只婉言谢绝。
他垂下眼睫,不再看对方。
“师妹不必这般,带你回宗不过举手之劳,不必记挂在心。”
谢宣顿了顿,又接着道。
“且放宽心,既入了宗门,便是宗门弟子。”
“那可不行,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现在太弱了,只能做些这些简单的事,师兄这么厉害,我怕我以后更还不了这个恩情了。”姜昭努力争取着。
修仙之人,最重因果。她这样说,倒是让谢宣无法再拒绝。
“那便只需每十日……”话还未说完便看见姜昭震惊的眼神,谢宣顿了顿,终是改了口,“每七日来一次即可。”
姜昭内心哼哼一笑,到底是观察了那么久,她还是很了解谢宣的,轻轻松松拿捏。
于是,姜昭的日子就变成了吃饭,上课,修炼,偶尔替谢宣打理院子。
说是打理院子,其实在那一次之后,谢宣便养成了每日给院子施一个清尘诀的习惯,院子里不染尘埃,几乎连根冒尖的杂草都看不到。
姜昭每次到谢宣院子里时,石桌上都会放着些糕点和一壶清茶,触感温热。她便坐在石凳上,两手托腮看着谢宣练剑的方向。
隔着一堵石墙,什么都看不见,却能看到竹林震颤,竹节相撞发出闷响,偶有几片被削断的竹叶飘落,枝叶如绿浪翻涌,泛起涟漪,良久才慢慢平息,下一股浪潮却再度袭来,
谢宣每日不是再练剑就是在修炼的路上。
她本子上的“练”字不知写了多少遍。
姜昭摸了摸触感温热的茶杯,垂眸,谢宣这个人,真的很细心,就连她上次时多吃了块栗子糕,第二次去时栗子糕便比其他糕点多出那么两块来。
却见谢宣提剑走了出来。
姜昭惊喜道,“师兄,你练完啦?”
少女眼眸忽的亮起,唇角高高扬起,眉眼间漾着藏不住的雀跃,让人难以忽视。
谢宣只是有一招式不甚明晰,想要再重新观摩一下心法,但看着姜昭雀跃的眼神,他沉默两秒,缓缓应了声。
想着这个年纪大多好动,她在这里坐着许是无聊了,谢宣有些懊恼自己考虑不周。
他想了想,任长老授课时最爱出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师妹在课业上可有疑惑?”
姜昭摇摇头。
远处流水声隐约传来,衬得愈发安静,清茶的香气氤氲着,模糊了人的视线。
“明日我会离宗门几日,师妹这几日便不必过来了。”
“师兄你要出门啊,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下山。”姜昭两手托腮,满脸艳羡。
宗门有规定,聚缘之前不许下山。
即使是聚缘,踏入仙途的第一步,却也并不那么容易。
谢宣垂眸,自入宗之后,她似乎还没下过山。
“想出去看看吗?”谢宣垂眸注视着她,轻声问道。
“当然啦!我还没出去过呢,听谢师姐说山下可热闹啦。”姜昭眼睛蹭地亮了起来,那双杏眸明亮,弯成了浅浅的月牙。
她确实还没见过山下的盛景,就见过那场大雪,虽然也很盛大就是了。
谢宣抿了抿唇,“我可以……”
“下次吧,等师兄下次回来的时候,我一定可以和师兄一起下山了!”姜昭虽然很心动,但想到他明日就要外出历练,还是作罢。
目的已经达成,姜昭也没有什么借口再逗留。
“师兄,你一定要早些回来哦。”姜昭挥了挥手,旋即潇洒地转身离开。
不知是不是错觉,谢宣觉得,姜昭的背影似乎都透着些愉悦。
和他一起下山,这么开心的吗?
太好了,假期我来啦!姜昭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在小路上。
谢宣仍在原地静立着,注视着那道身影消失不见,最后轻笑着,缓缓地应了声好。
他一定会早些回来的。
“啪”地一声轻响,折扇展开,又“唰”地合上,便将走神的思绪拉了回来,台上小老头哼哼一笑,捋了捋小胡子,见注意力又重新落在自己身上,便又继续讲起,一开口话便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劈里啪啦的滚个不停,说到兴头时,连带着身子都向前倾去。
这幅姿态,不像仙者,倒像是个说书先生,还是很卖座的那种。
任乾上课也不讲些什么重要内容,换言之,也就是水课。
姜昭一开始上课时还兴致勃勃地拿出了那股学习的劲头,企图学些什么,直到听到格外熟悉的话术时难得默了默,从此便放心的在他课上摸鱼。
姜昭双手捧着下巴,指尖带着节奏的轻点着,听着任长老又在大肆吹嘘那些光辉过往史,思绪不禁飘向远方。
想到了京城,想到了那个家,最后,又想到了谢宣。
也不知谢宣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
姜昭这几日,除了上日课,便窝在自己的寝室里打坐修炼。
不知是不是错觉,姜昭总觉得自己修炼起来,有些滞涩,像是运行了多年的机器,效率低下,还时常失灵。
姜昭叹了口气,“统,我竟然真的没有金手指吗?”
这个问题,姜昭已经问过很多遍了,
“没有。”系统波澜不惊。
“所以我就是一个打白工的,”
姜昭又重重的叹了口气,没想到前辈竟然是个这样的人,一个翻滚便仰面躺在了床上。
“你说,男主什么时候才能出现。”
“按照剧情,还要一段时间吧。”系统不确定的回答。
姜昭日常嫌弃一下系统。
“统,你好没用,前辈怎么会用你这样不靠谱的人。”
葛优躺了一会后,姜昭又重新坐了起来。
她学生时期时,也爱看些小说,看的最多的就是修仙文,什么少年们勇闯秘境、拯救苍生啊,看的她是热血沸腾,如今有了机会可以修仙,虽然天赋算不上很好,但作为接受过某地区教育方式的人,她如今,最不怕的就是苦了。
少年盘膝坐在青石上,双目轻阖,指尖结印。渐渐的,周遭的灵气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化作丝丝缕缕的微光,向着周身聚拢,不多时又四散开来。
姜昭并不气馁,沉下心来更加专注,再度运转心诀,强行地将它们纳入体内。
少年脸色陡然发白,却并不放弃,努力驯化着这些不太服帖的灵气。
进入体内的灵气来回流窜,姜昭按着宗门传授的心诀,一呼一吸间,有些灵气逸散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苍白的脸色再度莹润起来,额间沁出一抹湿痕,灵气顺着经脉缓慢游走,随着她的气息起伏着,周身仿若笼着一层朦胧的光晕。
清风拂过,吹皱窗外那棵梨花树,携来一股宜人的香气。花瓣簌簌飘落,铺在树下的青石板上,不多时,便积起薄薄一层,又借着那股清风,打着旋,不知飘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