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锦带着千芝传到最初出现的三岔路口,她们还在画卷里,阻隔了观泽的感知。
千芝席地而坐运功疗伤,丹锦在一旁护法。
“我原不想直接与他对上,他的出现实属意外。”千芝解释道。
松聆点头,“无事,疼的是你。”
千芝想说的话噎在喉咙。
体内灵力流转缓慢,千芝心急得吐出一口血,丹锦扶住她的肩膀,“主人!”
“本就受了重伤,你我的力量有斥,强行加快运转我身体如何抵得住?”松聆皱着眉头,“说吧,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凌千芝抿嘴,衣袖擦掉嘴边血迹,“我发现这个地方略有不同,想进去探探路。”说不清有什么,金光闪动的背后让她隐隐不安,才萌生要一探究竟的想法。
千芝双手解开腰间锦囊,取出装灵药的白玉瓶子,倒出来一粒药丸咽下,师兄专门制来给她的伤药,只剩这一粒了。
千芝感觉身体轻盈不少,双手撑地起来,隔空画了道法文收敛气息,丹锦将千芝送离画轴内的世界。
瘴气自动弥散打开条仅供一人穿行的通路,千芝小心翼翼向前,时不时因牵动伤口而抽气停下,丹锦也输送了不少灵力帮助她尽快恢复。
前方爬满藤蔓的厚重石门挡住去路,门锁围捆数条成年男子手臂粗的铁链,铁链散发着冷光,千芝环顾四周,忽然发现最底下的铁链有条裂隙,又是金光,禁地有人在指引吗?
千芝缩小钻进缝隙,跟随闪烁的金光穿越这扇门,门后的世界让她心头震颤。
波光粼粼的碧绿湖水上,一条庞大的青色巨龙正正对着她,嘴里吐着水,落下的位置挖空出月牙形状的深渊,周边冒着青苔的石头一块挨着一块,围住整片不大不小湖,巨龙身后只有拳头大小的光亮能照进来。
“下来。”声音从地底传来,悠远飘渺,不容抗拒。
很久以前她在客栈听人说过莱山的秘闻,是说莱山曾孕育有一青龙,年轻的青龙调皮好动,沿海的村民时有遭殃,上天派人来镇压它,青龙才不得兴风作浪。莱山后来成了观海宗的建宗之地,青龙不知怎的又出来了,一顿收拾之后青龙再次被关起来,具体情况不得而知。
原来青龙被关在禁地。
“你的目的是什么?”千芝说道。
青龙:“下来便知,不要让我动手。”
千芝后退两步,突如其来一道金光裹着她往深渊坠,丹锦紧跟着跳下去。
青龙还算客气,没把她直接扔地上,千芝勉力站稳,坐在石头上的男子这才转过身,半青半白的长发随意披在肩后,面容俊秀,他露出一丝久违的笑:“不枉我等你一百年。”
“你跟他认识?”凌千芝问松聆,后者摇头,“一百年前我才刚出生,他在这不止一百年了吧?”
“等我?”千芝问。
“自然是。若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把东西还给你。”青龙抱着胳膊胸有成竹的说。
千芝:“倒是说说什么条件,不明不白与你交易,万一是伤天害理的事,我可做不了。”
青龙拍了拍手,身后的帘子徐徐拉开。
圆形平台中央,穿浅粉色衣裙的女子双手放在身侧安静平躺着,垂在耳边的小辫子系着根浅粉色的细绳。
青龙走上前解释:“我当时在睡觉,突然听到有人把你丢在附近,你的元神不知所踪,加之你有东西护体,可保身体不散,与其仍在荒郊野外不如进我的地盘。”
他还有个原因没说,便是那护体的东西闻着让人心旷神怡。禁地待太久,他变得愈发暴躁,越来越控制不住发脾气,湖水成天被他搅的天翻地覆也无法平息心中那股躁动与憋屈。
千芝喉咙发紧,干巴巴咽了一口,迈开略显沉重的双腿。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道:“你的条件。”
“带我出去。”
千芝看他一眼:“办不到。”
“是天上人把你关在这儿的对不对?”
“是,也不是。我曾犯下过错,天上人罚我在禁地面壁两百年……”
他分明没有伤到人,只是用水跟他们玩耍,就要被关那么多年,倘若伤到人,天上人估计就把他扔进焚融海了。
两百年期满出去后他逢人就躲,打算往更深的海域去独自生活,谁能料到观海宗的人会把他抓起来。
青龙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千芝原想着自己无法做到,先欠他个人情,找办法再还,或者不欠人情,她继续做个孤魂野鬼。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她也无需顾忌太多。
“我可以帮你,只是你出去了不可伤人,否则还要连累我。”
青龙点点头,做出承诺:“若我再伤人,你去林泉涧找青荀仙君再把我关进来。”
两人达成一致,松聆不说话,心知凌千芝要回到她原本的身体里了。
“我不曾学过元神出窍的术法,你可学过?”凌千芝问青龙。
“那赶巧,我在这里待了两百三十年,成天就琢磨那些术法,你坐到床边。将元神引出来的过程可能会比较疼,你忍着点。”青龙抖了抖袖子跃跃欲试。
凌千芝依言照做,又问:“我如今伤势较重,将元神引出来,可会有影响?”
“不清楚。”
保险起见,凌千芝道:“那我过几日伤好再来。”
“嗯。”
——
五日后,凌千芝按照原路找到青龙,青龙正从下往上喷水,丹锦在千芝前面被淋湿了头,丹锦翻个白眼把那水柱冻住。
青龙哼了声,“来了啊。”
“上次见你还是个男人,现在怎么是个姑娘?”青龙脸上写满不解。
丹锦回:“我想变什么变什么。”她之所以变男人,还是为了主人。
主人常常思念师兄黯然神伤,她实在看不下去,不好变凌虚师兄的脸,于是她随便捏了个帅气的与凌虚师兄身材差不多的人形代替师兄陪伴她。
丹锦瞥了眼千芝,继续叉着腰。
“那你可真厉害。”青龙冲她竖起大拇指。
“好了,正事要紧,出去后有的是时间聊。”
青龙和丹锦不约而同收起表情。
青龙并指捏诀,青色光芒自指尖流泻,默念口诀,松聆的表情略显痛苦,脸都揪在一起,两人的元神重叠又分开,元神的每一分每一寸仿佛正被千刀万剐,当时进这具身体也没那么痛,分离却如上刀山下油锅。
过了许久,淡金色的一缕元神才缓缓回归,与躺在榻上的身体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