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 第6章 春天来了

听完女孩断断续续的经历后，屋里的空气沉得几乎能听见壁炉里木柴轻微的爆裂声。

艾莎突然忍不住站了起来，动作比她预想的还更急一些。她快步走向卧室，脚步声在安静的木屋里有些突兀。等她抱着一条厚厚的、还带着余温的毯子回来时，安娜已经坐到女孩身旁，轻轻拍着她的肩，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鹿。

“别怕，艾米。”安娜的声音轻得像雪落在松枝上，“你已经安全了……我向你保证，你很快就会好的。我们会替你打听诺亚雪场。你先在这里安心地养病。听艾莎说，你似乎还受了伤——等你身体好一点，我可以带你回阿伦黛尔，那里的医生很专业，也很温柔。”

安娜说得井井有条，像是在为一切都铺好路。艾莎站在一旁，毯子抱在怀里，心底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却也被更多的慰藉压住，安娜，做得比自己好得多。

就在她轻轻把毯子盖到女孩肩上时，女孩又开口了。她的声音轻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不用那么麻烦。你们帮我联系一下警察就可以，或者……把手机借我一下……”

艾莎和安娜的眼神瞬间在半空中交汇。安娜微微一愣，但很快镇定下来。

“昨晚下了很大的雪，”她解释道，“山路都封了……我们暂时没办法联系……警察？至于……”她舌头打了个结，努力回忆女孩说的那个词，“手……鸡？”

女孩的眼神一下变得清醒许多，睁大了些，“是没有信号吗？那……电话呢？”

安娜只能转向艾莎，寻求她的确认与解释，眼神里满是困惑。

艾莎半蹲下来，动作谨慎又温柔，把毯子更紧地裹住女孩。壁炉的光影在她冷白的发丝上闪着暖金色。

“别急，”她的声音低沉、稳妥，像能覆住风暴一样坚定，“现在确实不能马上联系到外面，但我们一定会帮你的。你先回卧室休息，再把病和伤养好一些。”

她顿了顿，看着女孩的神情，目光里是真心的关怀和柔软。

“我和安娜去准备些吃的，再想想其他办法。”

安娜把艾米扶进房间时，一眼便看见床上堆成小山的毯子。那杂乱的叠法、甚至有几条还没完全摊开，让她立刻想象出艾莎一条一条从柜子里抱出来、急匆匆往床上盖的样子。安娜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只好憋着气，把艾米安顿好。

她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门时，客厅一团乱，衣物散落在地上，艾莎正站在中央皱着眉。她抬手想用魔法整理，可风雪从掌心涌出，却像撞上无形的屏障一样从艾米的衣物上掠过，然后无声消散。

看到安娜出来，艾莎再挥手——雪光一闪，安娜身上笨重的雪地衣瞬间变成柔软的家居服。

艾莎低声道：“你看……连对她的衣物也无效。”

安娜立刻弯腰，捡起那件外套仔细翻看。布料陌生得令人困惑——不是羊绒，也不是皮革。光滑、轻盈，却意外地厚实。艾莎也走过来，她伸手触到几处破损，指尖停住了。

那些裂口与艾米身上的伤痕……完全对得上。

一种奇异、难以言说的感觉从心底浮起，她按了按心口，让自己保持冷静，只给出客观判断。

安娜抬起头，与艾莎的目光撞上：“你相信她？”

艾莎点了点头，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安娜轻轻开口，像是刻意想换个话题：“这几年往来阿伦黛尔的使者比过去多了好几倍……可我从没见过她那样的样貌和口音。”

她顿了顿，眉头微皱，“也没听说过什么……手机。我只知道，大多数来这里的人，他们的目标……都是为了探究……你的……。”

她没有把最后那两个字说出来，但空气里已经落下了它的影子。

艾莎明白安娜的意思，却不想在现在深挖，于是顺势转开话题：“大雪封了山，你是怎么过来的？克里斯怎么没有陪你？”

提到这个，安娜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羞涩。她走上前，握住姐姐的手，眼里亮着兴奋：“我就是想亲自告诉你……我和克里斯的婚期定了，就在下个春分日。”

这个消息像雪花落在火焰上一样突然而炽热，艾莎怔住，眼睛微微睁大。

她张了张口，却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本能地把妹妹抱进怀里。

那一刻，她的心像被风推开，千万种说不上来的滋味一起涌进胸腔——欣喜、不舍、骄傲、空落、感动，全都化成眼角悄然滑下的一点湿意。

她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仿佛连冰雪也在这一刻融软。

安娜也轻轻回抱住她，感受到那藏不住的情绪，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让艾莎抱得更紧一点。

两人抱了好一会儿，安娜才轻轻松开姐姐，神色却变得有些落寞。她低声开口：

“我这次独自前来……是因为有些事情，我还不太确定……我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兴奋。明明这原本是我小时候最憧憬的时刻。”

她顿了顿，轻轻垂下眼睫，语气低了些：

“这几年，虽然已经订了婚，可来和各国政治联姻提议仍络绎不绝。我知道克里斯一直缺乏安全感，我也知道，是时候给他一个交代了。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只要还没看到你真正幸福的样子，我就觉得……我好像不该先走进婚姻。那感觉就像是，我会因此离你更远了。”

艾莎听着，不自觉地收紧了臂弯，将妹妹轻轻拉近些，额头抵住她的额头，语气温柔而坚定：

“安娜，你可以犹豫，也可以退后。但不该是为了我。”

她抬起手，轻轻握住妹妹的指尖，目光笃定：

“我向你保证，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我都会过得很好、很幸福——不论身边有没有另外一个人。”

这句话像阳光穿透雪林，落进安娜心里。她终于被姐姐的温柔安慰到了，抬手抹去眼角的一滴泪，嘴角渐渐扬起笑意：

“我刚进门的时候，还真的以为……姐姐你的春天到了呢。”

她的语气里重新多了些顽皮和雀跃：

“你不知道，最近卡琳娜女官给我补了多少……‘知识’……我还想，哇塞，我们艾莎果然是天下第一女王，就连谈恋爱的速度也这么雷厉风行！”

艾莎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却硬撑着冷静，吱吱唔唔，一时间又不知该如何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