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莎终究败给了那双眼睛。她没有拒绝,只是在她的霸道与温柔中,登上了她的船。
与昨夜的和风细浪不同,今夜风急浪涌,电闪雷鸣。艾莎几乎无法招架,只能闭上眼,任凭身体随之沉浮……直到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觉得风停了,浪也静了。
她疑惑地睁眼,却发现她的船长,正轻轻揽着她的帆,趴在她身上,安稳睡着了。
一抹混杂着疼惜与柔情的无奈涌上她的心头。她忍不住伸手轻轻的摸着艾米后脑的发……她头发剪短了,莫名增添了几分稚气,更像……更像一只毛茸茸的狐狸了。
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
这个念头让艾莎忍不住嘴角含笑,任由自己沉入这片柔软梦境。
梦里,那只在雪地里撒欢的小狐狸,正一头扎进冰川的怀抱……
——冰雪初融,万物回春。
《雪落书房》
晨光尚未彻底冲散昨夜的浓雾,阿伦黛尔的宫殿一角,书房门缓缓推开,轻响如雪落帘前。
安娜坐在书桌前,整夜未睡,眼底不见倦意,却分明有些空。面前堆着昨日赛马之后各国贵族的来信、使节的试探与邀约,昨日那场临阵变卦的大戏,太多剧本需要归档。甚至,还有一封克里斯的亲笔信,混在这堆纷杂的政事里。
她没有翻动任何一封,只是静静地坐着,好像整晚都在等待某人进来,又好像是在等自己,和一个早该被理解的答案。
艾莎走了进来。
不是以女王的姿态,不是以神性的风——她只是披着一件柔白外袍,头发微微散乱,眉眼间藏着雪后天光的温柔。
她在安娜对面坐下,没有开口。
安娜轻轻抬眼,看着她,半晌,叹了口气。
“我猜你昨晚不是一个人睡的。”
艾莎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斥她不正经,却最终只是低下头,像个刚偷了心事的小女孩:“嗯。”
“那她……技术还行吗?”安娜斜靠在椅背,语气轻飘飘的,仿佛说的是天气,却分明把所有情绪都包在一层笑意底下。
艾莎脸一红,伸手拨了拨桌角的金边,像是没听懂。
“你不会告诉我你们只是……躺着数星星了吧?”
“安娜!”
艾莎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却带着点羞涩和…幸福,像冬夜里被打碎的一层冰,露出底下温热的水光。
安娜望着她的神情忽然收了起来,沉默了一下,才低声说:“你们现在……有什么打算……”
艾莎抬起头,认真地看向她:“我们已经交换了誓言和信物,许诺了终身。”
安娜怔住,像是风忽然停在心头,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你的意思是,你们……结婚了?”
艾莎点头。
书房一时静得只有壁炉轻响。
过了好久,安娜才轻轻一笑:“……你知道我想起什么了吗?
想起你对我说的那句话——你不能和刚认识的人结婚……”
她看着姐姐,眼里慢慢浮出潮意。
“结果是你和刚认识的人结婚了啊。还偷偷赶在了我前面……哼。”
她像是赌气地收回目光,可下一句却突然低下声音,像是问自己:“你真的确定了吗?她……她身上有那么多不确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吗?”
艾莎点头,眼中没有丝毫犹豫。
“我知道。但我愿意。”
“你不怕失去她?”
“怕。怕得要命。”
艾莎深吸一口气,手指绞着衣角,眼神却如初雪那夜的星辰一样清澈。
“但比起失去,我更怕从未拥有。安娜,我不是因为艾米才敢走出来……是因为你。”
安娜怔住,没听懂。
艾莎望着她,缓缓开口,像在诉说一个很久以前就埋藏在雪下的秘密。
“那天晚上,我又把自己锁在冰宫的大门里。我听着艾米在门外对我说的话,但事实上,我想到的,是你。我知道门外不止有她,一定还有你,是你把她带来的。是你教会我,世界上有人会一直爱我。哪怕我封闭、冷漠,懦弱,哪怕我什么都不说,浑身都是刺,你还是一次次追上来,推开我的门,敲碎我的壳。”
“你让我相信:无论我遇到什么事情,做了什么事,你都会永远爱我。”
“所以我才敢去爱,敢去赌。敢在还没看见结局之前,就把心交出去。”
安娜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艾莎继续说,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温暖的魔法:
“安娜,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妹妹,你给了我爱的能力。我不知道我能不能也给你,这种底气。不管是继续和克里斯走下去,还是离开他,甚至重新寻找一个人——我都希望你相信:你值得拥有完整的幸福,不需要绕着我转,不需要再追着我跑。”
“我的童年,不需要用一生去赎。你也一样。”
书房里沉默了好久。
安娜站起身,绕到艾莎身后,抱住她,头抵着她的背。
“你不可以和刚认识的人结婚。”她轻声说。
“……除非,那个人是我带给你的。”
艾莎一怔,低笑出声,转身轻轻握住了安娜的手。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安娜最终眼角带着泪水,郑重地说出了那句:“艾莎,我祝福你。”
那一刻,两个被风雪裹挟的灵魂,终于在春天的边缘相拥而立,彼此放过了过往,也放生了自己。
过了好久,安娜从泪意中抬起头,眼角还带着红,却忍不住弯起嘴角:
“那我以后要叫她姐夫还是姐妻?”
艾莎怔了怔,随后被这熟悉的调侃逗笑了。她从身侧拿出一本小巧的笔记本,犹豫了一下,才轻声开口:“你的……‘姐夫’,有点不好意思见你。她让我转交这个——算是赔礼。”
安娜狐疑地接过本子,低头一看,封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调教直男的一百种方法》。
她瞳孔一缩,猛地抬头瞪向艾莎:“……你是认真的?现在这种时候还在开玩笑?”
艾莎没回答,只是忍着笑意望着她。安娜气鼓鼓地翻开本子,心想她俩人疯起来还真是默契。可翻着翻着,她的表情渐渐变了——才发现里面原来写的是爆炸术曝光之后的各种分析和策略,密密麻麻,全都是典型的艾米式手笔,严谨又跳脱。
艾莎望着那本小册子,终于笑出了声:“她已经去外使馆了,要继续扮‘艾斯利王子’应付白天的安排。她说晚上会亲自向你赔罪。”
“赔罪?”安娜咀嚼着这个词,忽然嘴角一挑,露出熟悉的坏笑:“赔罪就免了。但姐姐,我建议你好好审一审她,问清楚——她脑子里那么多‘御男之术’,你可知道,在遇见你之前,她到底谈过几个?”
艾莎瞬间愣住了,脸上的笑意僵了几秒,仿佛刚被一记雪锤击中。
而安娜——终于彻底释怀地舒了一口气。这回,轮到她在姐姐面前得意地眨了眨眼,心情前所未有地轻松起来。
阿伦黛尔外使馆
晨曦薄透,白鸽自穹顶飞起,抖落一地碎光。
阿伦黛尔外使馆的高窗早已升起,旗帜猎猎作响。馆楼连廊间,脚步声交错,人影攒动。自昨日赛马会以来,各国贵族虽嘴上仍道着“祝贺女王大婚”,眼底却俱是探询与防备。今晨的交流厅,比起往日的觥筹交错,更像一座封闭的温室——温热、潮湿、紧张,一场无形的角力正悄然生根。
大理石铺就的主厅之中,宫廷乐声远远传来,却压不住四处窃语。
“那所谓的雷火之术……您觉得虚有其表还是……?”
“据说冰雪女王和那个艾斯利王子当场眉来眼去……”
“艾斯利王子到底是何方人物?那什么朝明国从来没有听说过——”
人群低语,语气中有打探,也有艳羡,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算计。
就在此时,一道倦懒的身影推门而入。
她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立领礼服,袖口绣着繁复的银纹,脸上挂着一副显而易见的未睡醒的慵懒。眼底那两抹淡淡的青黑,不仅没有损耗她的俊美,反而给她平添了几分贵族特有的颓废与疏离感。
艾斯利王子,来了。
她的出现,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沸腾的油锅。
交流厅内瞬间出现了一秒钟的静默,紧接着,无数道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打了过来。还没等她走到茶桌前,几道身影就已经不动声色地围了上来。
“哎呀!这不是艾斯利王子吗!”
率先开口的是一个满脸堆笑、肚子圆滚滚的贵族,他是来自南方群岛旁一个小公国的伯爵波特。
“昨夜休息得如何?看您的脸色……啧啧,是不是昨日的赛马会太过劳累了?”他一脸关切,眼睛却精明地在艾米身上打转。
艾米停下脚步,眼神迷茫地在他脸上聚焦了几秒,仿佛在努力从那张并不算出众的脸上挖掘出一点记忆。
波特伯爵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讨好道:“艾斯利王子果然贵人多忘事,昨日赛马场上,就在您入场前,我们还攀谈过!我是波特啊,当时还跟您说过我们那边的葡萄酒生意……”
艾米假装沉思了一会儿,随即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无可挑剔的歉意微笑,优雅地行了一个半礼:
“原来是波特伯爵,抱歉,昨夜……实在是一言难尽,脑子有些昏沉。”
话音未落,旁边立刻插进来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 “呵,一言难尽?”
说话的是一位瘦高的男人,泰尔男爵,来自一个以彪悍著称的部落。他手里晃着一杯烈酒,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冷笑:
“看艾斯利王子这副被掏空的疲惫模样,莫不是昨夜又去私会阿伦黛尔的冰雪女王了?怎么,不知你们那个所谓的‘雷火合作协议’,到底是在谈判桌上谈的,还是在……别的地方谈成的?”
这话里的暗示太过露骨,周围瞬间响起几声意味深长的低笑。
艾米心头一阵恶心。
她强忍着把手里那杯热茶泼到他脸上的冲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少年式的忧郁。
她长叹了一口气,转身望向窗外那座遥远的北山,语气惆怅得简直能拧出水来:
“男爵说笑了。我是真心青睐艾莎女王……只可惜,她那样的人物,就像天上的月亮。哪怕我捧出一颗真心,她似乎也不相信……她离我,永远那么遥远。”
说着,她还适时地垂下眼帘,睫毛轻颤,活脱脱一个爱而不得、黯然神伤的痴情少年。
泰尔男爵被她这番做作的深情噎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
“哼,算你有自知之明。冰雪女王的难以接近,正片大陆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也就是您这种其他地方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才敢去肖想。”
他轻蔑地瞥了艾米一眼,像是在看一个必败的赌徒:
“我们这北方大境,星罗棋布遍布大小王国无数,美艳的公主多得是。艾斯利王子若真有心联姻,不如把眼光放低点,看看别处——别在一棵冻死人的树上吊死。”
这时,一道干净温润的嗓音及时插入。
“可我倒觉得,艾斯利殿下的情意……是整个北境最难得的事。”
人群让开,一位身着白金礼袍的青年王子款款而来,眉目俊朗,仪态从容。他身边的女子身着繁复宫装,眉眼极为相似,应是亲族。
“我是卡兰达斯王子,”他微微颔首,“这位是我妹妹,芙蕾雅公主——她一直仰慕殿下的文采风流。午后若殿下有空,不如同游集市?北境冬市的雪酿与烤栗最是难得。”
这话说得不急不缓,不卑不亢,却句句滴水不漏——既是试探,也是邀约。
艾米嘴角一弯,含笑作答:“那真是我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