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向南窗 第4章 尾声

后来电影真的拍了。

林含说话算话。她花了一年写剧本，又花了一年拍。杀青那天，她给苏伊泽发消息：拍完了，你要不要来看粗剪？

他回：不了。

她问：为什么？

他想了想，回：没什么好看的。都在我脑子里。

她发了一个省略号。

然后又发：那上映的时候，你会来看吗？

他回：会。

电影上映那天，他一个人去了电影院。

工作日的下午，人很少。他买了杯可乐，一桶爆米花，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灯暗下来的时候，他忽然有点紧张。

银幕亮了。

第一幕是高二的教室。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一张课桌上。一个男孩趴在桌上睡觉。另一个男孩从门口走进来，背着书包，穿着校服，头发剪得短短的，很干净。

他看着那个背影，愣了一下。

太像了。

不是长相像。是那种感觉。那种干干净净的、什么都不往心里去的感觉。

电影继续放着。

他看着那些场景一幕一幕过去。那间出租屋。那锅翻了的火锅。那些信。那些电话。那些相亲的夜晚。那个路灯底下的路口。

他看着他们吵架，看着他们和好，看着他们慢慢走远。

他看着那场婚礼。看着那个伴郎站在台上，祝他儿孙满堂。看着那个新郎喝多了，拽着他的袖子，说我后悔了。

他看着那个伴郎走进电梯，出了酒店，一直往前走。

他看着那只白猫。看着那件挂在衣柜里的白衬衫。看着那些年。

最后一场戏，是那个男人坐在窗边，猫趴在他腿上。夕阳照进来，照在他身上。他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画外音响起。

是林含的声音。

“那么你现在，还爱他吗？”

银幕上的男人没有回头。

但他的声音响起来。

“爱。但是已经不重要了。”

画面暗下去。

字幕缓缓升起。

苏伊泽坐在黑暗里，看着那些名字一个一个滑过去。

编剧：林含。

导演：林含。

电影根据真实故事改编。

字幕放完了。灯亮了。

他站起来，走出放映厅。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是深红色的，踩上去没什么声音。

他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想起那年从酒店出来，他也这样往前走。

一直走，没回头。

现在回头了。

什么都没有。

只有空荡荡的走廊，和远处出口的亮光。

他笑了笑。

继续往前走。

推开门，外面是傍晚的天。太阳快落山了，天边有一点红。

他站了一会儿。

手机震了一下。

林含发来的：看了吗？

他回：看了。

她问：怎么样？

他想了一会儿。

然后回：挺好的。

她又问：他会不会看？

他看着那五个字。

“他会不会看？”

他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但他忽然想起那年夏天，他问他，苏伊泽，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他说不会。

他说会有钱的，租个好点的房子。

他笑了笑。

那时候他没听懂。

现在他懂了。

那个问题的答案不是会不会有钱，会不会有房子。

那个问题的答案是——

不管会不会，都过去了。

他低头看着手机。

打了几个字。

“不知道。但是不重要了。”

发送。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

往前走。

太阳落下去了。

天边那一点红，慢慢变成灰，变成黑。

路灯亮起来。

他走在路灯底下。

想起那年冬天，他站在路灯底下，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十年了。

那句话他始终没说。

他也始终没说。

没有苏伊泽的宋箫珞，日子有没有好过一点？

苏伊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就像歌里唱的

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

只是少年明媚似春光的眼睛再也不会看向他

他爱过他，现在依然爱他，但是已经不重要了

而今又过十年，他不知道没有他，宋箫珞的人生有没有变得不同

他只知道苏伊泽的人生在答应宋箫珞当伴郎的时候就已经面目全非了。

因为命运将他们缠绕在一起的时候没有告诉过他们，不紧紧抓住对方的话，线是会断的

断了线的风筝自由了，从此山河契阔任他翱翔

放风筝的人被留在原地，看着风筝越飞越远，直至消失在六月的阳光里

他为什么不买一个新的风筝呢

因为买一千个，一万个，他还是会记得那个已经飞走的风筝

一滴眼泪的重量是多少

如果流不进那个人的心里，一滴眼泪也只不过是百分之九十八的水和无机盐的混合物

那有没有一滴眼泪掉进过宋箫珞的心里呢

但没关系。

不重要了。

他往前走。

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