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DG在训练,颜逢苏在徐惊炀房间休息。
她一个人站在阳台的落地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阳光铺满每一处。
今天她穿得是浅粉色短袖搭黑色磨毛背带五分裤,双手拽着两边垂下的肩带,脸上没有表情,就这么凝望着外面发呆,一动不动。
胸前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是一条信息,一条未命名发来的短信,内容是明天来接她。女人就这样呆站着,直到他们训练结束。
徐惊炀几步跨楼梯,跑上了楼,开门,看着她站到了阳台边,一动不动,没发现她的不不对劲,以为她在看夕阳,因为此刻天空被渲染成粉紫橙三色渐变,绚烂夺目。
“走,吃饭去,冯青烟来了,买了一大堆好吃的。”
颜逢苏收回眼瞳里的灰色,嘴角向上扬,转身小跑到他身边,“走走走,我一会儿教你个独家蘸料配方,超好吃。”
徐惊炀:“是吗?那我可得好好学学。”
冯青烟今天穿了件蓝色扎染薄纱防晒内搭外套了一件黑色短袖,裤子是同色系扎染运动裤。
颜逢苏睨了眼那堆叠在脖子上的薄纱领口。
冯青烟:“哟,来了,发微信不回,还要人亲自接啊。”
颜逢苏挑了下冯青烟领口,“不热吗?”
冯青烟凑近低语,“中午的事我可听说了哈,回去收拾你。”
颜逢苏赶忙倒了杯葡萄汁,“哇塞,辛苦我们烟烟了,倒水这种重活哪能你来,我来。”
颜逢苏:“调蘸料是吧,我来,这顿饭请让我为您服务。”
饭后,莫不言和冯青烟两人负责丢拉圾顺便在外面散步,陈海、于乐补直播时长,陆凡在沙发上和繁荔双排,繁荔就是那个游戏ID繁想睡F神的网友,前段时间听到一位中年妇女叫了她声“荔荔”,就顺口问了她名字。
徐惊炀和颜逢苏在房间,徐惊炀也在直播,是颜逢苏提的,想看他直播的样子。
徐惊炀把摄像头往上调,只露出胸口以上的部分,颜逢苏坐在地毯上,头枕着徐惊炀的大腿上,呆呆地盯着前面。
徐惊炀在等排位或者被击杀后会把手放下去摸摸颜逢苏的脸或是揉玩她的手指。
【奇怪,今天怎么熠炀感觉怪怪的?】
【本来就穿了一身粉T,怎么感觉周围还有粉红泡泡啊?】
【好奇他的项链八百遍了,倒底是什么?】
【看压痕是一圈圆环,肯定是戒指了吧】
【戒指?不会谈恋爱了吧?】
【今天怎么在房间里直播?凡神呢?你俩不是室友吗?】
......
播了一个小时,时间来到了九点多,徐惊炀觉得得差不多了,等打完这局就下播,然后送颜逢苏回去。
原本只是觉得自己的右大腿有些沉重,可渐渐感受到了一丝湿凉感,男人僵直了身,视线下移瞟了下,没有看到什么,松了一口气。
“OK,今天直播就到这里啦,好的,比赛会加油的,谢谢支持。”
“拜拜~”
【比赛加油!熠炀超棒!】
【嗯?不对劲不对劲,刚刚弟弟是不是愣了下?往下看什么呢?】
【怎么就拜拜了?看不够啊!!!!】
【有点怪哦?】
【下次见,小橘卷】
【拜拜~】
徐惊炀挥手微笑下播。一边摘耳机一边轻声呼唤,
“逢苏,结束了,起来送你回家… ”
“逢苏?”
徐惊炀伸手滑过她的眼睫,湿湿润润的触感,徐惊炀瞬间慌了神,一手捧着她的脸,踢开电竞椅单膝下跪,瞥见右腿那湿了一大块的布料,又偏低着头去看女人的情况,脸上湿红,眼角还在淌泪,看的人心慌着急。
“逢苏?”
男人急了起来,一遍遍唤她的名字,
“逢苏......逢苏!”
“逢苏...”
黏湿的眼睫分开,挂着泪珠,腥松睡眼,带着一丝哭腔又有些沙哑的嗯声,女人抬手放在男人的肩上,挪到他宽大的怀中,湿凉的鼻尖贴在他的脖颈上,鼻息阵阵伏伏,带着湿气。
徐惊炀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托着她后脑,轻轻安抚,
“怎么了?做噩梦了?”
“还是说你不开心?”
“遇到什么事了吗?”
颜逢苏搂着徐惊炀的手臂收紧了些,“徐...惊炀...”女人闷哑地叫了声他的名字。
“我在。”
“徐惊炀。”
“嗯,我在。”
两人抱着彼此,僵持了五分钟。
颜逢苏吸了下鼻涕,舔抿了下唇,慢慢松开。
徐惊炀捧着颜逢苏的脸,用大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心疼、担忧、着急,
“不开心吗?”
女人摇头。然后抬头笑着看着他的眼睛,
“做了个噩梦,你不在我身边了,我们分开了......”
徐惊炀松懈了一下,原来是做噩梦,“那可真是个吓人的梦,换我,我也哭。” 徐惊炀理了下颜逢苏脸边的碎发,“现在好多了吗?”
颜逢苏点头,“嗯。”
“走吧,送你回家。”徐惊炀双手托着颜逢苏的手肘将她扶起。
“不用,我跟小烟儿一起,你明天下午还有比赛,今天好好休息。”
“可是......”
“没有可是。”
徐惊炀牵着颜逢苏下楼,出基地的大门,莫不言和冯青烟早已在外面,两人正相拥告别。
临别之际,颜逢苏拉住徐惊炀,
“跟我说句生日快乐。”
“不是明天吗?” 徐惊炀握住她的手。
“我今天想听。”
“生日快乐,颜逢苏。”
听到了想听的话,女人踮起脚,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吻,轻柔短暂,
“比赛加油,走了。”
颜逢苏挥手告别,小跑到冯青烟身边,一步三回头跟他挥手,他都会一一回应。直到人影钻进了车里,车的尾灯也消失在黑暗中。
徐惊炀抬手触了下自己的唇,温度尚存,来不及开心就被莫名的担忧侵挠了心绪。
莫不言:“人都走了,还看啊。”
徐惊炀:“说的好像你没看,不过,忘说恭喜了,得偿所愿的感觉怎么样?”
莫不言心中,脸上也浮现了温和害羞的笑,“还不错。”
徐惊炀一手搭在莫不言肩上,一手握拳轻捶了下他的胸,“还不错,装啥呢?”
莫不言撇开他的手,“别占我便宜,我可是有女朋友的人。”
徐惊炀:“哦哟?搁这报复呢?”
莫不言:“你有没有觉得她俩那公寓有点小?”
徐惊炀:“她俩住,差不多了吧...”
莫不言:“那要是再住两个人呢。”
莫不言暗示的眼神盯着徐惊炀,徐惊炀反应了几秒才明白他的意思。
徐惊炀挠了下头,“那时候还住一起?嘶——”
莫不言:“万一她俩不想分开也没办法,选个复式或者买一层楼的,住对门。”
徐惊炀领首表示认可。丝毫没意识到他俩都还是19岁,一个大二休学,一个大一休学,退役后还要重返校园的,现在就想到以后住哪,要住得近。
持续了大半个月的烈阳日,在这一天倒是意外的没了踪影,阴沉闷热,静谧的房间,穿衣镜里倒映着一个束着高马尾的女人,黑色流光短袖衬衫,下摆束在西装五分裤中。今天是她的生日,22岁生日,可在女人的神情上探察不到一丝喜悦,无力的眼皮,黯淡的曈孔,眼底黑眼圈像是一层笼罩。
电话铃声刚响起一秒就被她迅速接下,没等电话里的人说完,只是冷漠、不情愿地说了句“来了。”
手机熄屏前时钟正好跳到七点。
颜逢苏从鞋柜里拿了双黑色英伦皮鞋,再勾起方形斜挎包的银链,轻手轻脚开门关门,在逐渐缩窄的门缝中的望向了那紧闭的房间,随后轻轻一推,合上了门,乘电梯下楼。
接机区,熟悉的私家车,勾起了从前的记忆,上学、放学都是这辆车接送,当然还有那个被岁月侵蚀的司机,张叔。
张叔:“小姐,你来了,吃早饭了吗?”
颜逢苏:“不用,走吧。”
颜逢苏双手插兜,大步一跨,迈上了后座,张叔关门,绕后回到驾驶位。
三个小时,从公寓到机场再到沪市机场,最后到了这熟悉又令人生厌的小洋房。
四年,倒没什么变化,只是进院门两边的粉白玫瑰让人不由唏嘘,这片玫瑰是颜思明给苏怀春种的,后面还种了一片迎春花,粉色和白色的,是在他们离婚后他半夜偷偷去种的。
迎春花,不种在显眼的地方,春哪能看得到你在迎接她......
“回来了。”令人厌恶的声音响起。
男人今日不再西装革履,一身休闲常服,头发是自然垂顺状态,没有做任何造型。
颜逢苏没有打算再进一步,双手插在两边裤兜,看着男人迈下台阶来到她跟前。
“回来了,不进来看看吗?”
“没必要。我下午还要回去,有事说事。”
“刚回家就想着离开,苏苏...”
“我说了,别这么叫我。” 女人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
颜思明:“今天是你22岁生日,爸爸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不进去看看吗?”
颜逢苏:“没兴趣。”
颜思明:“那张妈做得菜你总有兴趣吧,你以前最喜欢她做得八宝鸭,还有腌笃鲜,今天一大早我就让人把食材送来,给你做一大桌......”
颜逢苏:“再说一遍,有事,说事。”
颜逢苏没了耐性,打断了他自顾自地发言。颜思明收了眼里的慈和,同颜逢苏一样,干硬冰冷的语气。
颜思明:“陪你过生日,吃顿饭。”
可笑,颜逢苏隐隐冷笑,转身准备离开。
“徐惊炀,A大经管系大二学生,休学两年去打游戏。”
颜逢苏来不及思考,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你想干什么!?颜思明,我警告你,别乱来,他是人,不是我,更不是一只手,你....”她怒目圆睁,像一只龇牙咧嘴的猫。
男人眉峰轻蹙,目光扫了下那双揪着他衣领的手,
“颜逢苏,我是你父亲,既使你不满,身为晚辈对长者不敬,我是这么教你的?在外面就学到了这些。”
熟悉的说教、语气,颜逢苏松开了手,末了还扫了下那皱巴的衣领。
起伏的胸膛牵动着急促的呼吸,心还悬在嗓子眼,指甲一点点嵌入掌心,下唇带动下巴微微科动,
“你不可以...伤害他...”
“那你和他分手。”
“不分。”
颜逢苏态度坚决,这一刻周身的气势比刚才更稳定,语气强硬坚决。
颜思明轻哼了声,暗吐槽一个19岁的黄毛小子,不务正业,休学打游戏,还染发打耳钉,竟然把他女儿迷惑了去,想想就火大。
但好在背调里没发现徐惊炀有什么劣迹,相反,成绩优异,性格阳光,不抽烟不喝酒,父母也是大学教授,家境还行,算不上门当对,倒也看得过去,但是他现在做得事,颜思明是很不喜欢。
除了不悦,还有几分心寒、羞歉,在她的眼里,他就是这么一个形象。
颜思明沉了下肩,放缓了语气,
“进去吧,外面挺热的,坐会儿就可以开饭了,吃完饭,再说。”
颜逢苏略过他,径直迈过去,来到客厅,原本放置瓷石花瓶的几台早已不在,空落落的地面一坐不染。
视线每扫过一处,儿时的回忆便随着涌出......
落地法琅彩窗旁的道黑色划线是她身高变化的记录,每一笔都是他替她量画的。
墙上挂着的几幅画作,从幼稚的手笔到看得出经过学习后进步了的作品,画里的内容都是一个男人的画像,是每一年都会给他画一张的画像,从简单歪扭的火柴人到素描。
沙发下的地毯,她最喜欢窝在那里,写作业、看漫画、打游戏、吃冰淇淋......还有每次都能躲在这吓他一跳......
一切的一切历历在目,颜逢苏吸吮着下唇的肉,如鲠在喉,说不出的滋味,不知不觉走到了楼梯口,扶手上垂着的纸星、千纸鹤装饰,是她小学手工课上做的,非要缠在扶手上,拉着他一起,两个人搞到了半夜,最后第二天没起来床,喜获休息一天。
“不上去看看吗?你的生日礼物在楼上。”
“没必要,没什么好看的,你的礼物我不稀罕。”
颜思明握住颜逢苏的胳膊,推扯着她上楼。颜逢苏挣脱了那只手,斜了他一眼。他并没理会,而是走到左边的第二个房间,打开了那扇门,看向她。
女人将目光送到房间内,米白中带着浅紫的墙壁,牵引着她挪步过去,一切装潢渐渐清晰。
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圆形床下的波西米亚风地毯、紫色毛绒懒人沙发、靠窗的画架、天花板的星轨夜灯在紧闭的窗帘下,散着微弱的光。再往里是一间浴室和衣帽间,与之对面也有个隔间,是她的书房。
走到这里,女人眼角微抖了两下,连带着眉头一起,书柜没什么变化,几本画册和几套系列漫画,剩下的是一些她从小学到高中获得的荣誉奖项,还有两本相册。
唯一的变化就是那张简洁宽大的书桌变成了一套完整的电竞设备、电脑、音响等配置都是最好的......这就是他的礼物。
看到这些,颜逢苏再次攥紧了双拳,掐到发白,眼里没有一丝喜悦,讥讽地咧了咧嘴角,
“你什么意思?”
颜思明是跟着她的步伐行径,一直在她的身后,期待着她的反应。
“你不是还有什么晚上直播打游戏的吗,我想着这一套设施会很适合你,索性就买了,以后你喜欢的,我都会支持......这是给你的礼物,生日快...”
冰冷的笑声打断了男人自以为是的生日惊喜,颜逢苏侧身抬眼凝望着他,
“你在搞笑吗?”
四年前她兴高采烈地拿着电竞合同回来,迎接她的是她的父亲断了她的手,结果现在,他告诉她,她喜欢的都会支持......是真是恶心到让人作呕。
张妈做好饭菜,上来叫他们,打断这份僵局。
八宝鸭、腌笃鲜、糖醋小排、水晶虾仁、狮子头、油闷笋、清蒸鱼、蛋花汤......桌上摆满了她曾经最爱吃的菜,每一道的滋味都在和记忆中的味蕾对上。
可是每咽一口却没有当时的惬然,而是困难,因为要压下反胃的不适。出于对张妈手艺的尊重,每道菜颜逢苏都夹了一筷子,最后一口蛋花汤入肚,
“吃完了,走了。”
“坐下。”
颜逢苏并未搭理,起身离开,未行几步,手中的手机屏幕亮起,有几条未读微信消息,有徐惊炀的,冯青烟的、舞社的人,最顶上的一条未知名短信,
【苏苏,22岁生日快乐,最近好吗?......】
后面的内容她也懒得再看,
“真是有趣,你们俩是商量好今天来恶心我的吗?”
颜思明眼底闪过一丝异常,随后又放缓了语气,
“苏苏,既然回家了,在家里待几天吧。”
“这不是我的家,颜思明,别再联系了,真的,你和她,你们不要再伤害我了。” 颜逢苏垂眸轻叹,迈步离开。
颜思明孤零零地坐在餐桌前,长叹一口气,阖眼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