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闻 第19章 是我姐夫吗

成郎望向楚宜，眼底并不似当日楚宜初回扬州时那般良善。

那日姜五带着楚宜回来，成郎早早就在门口候着了，见到楚宜之后，他的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低头行了个礼，唤了她一句：“阿姊。”

楚宜当时见他就觉得这个弟弟不一般。

虽说华娘当初对她也是百般亲近，但楚宜可以看出来华娘的情绪是写在脸上的，尽管不算明显，但是仔细看看还是能发现一点东西。

华娘有自己的算计，就是不多。

但成郎不一样，他永远是一副冷冷的样子，叫人瞧不出来喜怒。

行礼时虽说他是认认真真动作挑不出来一丝错处，但是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放在楚宜身上。

今日，成郎的目光放到了楚宜的身上，里面有探究也有疑惑：“你到底是怎么发现是我的？”

楚宜挑了挑眉，答道：“你觉得我是怎么发现的？”

成郎此时卸下了方才在柳煦身边的伪装，懒懒地复盘：“那日我衣裳的确被人弄脏了，我也的确换了件衣裳。”

说着成郎动了动胳膊，衣袖上面的暗纹在月色中闪着淡淡的光：“今日我穿的，是再次浆洗过后的衣服。”

楚宜点点头，反问道：“那你刚才怎么不说，你刚才怎么就默认了我的话。因为你知道柳煦已经藏不住了。

柳煦这个小姑娘，武功高强，但是心机却远在你之下。我瞧着，你巴不得我把话快点说完，我快点给你们定罪，这样我就可以沾沾自喜自己的完美推理，从而忽略了一些其他的东西，一些你不想让别人发现的东西。”

成郎笑了一声，他其实不常笑，但笑起来的时候格外好看。

“你很聪明。”成郎说道。

楚宜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你也不差。

“我想，要是不是有你的话，柳煦这样直爽的性子，我看马上就会被官府发现。

“你失踪那些日子我在翻那些案子的卷宗，本想着叫人去官府那边取，银子都准备好了，没想到家里就有。阿耶远在京城，那看这些卷宗的就只有你一人，你看这些东西干什么，你得给柳煦开脱，你得为她想法子隐身。

“你还真就做到了，我猜想，第一个孩子是柳煦自作主张拐走的，我那段日子在京城还没来扬州，不晓得她经历了什么，但是我猜测，绝对不是什么小事，而且，你是通过别人才知道了这些事情，后面你一步步意识到这是柳煦的手笔，于是你开始同她合作，也是替她遮掩。”

成郎的眉心皱起又松开，他赞许道：“我真不知道阿耶为何要把你这样聪明的女儿养在外头。”

楚宜冷哼一声：“你想不到的事情多着呢，你也没想到会有人在寺外，替我挡下了那一箭吧。”

成郎听出了楚宜话中的嘲讽，神色一正：“柳煦不会无故伤人，她只是担心我。”

楚宜有些好笑：“你知晓柳煦功力多深，那一箭就算不会让我致命也得让我在榻上休养半年，再加上我身子弱，恐怕得一年多的时间，你说是不是？”

楚宜用成郎刚才说话的语气开口：“我真不知道阿耶阿娘是怎么想的，你这样的儿子不晓得放在自己身边拿主意，还远远把你留在千里之外。”

成郎没再说话了，他晓得楚宜也是个嘴皮子厉害的，再这么下去恐怕她得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

成郎的确是自己想留在扬州的没错，但是若他人开口点明他是为了柳煦而留，成郎觉得不好意思。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二人再也没有开口说话。

好一会儿了成郎想起来：“伤着的那位大人没事吧。”

楚宜摇摇头：“应该没事。”

成郎道：“那位是什么人。”

楚宜道：“御史。”

楚宜没有把话说得太明了，因为她相信成郎会为了柳煦把所有事情都探查清楚。

“苏泉玉？”

楚宜点点头，默认了他的回答。

成郎眉头皱起。他知道这位大人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是派来调查周舟一案的官员。

既如此......

楚宜见他不开口说话，不知道这个弟弟心底又在憋着什么坏主意，开口道：“你在想什么？”

成郎眼珠一转，有些揶揄地问道：“他会是我未来的姐夫吗？”

楚宜闻言笑了，眉目间满是狡黠：“那你可得让柳姑娘快来道歉了，家和万事兴。”

成郎默默结束了这个话题：“她明日绝对会来的，她不认识你才这样做的，她是个好姑娘。”

楚宜点头：“我没说她不是个好姑娘。”

成郎闭了嘴。

他的确有私心，父母成亲之后虽说不算和睦但是也没红过脸，如今莫名其妙带回来一个这么大的女儿着实说不过去，加之阿娘信中言之凿凿说楚宜影响到了亲妹华娘的婚事，他便想着倒不如先把楚宜的婚事缓缓。

柳煦的为人他清楚，只要他引诱楚宜差点伤害他，柳煦就一定会出手，但柳煦这个姑娘心善，刚刚好给了楚宜一个教训又不至于毁了她。

只是成郎没想到，苏泉玉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躲在外面。

这位大人清冷名声在外，就连成郎也听过，今日看来，恐怕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还会武。

大齐尚武，会武的书生并不少见，但像他这般厉害的人物，放在哪个朝代都是凤毛麟角。

另一边苏泉玉回了府，刚一踏进门，就有下人来报刺史来了，如今正坐在会客厅等着呢。

苏泉玉的手摸了摸受伤了的脸颊，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好半晌，他下定决心往会客厅走去。

刺史见着他这副模样着实下了一跳。

转而又想起那日柳清跟他所讲——这位苏大人，家宅里面恐怕不算安分。

柳清一说完，刺史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说苏大人家里姬妾美艳呢。

今日见着这位始终光风霁月的大人从外面回来，脸上还挂着彩，刺史就晓得这谣言或许并非谣言。

到底是官场上待了多年的人，刺史很快把目光从苏泉玉的脸上移开。

苏泉玉坐到了刺史对面，面色浅淡，似是没有察觉到他人异样的目光：“不知刘大人这么晚了是来......”

刘刺史答道：“长史家的小孙女找到了。”

苏泉玉八风不动的模样显得他对此事完全不知情，脸上甚至还带着些疑惑：“怎么找到的？”

刘刺史答道：“被人送回去的，问孩子谁送来的，人说是一个黑衣服的男子，也瞧不见脸。”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是书平端着茶水进来了。

苏泉玉瞥了眼他衣裳的颜色。

不是黑色，书平一回来就把黑色的衣服换成了浅蓝色。

苏泉玉道：“那这个凌月瞧着也是个欺软怕硬的。”

说着他给刘刺史倒了杯茶。

冷茶下肚，刘刺史继续道：“你那回叫我查的事情有些眉目了。”

苏泉玉摆了摆手，书平退下。

门窗被关得严严实实。

苏泉玉道：“什么？”

刘刺史看着苏泉玉，心里斟酌着自己该说出来多少真话。

他就这么盘算着，对面的苏泉玉冷不丁地开口。

“大人觉得这茶如何？”

刘刺史不晓得他为何突然把话题转到了茶身上，微微一愣：“苏大人的茶，定然是极好的。”

苏泉玉浅浅一笑：“这是御赐的茶叶，刘大人今日好口福。”

此话一出，刘刺史很快做出了抉择。

扬州这边形势并不明朗，他得先保全自己再去谈其他。

“听闻扬州过几日有个宴会，届时扬州城大半部分贵人都会前往。”

苏泉玉安静地等着他说完。

“那里面不少受陈尚书提携的人。”

苏泉玉有些不耐，打断道：“陈尚书已经去世了。”

刘刺史脸上挂起了精明的笑：“苏大人先别急，我查到啊，您说的那位周郎，和其中有一人关系匪浅。”

苏泉玉眉头紧锁：“于章文？”

“正是。”刘刺史答道。

这于章文乃是周舟同窗，只可惜他是商户出身无法科考，凭借着家庭背景跟着学了些儒家之后就回去经商去了。

苏泉玉不是没查过于章文，只是他毕竟是个商人，行踪不定，就算要查，他也得拿出什么证据出来。

没想到他竟然回了扬州。

苏泉玉问道：“你可确定？”

刘刺史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确定。”

苏泉玉的目光还是带着审视，若是周舟一事真和于章文有关系，那他如何能光明正大前往宴席，加之人家也并没有给自己下帖子，想进去也是个难事。

苏泉玉看向刘刺史：“你是听谁说的？”

刘刺史愣了会儿，还是把那个名字说了出来：“柳清。”

苏泉玉一笑，跟刘刺史说道：“你明日马上前往西边，我会给你文牒。”

刘刺史脸一黑，这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把自己往外面推吗？若是周舟一案自己也算在里面，不晓得是多大的功劳，如今苏泉玉却说着把他拉到一边去，刘刺史一时没说出话来。

苏泉玉知道他会不满，开口道：“上面那位派我秘密调查此事，你就放心去吧。届时我做出了什么，一定有你的一份。”

刘刺史最终还是点点头。

他明白了苏泉玉的用意。

他在声东击西。

怕是明日，苏大人偶感风寒的消息就会传出来。

刘刺史又瞧了瞧灯下苏泉玉面颊上的血色，心中暗道，这的确得在家里多修养几日。

真不晓得苏大人家中怎么还有只母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