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闻 第15章 跟我走吧

前段日子楚宜一行人初至扬州的时候便听闻了一桩怪事。

这两天在扬州城内，隔三岔五就有富贵人家的孩子走失。这些孩子大多十岁上下，且不仅仅是父亲富裕，母家也都是这边有头有脸的人物。

因为那人贩子总是在夜晚行事，人们就给他起了一个诨名，叫凌月。

凌月不晓得哪里来的本事，总会出其不意地在闹市中抱走身后仆从成堆的孩子，满打满算三天之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往人家家里送去信。

信上字符寥寥无几，所透露的只有两个信息：一是所需钱财的多少，二是钱财放在何处。

扬州城里也有豪富前脚把财物放到了规定之处，后脚就带着官兵埋伏在外边。

哪知那日那凌月连人影都没见着，像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一样，更怪的是，凌月从来都是从一众小孩中选出最受父母宠爱的小孩，叫人不得不巴巴得捧着财物上前。

楚宜其实并不认为成郎是凌月带走的，人家带走的都是些十岁左右的孩童，她这个弟弟如今已然十七。念及成郎貌若潘安，楚宜不免思索：莫不是叫成郎去做压寨夫人的？

那这贼人胆子也忒大了些。

姜五那边派出去的人已经带回了消息，人才刚刚说完，他就急匆匆地叫人再到楚宜这边传话。

楚宜有着风闻阁，知晓的东西自然也多。

把消息早点告诉她，说不定就能更快知道有关成郎的下落。

楚宜这边虽是半夜也不敢合眼，到底有份亲情在联系着，她也担忧。

那传信的小厮着急得很，横冲直撞就跳进了楚宜的屋子。一个不察，竟然把门口花瓶给撞到了。

那小厮显然也被吓了一跳，额上的汗珠往下掉，手握成拳，有些颤抖地跪下：“小人知错，请娘子责罚。”

楚宜本就和善，再加上现在这么个节骨眼，她哪里还想得到去责罚别人，开口道：“你且说成郎那边有什么消息？”

小厮杂乱的呼吸还没平息下来，就开始说话：“成郎今日出门只带了身边的半华，后面又把半华给打发了回来，中午的时候，有人见到了成郎去了摘星楼，之后就再也没见到人影了。”

摘星楼，扬州城最大的酒楼，不少富家子弟会在摘星楼宴请四方或者独酌两杯。成郎选择去摘星楼并不奇怪，奇怪就奇怪在，好端端一个人怎么会不见呢？

“你们把楼里面跑腿的可问过了？”楚宜问道。

小厮点点头：“都问过了，都只记得中午的时候成郎有进来，没瞧见什么时候出去的。”

摘星楼来来往往贵客众多，单看华贵的衣裳是记不住人的，怎么楼里面跑腿的单就记住了成郎进来，没记着他出去呢。

过了半晌小厮才听见楚宜问：“那些人为何将成郎进门记得这么清楚？”

小厮愣了一会儿才回答：“今日成郎进门的时候一个姑娘跑了过来，不小心把成郎的衣服弄脏了，之后成郎就被带着去换衣裳了。”

楚宜若有所思，接着问道：“那他换了衣裳之后可还在？”

小厮点点头：“还在，摘星楼的怕得罪了成郎，专门给他换了间上等的间。”

楚宜点点头，说道：“你先下去吧，叫阿耶也别太着急，明日我亲自去摘星楼一看。对了，报官了吗？”

小厮没敢抬头：“郎君说今日还没找到明早就去报官。”

“行，你先下去吧。”

小厮行了个礼，接着退了下去。

小厮离开之后，楚宜随意唤来一个外面守着的丫头，问道：“郎君报官了吗？”

丫头点点头：“刚入夜就没忍住去了。”

楚宜了然，这才是姜五的性子。

楚宜心中思索着，还是决定了明日自己亲去摘星楼瞧一瞧，一是来查查成郎的下落，二就是来看看扬州城如今的官场风气如何。

第二日正中午，楚宜叫云儿找出了自己最为奢侈的一套衣裙。那裙子本是姜五送的，他的中年男商人，眼光不是很好，送给楚宜和华娘的裙子大多是这种昂贵却又不大好看的样式。

不过今日，楚宜要的就是这个样式。

云儿给她换了个更搭的发髻样式，簪子什么的一律改成金子做的，就连妆容也显得更加成熟了些。

等所有东西搞完往镜子里面一看，云儿都快要认不出来这是楚宜了。

楚宜身子娇弱，原先露在众人面前的总是一副清冷到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如今大红大紫一配，倒有几分富贵露了出来。

云儿有些担忧：“娘子，这般是不是有些......”

楚宜看过去，云儿却只住了嘴：“怎么了？”

云儿扭扭捏捏开口：“这般打扮，是不是有些太花哨了？”

楚宜浅浅一笑：“哪里，就是要怎么花哨，原来你一直催我穿得亮一点，怎么现在反倒扭捏起来了？”

云儿被她逗笑了：“算了算了，姑娘做什么都有自己的理由。”

楚宜如今在扬州出门并不需要经过任何人的同意，加之她的院子就在门边上，可以说是想走就走。

云儿跟车夫打了招呼，现在马车正稳稳当当地停在门口。

下人弓着腰请楚宜上车，楚宜没有等待，直接开口道：“去摘星楼。”

没多久就到了摘星楼。

下了车之后，云儿才明白楚宜这番打扮的目的。

这边民风开放，穿着花花绿绿的姑娘比京城不知道多了多少倍。

楚宜若是真穿着一套素衣过来，那才是惹人注目。

楚宜施施然下了车，扶着云儿的手一步步往摘星阁走过去，通身气派瞧着倒不像是个姑娘，更像一位贵夫人了。

一进门，这通身珠光宝气就惹得柜台那位瞩目：“给我来个上等间。”

掌柜的犹豫了一下，满脸堆笑：“今日上等间没了，您看......”

还没等掌柜的说完，楚宜就瞪了他一眼，斥道：“你以为我付不起钱是吗？”

掌柜的自然不是这么想的，他又道：“今日实在是不方便，您要不......”

楚宜拍了拍桌子，斥责道：“你什么意思？你可知我是哪家的？”

掌柜的脸色苦得跟要哭出来一样，想说的话统统咽进了肚子里面。

楚宜目光死死盯着这个掌柜的，开口道：“你们今日只有你一人吗？换其他人跟我说话。”

这掌柜的皱了皱眉头：“前面那个今日有事，这不这几日就我一人，今日着实是没空位了，您看我送您一碗杏仁露成么？”

楚宜收了袖子，正准备离开的时候，身边传来声音：“这是怎么了？”

掌柜的见到来人像见着救星似的两眼放光。

楚宜也往那边看了去。

好巧不巧，她又见着那个熟悉的人了。

苏泉玉见着她的装扮着实愣了一下，后面很快意识到楚宜的身份如今不能被暴露，虽说她今日装扮和往日有许多不同。但这里毕竟是扬州，楚宜生活过的地方，他怕节外生枝，于是向前几步挡在了楚宜的面前。

楚宜见状，一不做二不休躲在了苏泉玉身后。

男人身上的皂香铺天盖地地传来，恍惚间就像是回到了那天晚上，那个被他抱着的晚上。

属于苏泉玉的香味也是像现在这样一步步侵蚀她的四肢百骸，深入骨髓。

问话那人见状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了眼掌柜。他提了口气，生怕这个蠢的说出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掌柜的瞧着没看懂周围几人的眼神变幻：“这位娘子一直叫我给她一间上等间，可今日大人们在此处办事，我也就没法应对。”

那问话人是摘星阁的创立者柳清，面前这人是原先掌柜的回乡了急匆匆找来的，哪知他这么没有眼力见，瞧着苏泉玉的态度，他跟这女子绝对不一般。

要是得罪了这位娘子然后得罪了苏泉玉，他这罪过可就大了。

柳清哈哈一笑，声音严肃，指了指苏泉玉又看了看他背后的楚宜，说道：“你怎么办事的，这可是苏大人带来的人，你也不知道机灵些！”说罢转向楚宜：“这位娘子受惊了，下次来我们摘星阁一定好好招待。”

楚宜没有说话。

苏泉玉明白她的意思，轻轻柔柔开口问道：“我们回去？”

楚宜点了点头。

苏泉玉向柳清一拜：“苏某今日就先告退了。”

柳清道：“您慢走。”目送着楚宜跟在苏泉玉的身后离开摘星楼。

女子穿着石榴红的高腰襦裙，上面绣着宝相花，满头插着的金钗玉簪，一看就知道君非池中物。

想来是苏公子府中某位得宠的吧。

遥想当年他还曾经听说这位苏公子要娶他们扬州姜家的外孙女楚二娘，后面楚家被指认叛国通敌，姜家改朝换代，原先的那些旧事就像尘埃一样渺小，要不是今日遇见了苏泉玉和他的女人一起走出去，柳清都要忘记这段过往了。

说起来，楚家那位小姐和这位倒是完全不同。

楚家那位，瞧着就温婉。

走出摘星阁之后。

楚宜和苏泉玉拉开了距离。

苏泉玉开口道：“我送你回去。”

楚宜瞪他一眼：“不用，姜府有马车。”

苏泉玉扫视一周：“哪儿呢？”

楚宜突然想起来，姜五有跟她讲，下午的时候马车要有别的用途。

苏泉玉再次开口：“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