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无道 第5章 第 5 章

无道睡了大半日才醒来，奉天修长如玉的指间正拨弄着一串通体青绿之色的念珠，见他醒了，便俯身查探一番，黑鳞已经退下，肌肤通红，还留有余热。

奉天轻瞥他一眼，也不理他，转身继续摆弄念珠。

无道见状，气上心头，自己大病初愈，这人却浑然不关心的样子属实让他憋屈，便掀开被子鞋也不穿就往外跑。奉天上前两步拦腰一提，将他扔回床上，在他额前拍一巴掌。

“怎的？做错了事我还没找你清算，你倒先生气起来了，气性可真大。”奉天没好气的排遣几句，又将那念珠套在无道腕上，“这念珠可是用我芍药的花叶做的，天上地下仅此一串，切不可弄丢。”

“我戴这劳什子做什么？”无道左右瞧瞧，珠体闪着流光，青翠的色泽属实堪称上品。

“以后我从凡间回来你不许再去杀人，但我知晓你这倔脾气也不会听我的话学乖，这念珠可在你对凡人妄动杀念时生效，好生带着吧，若让我知道你摘了不戴，以后便不要再来找我。”话说完，奉天起身要走。

“我没有不听你的话……”无道突然说道。

奉天停住，转身才看见无道那万分委屈的眼神，顿时心软了下来，叹了口气，又移步床边摸摸他的发顶。

“那我刚说的话你听是不听？”奉天道，“以后不去凡间看我的死状，也不去替我报仇。”

“听。”无道抬头，“但只能听一个。”

奉天盯了他半晌，知道他已经做出最大的退让，无奈道：“那就不许杀人。”

“好。”无道难得乖巧地点点头。

正说着话，奉天刚要开口，却毫无征兆地倒头栽了下去，若不是无道反应灵敏抱住她，这会儿已经一头撞在梨花木椅上了。

无道掐指一算，这回刚醒才三日便轮回了，未免也太快了些，但本身奉天受罚堕入轮回这事本身就没有个定数，每回都是这般乍然倒地。

他抱着奉天放回床上，将额头抵在她的额上。只觉一道白光乍现，眼前出现了一户庭院，回廊上人影绰绰，行色匆匆，无道正打量着这宅子，心里正感叹这回投生的不错，就听见一声里屋有人喊：“生了生了，是个小姐。”

所有人又一窝蜂地涌向那间房，无道跟在后面，只见一个接生婆欢喜地抱出个婴儿，无道凑近一看，正是奉天。

一个男子接过孩子，看穿着打扮似是这家男主人，他抱着孩子逗了逗，忽的抬头问道：“这孩子怎么没听见哭声？”

“哎？对呀，方才我们在院子里只听接生婆喊了一嗓子，确实没听见小姐哭。”一个近身小厮说。

“哎呦，不好了不好了。”丫鬟哭着跑出来，两手是血，“夫人不好了！”

“什么？快传郎中啊！”男子急得直跺脚，那小厮应声连忙跑了出去，屋子里俨然乱成了一锅粥。

中年男子赶紧将怀里的孩子顺手交到一旁的奶娘手里，不顾他人阻拦冲了进去。

屋里的人各干各的去了，无道才靠近奶娘，饶有兴趣地端详着婴儿，心里道：“想不到奉天刚生下来是这副模样。”

每次他在奉天刚转世时见到的都是不同的奉天，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奉天婴儿模样，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脸，软乎乎的，正想再戳一下时，神识突然突然被拉了回来。

无道睁眼看着眼前五官放大的奉天，再一想刚才见过这人婴儿的模样，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不如婴儿的软。奉天的身体已然没有了温度，无道替她整理完衣裳，便将头上的钗环拆下，缎发散开，这才抱起她朝着往生殿走去。

也不知是奉天消瘦了，还是自己抽条了，总觉得怀里的人轻了不少。早已感应到的冥焰在殿内候着，见无道走进来，立刻开了冰棺点上一只降纱灯。

“父王还没回来？”无道盖上冰棺。

“是，自上次奉天大人醒来，帝尊说有事要出去几天便没再回来。”

“可说了何事？”无道问。

“不曾。”冥焰又看了一眼无道，“殿下似乎长高了。”

“有吗？”无道心下这才确定了刚才的疑惑，有些欣喜。

“真的，以前殿下在这，”冥焰在空中比划一番，“现在已经到这了。”

也怪不得无道欣喜，几百年好似定住了一般，每次奉天回来都要仰着头才能和她说话，让无道郁闷了很久。眼下，奉天才刚出生，他一个指头都能拎起来。

“我去趟凡间，如若父皇回来给我通报一声。”

冥焰一听无道又要去凡间，立刻警铃大响，追上无道。

“殿下，您又要去凡间啊。”冥焰苦着脸。

“如何？”无道不耐地瞥了他一眼，冥焰刚想脱口而出的话又生生吞了回去。

小殿下生性阴晴不定的，虽然从小玩到大，无道还要比同龄人长得慢一些。但隔着身份的鸿沟，再加上无道本身强大的威压，只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心生畏惧退之千里。

冥焰绞着手指，急得跺了跺脚，可眼下帝尊不在，奉天又转世了，根本没人能降得住这位煞神祖宗。但又转念一想，奉天也说了再想想办法，以她的能力，那定是想到了什么法子。这么一想，冥焰立马心安了不少。

无道循着记忆里的方位，落在一户富商的宅院里，因为用了术法隐身，所以除非他自己想，否则凡人是看不见他的。

虽说是富商，但也富的有限，院落并不很大。按理说奉天是小姐，那应是住在这东边的厢房。不料厢房住的小儿并不是奉天，而是一个胖头胖脑的小子。无道正心下纳闷，就听见外面的丫鬟说是要给大小姐送药，便跟着丫鬟一路来到后面的耳房。

他没急着进去，只在那窗前听着屋里的动静。等到屋里似乎没什么人了，无道将窗子开了个小缝，小奉天果然住在这里，奶娘靠在一旁的椅子上睡着了。

无道刚想从窗子跳进去，奶娘就醒了。

“哎呦，这窗子怎么开了。”奶娘赶紧起身关了窗，又给小姐掖了掖被子。

等奶娘出去，无道就从正门进来，床上的奉天已经有七八岁大了，本应锦衣玉食的小姐，屋里的陈设少的可怜，与那住在厢房的少爷是天壤之别。

无道走到床边，才发现这一世的奉天不仅瘦弱，看面色还病恹恹的，周身带着股药味儿。无道来了有半日，奉天一直没醒，直到天黑，外面便响起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不一会儿，那响声就越来越近，无道跳到梁上，就见一只大狮子头闯了进来。

看到这，无道大概明白他们要做什么了。民间有传说，家里气运不好的叫那舞狮队来家里耍一圈可以避邪。如若有人恶疾缠身，或者天生命数不好，就把那人从狮子嘴里喂进去，再从身后拉出来，方可化解。

舞狮队进来后一个蹦子跳上|床，在奉天身上跳来跳去的。无道撇撇嘴，心道：这家定是请了个假狮队。

等到那群人出去，无道跳到床上细细看了一番，确实没什么不同，就是个跳大神的假狮队。

后院那边倒是传来丫鬟小厮说闲话的声音。

“这回老爷可是花大价钱请来的狮队，你们说能不能改一改大小姐这天煞的命呀。”

“我看难，上回请的那什么山的道士，据说能活死人肉白骨呢，结果做了场法事什么用也没有。”

“依我看呀，就是大小姐命太硬了，要不怎么一生下来就克死了夫人呢，这不，连小少爷也跟着遭殃了。”

“也难怪老爷和新夫人不喜欢她，天煞命，谁沾谁晦气……”

无道黑着脸听了半晌，原以为这一世出生在富贵人家就不用像以前那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了，哪成想摊上这么一家人。他手指尖夹着一张符纸，用业火烧成灰烬后一口气吹向那几个说闲话的丫鬟小厮，明日一早，便可以看到这几人嘴里生疮。

正想着怎么惩罚一下这家老爷夫人，忽觉有人扯了扯衣服，无道回过身来，原来是方才还躺在床上的小奉天。

“你能看见我？”无道拧着眉问道。

小奉天点点头，直勾勾盯着他。

无道见她只穿了一件里衣，便牵起她朝屋内走去，“穿这么薄一个人跑出来干嘛？本来就病恹恹的不招人待见，还……”

说到一半的话突然戛然而止，无道心虚地瞥了一眼才到自己腰间的小奉天。这人现在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小孩，这话被她听了去，定要伤心了。

进了屋，无道将小奉天托起来放到床上，蹲在她面前。

“你叫什么？”

小奉天没说话，抓起他的手来，将他的手掰开，在手心写下几个字。

“奉天？”

小奉天点点头，指着他，在手心写下：你是谁？

“我啊，我是妖怪，专门来抓你的，你怕不怕？”无道难得见到如此乖巧的奉天，忍不住想逗上一逗。

小奉天摇摇头。

“你怎么光摇头不说话啊？”

小奉天指了指自己的嘴，摆摆手。

“你……不会说话？”无道有些吃惊。

小奉天又点点头，拉起无道的手，继续写：我见过你。

“你见过我？”无道想了想，这明明是他们第一次见，就算小奉天刚生下来，那也只是透过神元去看的，根本看不到实体，“你什么时候在哪见得我。”

“记不清了，就是见过。”

小奉天细细的手指在手心里一笔一划写着，挠得无道手心痒痒的，不自觉的收回手，却又对上奉天的眼睛，心里软软的，不得不把手又送回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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