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知听完身体一愣,捏了捏缠在脖子上的触感,软软的。喉结滚动,一点点僵硬的抬头,与两颗绿豆眼对上。
纤长的蛇身顺势将他牢牢缠住,在距离二十厘米处嘶嘶吐着信子。
下一秒,蛇张开口咬去,速度快的江南知根本反应不过来。
好在,一根银箭射向蛇的头部,尸身分离。江南知立马扯开还留在脖子上的蛇身,瘫软在地。
谢郁收起弓箭,瞥了一眼地上的人:“下次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可别让我们扛着你尸体回去。”
江南知顾不上说话,手掌捂着自己狂跳的小心脏。他是真的怕了,自己好像看见阎王了。
三人靠在树下,夜晚根本辨别不了方向,高大的树荫挡住了月光,只能祈求能快点天亮。
周围幽兰的紫色蝴蝶,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多。起初没有人在意,只以为这里的蝴蝶本来就是这样。
莫折频繁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可放眼过去,四周除了蝴蝶就是花草,偶尔飘过几只发光的萤火虫。
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吧。
莫折下巴抵在膝盖,手指滑动手机,目光落在与枫铃的聊天记录上,最底下的消息还停留在上午。
竹子:我想你了。
不出意外,消息没有成功发出去。
屏幕熄灭,莫折半张脸埋进臂弯处,眼睛静静的盯着地面,心情说不上很好。
夜深人静,旁边的两人已经睡着了,一只蓝紫色的蝴蝶闯进莫折视野。似乎是看出他心情不好,小蝴蝶努力扑闪着翅膀。
莫折视线聚焦在蝴蝶上,眸光微亮。蝶翼清透,附有微弱的流光,它朝一个地方示意,似乎是想让他跟上。
莫折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站起身,跟上去。他们走了一段距离,蝴蝶带他精准避开茂密的灌木丛。
前方的视野逐渐出现一团光亮,莫折拨开了挡在前面的垂帘直蔓,一片蓝色发光草倒映在眼中。
繁多的萤火虫与蝴蝶在此徘徊,蓝草旁边生有几株鲜明的花。白天是一片普通的草坪,而夜晚,它的魅力才能在此刻绽放。
蝴蝶再次飞到他眼前,像是在说:
你看,这里很美。所以不要伤心。
莫折扬起抹一笑,温声道:“谢谢,心情好多了。我也没有在伤心。”
蝴蝶停在肩上,与他一同欣赏眼前的美景。路过的萤火虫轻点过他的鼻尖,它们好奇的打量这位新来的客人。
树上的少年坐在枝干上,清秀懵懂的脸好奇观望下面的人,身上的服饰发出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莫折眉头微蹙,抬头朝树上看。
“谁在那?”
被发现了,宋冰澜从树上跳下来,定定地站在他面前,疑惑地歪了歪头。
“你能看见我?”
莫折眼神复杂的打量,他身上穿的服饰不像是现代的,整体为暗紫色,又像是古代出嫁时穿的婚服。
半长的黑色头发,双脚**两耳处带着蝶翼的饰品,浅紫色瞳眸透露出单纯懵懂。
莫折说:“能看见。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肩上的蝴蝶突然飞出去,稳稳落在宋冰澜指头。纯真的眼眸静静停在蝴蝶身上,半晌才缓缓说道:“宋冰澜。我忘了很多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一人徘徊在这林子里,没有人能看见他。自己就像一个游魂,也不知道该去哪,该干什么,脑子空茫茫,但隐约又记得一个人。
莫折看着越来越多的蝴蝶围在他身边,说:“这些蝴蝶好像都很喜欢你。”
宋冰澜露出淡淡的笑,犹如没有杀伤力的海浪。
“都是我的蝴蝶。”抬起头目光直视莫折,一字一句道,“是蝶,也是蛊。”
莫折抚摸蝴蝶的手一顿,手上这只看似美丽无伤害,实际它的身体早已浸满剧毒,轻轻一碰便可当场毙命。
紧接着听他下一句。
“但你碰了居然没事?!这可真神奇。”
宋冰澜突然把脸凑近,视线在莫折平静的脸上扫过。
“嗯……你这张脸我有点印象。就是有点想不起来了。”
莫折安静看着他的动作,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我和朋友在这迷路了,你能带我们出去吗?”
宋冰澜顿了一下,随后大方的说:“可以啊。”
话锋一转。
“不过……”视线落在其中一只蝴蝶上,“我的蝴蝶刚才告诉我,你的朋友被人绑走了。”
莫折身体一愣,不敢相信:“被人绑走了?谁?”
“对。被四个纸扎人拖走的,往南部走了。”
宋冰澜透过蝴蝶的眼睛看清了场面,那里有个老旧的院落,到处红灯挂彩,喜字贴符。
“看样子你的朋友要结婚了。”
莫折仰头想了想那场面,疯狂摇头,想起了在车上看到的异样。转头向宋冰澜寻求帮助。
“能帮我把他们救出来吗?”
宋冰澜眼神清澈,没带丝毫犹豫欣然答应:“好啊。”
两人跟着蝴蝶的指示来到了那个院落,门上挂的红灯笼忽明忽暗,四处贴有许多黄符。
两人在门口呆站了好一会。
莫折:“直接进去吗?”
宋冰澜:“进!”
“嘎吱”一声,陈旧的木门被推开,一只脚刚跨过门槛,两个纸娃人扛着锤子突然出现,二话不说,把两人锤飞出去。
伴随响起的一句话——
“没有请帖,禁止入内!!!”
木门再次关闭,两人重重砸在不远处的地上。莫折压在宋冰澜身上,扶了扶发疼的脑袋。
“能…能起开吗……”宋冰澜突然出声。
莫折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压在人家身上,连忙站起身。
宋冰澜身形摇晃,脑子发晕,晃了晃头,视线盯着远处的木门,缓缓眯起眸子。
两人再次站在门口,莫折发愁思考。没有请帖怎么进啊?
宋冰澜握紧拳头,眼睛恨不得把门看穿。他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对待过,士可恕不可忍!
宋冰澜上去就把门给踹开,迎接他的又是第二锤。
“没有请帖,禁止入内!!!”
他就不信了!
爬墙过去。
“砰!”
钻洞过去。
“砰!”
从树上跳过去,脚还没落地。
“砰!”
宋冰澜狼狈的躺在地板上,两眼冒星。不管他怎么进去,等待他的永远是那两个纸娃。
莫折看着他屡屡操作得出的结果,在旁边陷入了沉默。
“看来必须有请帖才能进去。”
宋冰澜一脸木讷,开口吐槽:“结的又不是正经婚,要什么请帖。”
“没办法,没有请帖根本进不去。四处看看吧,没准有什么收获。”
周围漆黑辽阔,除了这户院落,没看见有任何其他住户在此附近,比较显眼的就只有一个干枯的水井。
宋冰澜趴在上面,朝下面喊:“请问你有请帖吗?”
莫折忍不住露出看傻子的眼神,这下面怎么可能会有……
“我没有请帖——”
人???
这井里面有人???
宋冰澜:“知道了,谢谢!”
井里面又传出声音。
“不客气——”
这时莫折两手撑在井边,朝下面喊:“你需要帮忙吗?”
下面安静了一会儿。
突然,一只发白的手伸了出来,紧接着露出一头遮脸的乌发,动作扭曲的从井里爬出来。两人吓了一跳,纷纷往后退。
身子爬出一半不动了,女人拨开额前遮脸的长发,露出一张正常却惨白的脸。她尴尬笑了两声。
“卡住了,能拉我一把吗?”
莫折两人松了一口气,上前把她拉了出来。女人瘫在地上喘气,深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莫折开口询问:“你怎么在井里啊?”
松衣缓了几口气:“我叫松衣,是院落里小姐的贴身丫鬟。”
“百年前,老爷给小姐安排了一门婚事,但小姐不同意。小姐的心早就已经有人了。”
“老爷强迫小姐嫁人,家里没有一个人反对。我为了掩护小姐离开,不幸身亡,他们把我的尸体扔进了这座井里。”
松衣疲惫的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衣服还是死前穿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以这种方式出现。”
之前发现自己活过来,却根本没有力气离开那座井,可刚才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一口气爬了出来。
莫折听完想了想,这里就是她口中院落的活,按照福利院的那次经历,这里的一切异常都与她口中的小姐有关。
“我有两位朋友被抓进去了,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危险。”
松衣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们要请帖。”
“这里的规矩就这样。凡是婚事,没有收到请帖的人一律不能进,除非新娘带你们进去。”
宋冰澜问:“那里面结婚的新娘是谁?”
松衣叹了口气:“就是我家小姐。”
休息好后,松衣站起身拍了拍灰尘,神情轻松的说:“走吧,我带你们去见小姐。至于愿不愿意我就不知道了。”
莫折脚步一顿,不太明白这句话。
“什么意思?”
松衣走在前面,双手背在身后:“小姐现在非常讨厌那里面。想让她带你们进去恐怕很难。”
水湖边。
一身婚服的梁珍坐在庭子里,红色的盖头被她攥在手心,原本浓厚的妆容卸去,只为那个人回来的时候能第一眼认出她。
月光倒映在湖面,照亮她此刻的凄凉。当年立下的誓言,梁珍以为自己会是迟到的那一个,可为什么,他会是失约的那一个。
“我的小将军,你何时才会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