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生 第67章 情歌

副歌部分，姜桉声音拔高，转音处细微颤栗，情感满溢。背后大屏幕映出他的特写，睫毛微微颤动，颈侧修长白皙。

周遭，鸦雀无声。

观众甚至记了呼吸。

导播间里，镜头紧咬台上，多机位捕捉姜桉的细微变化，连见惯了场面的主持人和其他嘉宾都屏息凝神，脸上写满难以克制的震撼。

这不是一场完美演唱，但这是一次毫无保留的呈现。姜桉将自己的情感和与年龄不符的沧桑感，灌注进这首古老的情歌里。音乐渐次低回，他的声音也低了下去，近乎呢喃，望向镜头的方向，眼神忧伤专注，似是穿透了机器和人群，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Ne me quitte pas”

（不要离开我）

乐音消散。

姜桉松开手，颔首致意。

演播厅短暂失声，如同海啸般的掌声和尖叫轰然炸响。

灯光大亮，主持人恍若初醒冲上台，台下许多观众站了起来，眼眶发红。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声浪，姜桉有些恍惚。歌声里投掷的哀切太重，一时收不回来，淤积在眼底眉梢，让他与眼前沸腾的狂热景象格格不入。

他下意识搜寻傅定生的身影。

视线掠过面前激动挥舞的手臂、模糊的笑脸，越过主持人试图递过来的话筒，本能地投向幽暗的后台通道口。

看到了。

傅定生站在明暗交界处，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跨越鼎沸人声，四目相接。

没人知道，在姜桉第一个音节坠入时，傅定生胸腔里的血液悬停，当姜桉在追光中闭目时，垂在身侧的手猝然握紧。

姜桉眼中氤氲弥漫的湖水，被春风拨动，不由自主地颤动。

傅定生很轻的点点头，微笑着。

眼睛在说：我们家的小朋友，真棒！

*

山呼海啸的声浪中，主持人快步上台。

前所未有的激动：“太不可思议了，姜桉。”他眼睛里的震惊还没有散去，停住一秒，试图找一个更准确的词，“刚才那一曲，真的……直击心灵。能和我们分享一下吗？为什么选了这首歌曲吗？”

这是一首跨越半个多世纪、被无数传奇歌手演绎过的苦恋圣歌。

十八岁的少年郎竟把其中之意唱了出来。

姜桉却如局外人一般，握着话筒，面色平静温和。抬眼掠过主持人热情的脸，投向观众席，声音也是淡淡的，透着筋疲力尽的干涩：

“没有特别的原因，就是觉得好听。”他说。

答案简单得近乎任性，主持人怔了一下，随即失笑，“好，最简单的理由往往最真诚。不过你的法语很有韵味。”他咂摸了一下，还是一脸笑盈盈地看着姜桉，这人的五官俊美到让人轻而易举原谅他的傲慢和任性。

主任人接着说，“能再为我们说两句吗？随便什么都行，让大家再感受一下。”

台下掌声越来越盛。

姜桉沉默片刻，靠近话筒随意说了几个短句。

日常语调，音节干净利落，像河畔随风飘来的絮语。

主持人也算是见多识广，姜桉的发音已不能用学过二字简单概括，微张着嘴，这次是真的讶异了，很自然地问出下一句，“你是在法国生活过？”

姜桉说，“我学过一点法语。”

低低的惊呼如涟漪在现场荡开，主持人迅速消化信息，“难怪，语言和情感才能这样浑然天成。”

姜桉笑而不语。

主持人锲而不舍，继续跟他聊，“那么，唱得如此打动人心，未来有没有考虑过向专业歌手方向发展？今晚之后，大家肯定会非常期待你的下一首歌。”

姜桉侧头看主持人，回答干脆利落。

“不考虑。”

三个字，堵死了所有延展的可能。主持人被毫不迂回的态度噎了一下，看着眼前神色平淡的少年，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转向观众，做了个夸张的投降手势，随即笑起来，“朋友们，采访姜桉可真是一项挑战。”

又转向姜桉，“你平时也这么惜字如金吗？”他尝试调侃缓和气氛。

姜桉似乎认真思考了几秒这个问题，微动一下，换了个站姿，眼睛看向提问的人，很诚实地回答：“不是。”姜桉停顿了一下，语气坦率却疲惫，补充道，“今天有点累，想下班。”

观众大笑。理由过分直白，剥去所有场面话的矫饰，近乎天真，登时消解了距离感。

主持人彻底放松下来，跟着大笑，“好好好，累了我们就休息，能听到这样的歌声已是最大的享受了！”主持人顺势收尾，又真诚地赞美了几句，流程平稳地转向下个环节。

姜桉弯身，向台下致意。

掌声再次响起，他直起身，转身走向下场口，从光亮与喧嚣踏入略显杂乱的幽暗里。他脸上出现短暂的空白，在见到傅定生的瞬间，骤然退散。

傅定生倚着堆放杂物的铁架，一双眼睛定定望过来。

像一道沉默的岸，等着渡船靠泊。

姜桉走到跟前才停下，隔着一臂距离，零碎光线映照出彼此轮廓。“傅定生。”姜桉喊他，比在台上讲话时声音更哑，却卸掉了冷淡的壳，坦露出柔软的内里。

傅定生很轻地应了一声，将拧开盖子的保温杯递过去。姜桉接过来，温吞地低头喝两口，蜂蜜水温度正好，甜意丝丝缕缕。他无声舒一口气，肩胛骨难以察觉地塌下去一点。

傅定生接过他递回的杯子盖上。

目光越过姜桉扫一眼不远处的舞台，然后看回姜桉略显空荡的神色。

“走吗？”他问。

姜桉点点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傅定生看，水汽氤氲的眼眸只映着傅定生一人，安安静静地看着，不发一言。

傅定生转身，走在前面半步，不动声色地将偶尔路过的工作人员隔开，为他清路。姜桉跟在他身后，目光灼灼。

身后的演播厅，掌声与喧笑正在为下一位表演者响起。

始料未及，这一期综艺播出后，姜桉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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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情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