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戈向外走,走到门口定住,忽而回身看向站在客厅中央的姜桉的背影,在偌大冷清的空间里,单薄到甚至寂寥。想说点什么,却好像无话可说。
姜桉不是他过往在场面上需要应对的人,他直白到近乎纯粹,周戈没有太多这样的经验,最后选择闭嘴。
“那我先走了。”他说。
“嗯。”姜桉回身。
门合上的一瞬,周戈似乎听到门内传来两个字。
是什么来着?
哦,好像是……谢谢。
房子不算太大,但很安静,姜桉能听到自己的呼吸,一起,一伏。
窗外是璀璨的城市灯火,像一片倒置的星河,星河载着无数人的温热和希望,他身处其间,却觉得冷。恍然想起,很快就要到元旦了。姜桉一动不动站在落地窗前,玻璃模糊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
许久,他慢吞吞走向卧室。
简单洗漱,换上自己带来的睡衣,关掉房间里所有的灯。
他躺进蓬松的被褥里,手机就在枕边,屏幕漆黑,没有任何消息提示。
夜深了。
姜桉睁着眼,身体很累,脑子清醒得厉害。
身下床垫太软,洁净又陌生的气息萦绕周身,从前对数羊不屑一顾的姜桉,勉为其难试着数羊,数到第一百三十二只的时候放弃了,在心底骂了自己一句不怎么好听的话。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留一道缝隙,城市灯光顽固地渗进来,耀武扬威。
不知道躺了多久,喉咙发干,他掀被下床去厨房。
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激起一阵激灵,姜桉不以为意,继续咕咚咕咚往下灌。脑袋里不可自控的想起傅定生,他晚上在保温杯里装好温水,在床头触手可及的地方,只要姜桉嚷口渴,下一秒杯子就旋开盖子递到唇边。
此刻,姜桉握着冰冷玻璃杯,站在空旷的厨房里,忽觉喘不过气。
放下杯子,飞快走回卧室。
拿起手机解锁,屏幕亮起,还是干净得没有一条新消息。
指尖悬在名字上方,很久。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擂鼓一样,他想放下,手指却像有自己的意志。拨号音响起,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放大。姜桉一瞬不瞬地定着闪烁的屏幕。
“喂。”
是傅定生的声音,和缓温柔。姜桉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喉头堵住了,酸涩感从心尖泛起,层层叠叠涌上来。
“姜桉?”傅定生又叫一声,语带询问。
压抑的呼吸声传了过去。
静了片刻。
傅定生很轻地问:“怎么了?”
姜桉猛地咬住下唇,热意从眼底漫上来,视线在一瞬间变得模糊。手背抹一把眼睛,低低的抽气声还是漏出来,尾音颤抖。
“姜桉?”傅定生的声音陡然紧了。
“说话,你在哪儿?”
“……公寓。”姜桉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
姜桉没想哭的,但是眼泪自有主张,全然不顾他的意志。
“等我。”傅定生飞快地说。
电话挂断了,忙音急促。
姜桉握着手机,在卧室中央站了一会儿,像是没有思维的木偶人,机械地将手机放下。他知道忘忧离这里有多远,即使夜深路旷,傅定生能开多快他大概有数,但也在一小时起步。
心底炸开一簇烟花,烧得姜桉坐立难安,焦急的心绪像被持续拉长的橡皮筋,迟早会绷断。
他不能在卧室里干等。
走到客厅,打开行李箱,翻出周戈下午给他的最新电影剧本。一部都市题材的本子,要准备试镜。
姜桉强迫自己坐到沙发上,打印稿密密麻麻的文字挤进视野,但心思根本沉不进去,黑色的象形文字像一群晕头转向的飞虫,在眼前乱窜。他看得极其艰难,许久才翻动一页,其中内容也不过心。
时间变得怪异扭曲。
他不断抬头看墙上的挂钟,分针挪动一格,像是费了极大的力气,十分钟像一个小时那么难熬,他深吸一口气,还是没有用,猛地合上本子扔到一边。
在空旷的客厅里来来回回踱步,又去厨房倒了杯水,一口没喝,回到沙发,重新拿起剧本,试图用笔在上面做标记,划出的线歪歪扭扭,他出神盯了几秒,忽而扔下笔,身体向后靠进沙发垫,仰头盯着天花板……
时间怎么才过去四十分钟。
焦躁从四肢百骸爬上来,啃噬姜桉那点可怜的耐心,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播放各种糟糕的念想:
傅定生路上会不会出事?
他其实并不想来?
自己是不是太不懂事,太令人厌烦?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夜景像一幅凝固虚假的画。姜桉第一次觉得,这间安保严密、设施崭新、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公寓,像一个精致的笼子,即使装潢再高端,也难掩冰冷本质。
一个小时了。
姜桉再也坐不住。
匆匆将脚塞进拖鞋,抓起宽大的黑色羽绒服套在睡衣外面,姜桉拿着手机和门禁卡,快步走了出去,在电梯里直接按了负一。
安保系统录入过傅定生的车牌信息,车子可以直接开进地下车库。车库空旷寂静,灯光明亮冷清,他走到离电梯不远的主通道旁,找了个承重柱靠着。这里正对着车道入口,任何驶入的车辆都逃不过他的视线。
空气更冷,寒意顺着睡裤往上爬,姜桉裹紧羽绒服,把下巴埋进领口。
远处通风管道嗡鸣低沉,时间越发漫长。
他紧盯入口斜坡,
不知过了多久,姜桉觉得脚快冻得失去知觉。
车灯光束切入车库,车速渐渐慢下来,朝这个区域驶来。
姜桉身体绷直了。
车子在离他不远的一个空位刹停,车门立刻被推开,傅定生跨了出来。穿着深色外套,高大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凝在姜桉身上,目不转睛。
傅定生脚步明显一顿,眉头倏地蹙紧。姜桉睡衣单薄,嘴唇冻得有些发青的,赤脚套着拖鞋,望着自己的眼睛发红。
姜桉像是终于被释放的弹簧,猛地冲了出去,拖鞋在光滑的地面上打滑,他踉跄了一下,却不管不顾,用尽全力撞进傅定生怀里。傅定生被他撞得后退半步,双臂收紧,将姜桉冰冷发抖的身体锁在怀中。
两人微微一颤。
姜桉不说话,身体抖得厉害,发出一点小动物的呜咽,模模糊糊。
傅定生抱得很紧,胸膛剧烈起伏。
“对不起。”他哑着嗓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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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