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间日头正晒时,延付便背着竹篓一头栽进林里,避暑的同时也寻些药草灵芝,能换点钱的。
他这日运气不好,走了许久才摸到两株,不觉天色已晚,仍往山中去。延付从小在山脚延家村长大,对这山林熟悉得很,多晚都能走出去。
走了大半日也渴了,他四周巡视一圈,想着溪水的方位,转道走去。方行几里,便闻潺潺水声,他加快脚程过去。
手中趁手的木枝拨开半人高的杂草,延付顿了一下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岸边一道身影上,怔愣出神。
那人未着寸缕,双足浸在水中,刚没过脚腕。洁白笔直的双腿上沾了两片叶子,再往上的光景被一袭长发堪堪遮住,透过粼粼水光隐约可见其略窄的腰身。
延付被这雌雄莫辨的美人慌了心神,尚存一丝的理智告诉他非礼勿视,若对方是位姑娘,看过脚就是要娶她为妻的。
思绪晃到天边,他竟然想,若真是那样,再好不过了。
“看够了吗?”一道淡然的声音传过来,打断他所有无端幻想,也将延付惊回神,他忙避开眼,视线落在地面小石上却又冒出一个声音。
还好,不是姑娘。
同时又略微遗憾。
而后脑中回想起刚才所见,不由得感慨真是一位绝妙的人。
不等延付再胡乱多想下去,方才还在岸边的人施施然走了过来,未干的手挑起这位登徒子的下巴,手劲很大地将他转过去。
哇……
延付猛然和他对上眼,还没来得及害怕,就先不争气地惊叹,也错过了最佳求饶的机会。
“哪来的村夫。”男子先看他一身布衣,上边还打了几个清晰可见的补丁,一副穷酸样。再看这张灰扑扑的脸,在林间蹉跎半日,脸上被不知名的草叶划了几道。
勉强能看,他心里评价道。
“山下村里。”延付任他打量的同时也呆呆地看着他,听到问他,也不思考便回答。
“呵。”面前的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又有点无语,“去洗把脸。”
“噢好,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延付点点头,又问道。
“有脏东西。”
延付绕过他,走了几步,又回头问:“你叫什么?”
“洗完再跟我说话。”这人有点不耐烦了。
延付三步做一步到溪边洗了脸,鞠了水就往脸上扑,就这么草草洗了好几遍,生怕人不等他先走了。
“我叫不付,你叫什么?”延付这时已经忘了自己口渴,满心扑到这个第一回见面的陌生人上。
“难听。”芩微皱眉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还是念了自己名字。
“情微?怎么有人叫这样的名,难不成你是修道之人,要入无情道什么的?不过好像修道也不只有这一条,不清楚,我都是听人家说的。”延付不解,自顾自就说了一大堆,芩微一句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那你家里人一般怎么叫你的?我家里都是叫我不付,其实我姓延。”
“就叫芩微。”他说,“你篓子里装的什么?”
“草药和蘑菇,你看看有需要的吗?”延付热情地跑到他跟前展示给他看。芩微瞄了一眼,都是些叫不上名的野草,顿感没意思。
这回延付察觉到他的失望,又问他是从哪里来的,试图和他多聊几句。
“我就住山里。”
延付闻言大笑,“怎么可能有人住山里,芩微你……”
话没说完,天上毫无征兆地下起雨来,突然把两个人淋了个彻底,延付一下哑嘴,芩微被浇了个透心凉的同时看见延付嘴里一抹红,想也不想就拉起他奔至附近一处山洞内。
说是山洞,其实只是一处裂缝口,深处漏不进水,两个人躲进去只能面对面站着,好在不至于全然贴着,不然芩微就要把人丢出去先淋着。
延付忽然跑了一段,此时有些气喘,手想扶着一处地方,摸了半天无果。芩微注意到他的举动,忽然拉起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撑着穴壁。
“你舌头上的是什么?”芩微问。
“啊,我也不知,好像出生就有了,我娘还说是胎记,谁家胎记长在舌头上,还跟个符似的。”延付一说话又喋喋不休的,他说话间舌面的红色印记隐约可见,芩微一动不动盯着,倒没觉得他聒噪了。
“张嘴。”见他说完了,芩微抬手掐住他两颊,微微用力捏开他的嘴。
延付不明所以,但也照做,还乖乖把舌头伸出一点给他看。
芩微眼中晦涩不明,这血纹,表示延不付是大能亦或大妖陨落转世,想不到竟落在这无名村落中,真是徒有一身好血脉。
既然本人蠢钝,就这么浪费前世遗留这一点潜能,倒不如……
延付看不见芩微的眼神,刚想问他自己可以闭上了吗,捏住自己的手却突然加了劲,下一刻眼前的面庞再次放大,紧接着一个柔软的触感覆在他唇上。
他登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芩微,芩微略一抬眼,手松开了他下半张脸往上盖住他双眼。
延付的舌也傻傻地收不回去,芩微轻而易举地缠上了他的,吸吮时带动内丹,一股悄然不惊的暖流从口中渡入他丹田。
原本搭在墙壁上的手不知不觉落在芩微肩上,又不受控制般揽到他身后,猛地一拉将他贴近自己。
突如其来的吻仍在继续,延付呼吸急促,另一只手也攀上他的腰,就这么得偿所愿搂住他的窄腰。
两人紧紧贴在一起,滴答雨水落在地面小水坑上,延付吻得动了情,无意识地蹭着芩微的下腹,芩微稍稍分开他嘴唇,晶莹的唇面之中血纹越显莹莹,像在诱惑他继续汲取。
不够,远远不够,尝到了甜头的芩微低头看了看抵在中间的凸起,耳边响起主人沙哑的声音。
“小微……”有太多话,这一刻延付还是没有缓过神来,叫了他的名,却语无伦次起来。
他长这么大,连姑娘的手都未曾牵过,最心动的事,也不过集市上偷偷多看了两眼卖莲蓬的采莲女,而这一切,都在刚刚几瞬灰飞烟灭。那道背影,突如其来的吻,还有此刻亲密无间的相拥,只怕是以后午夜梦回,都只有眼前这个人了。
芩微神秘莫测,他心里有太多不解,可现在却由不得他一一缕清。
芩微此刻像是看穿了他内心的不堪妄念,对着他点了点头,缓慢凑近,再度贴上他微微发颤的唇。
于是延付仅存的理智,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