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谋 第8章 步步为营

一夜无眠，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苏凝华便已起身。

她将那支木槿玉簪用锦帕细细裹好，贴身藏在衣领内侧，玉质的冰凉贴着心口，让她时刻保持清醒。昨夜在御书房的惊鸿一瞥，那本“永安三年·边境军务密档”，已成了她心头挥之不去的执念。

真相近在咫尺，她却不能妄动。

萧珩生性多疑，昨日她已然失态，今日若再露出半分异样，必定引火烧身。如今之计，唯有蛰伏，借丽贵妃之势，在宫中站稳脚跟，再徐徐图之。

清晨伺候丽贵妃梳妆时，殿外忽然传来太监通传，说是皇后派身边女官送来新制的胭脂水粉。

丽贵妃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倒是稀奇，皇后娘娘今日怎么想起本宫了？”

女官捧着漆盘入内，笑意温婉，言行得体，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殿内宫人，最终在苏凝华身上微微一顿。

苏凝华垂首侍立，仿若未觉，心底却已然明了。

皇后这哪里是送礼，分明是借人探察她这个新近崛起的宫女。昨日御花园偶遇秦忠，今日便有女官登门，皇后一派，已然将她视作丽贵妃身边的可用之人，欲除之而后快。

女官寒暄几句便躬身告退，丽贵妃看着满盘胭脂，嗤笑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转而看向苏凝华，“方才那女官一直看你，你可知是为何？”

苏凝华屈膝行礼，语气恭谨：“奴婢愚笨，不知，许是奴婢面生，女官多看了两眼。”

“面生？”丽贵妃冷笑一声，“皇后是见你在本宫身边得用，想探探你的底细，看看能不能拉拢，若是不能，怕是就要对你下手了。”

苏凝华心中一凛，面上却露出几分惶恐：“奴婢只知忠心侍奉娘娘，从不敢有二心，更不敢与旁人勾结。”

“本宫知道。”丽贵妃抬手扶起她，语气带着几分满意，“你懂事安分，本宫自然信你。往后皇后宫中之人若找你，不必理会，一切有本宫。”

“谢娘娘庇护。”苏凝华垂首谢恩，心底却另有盘算。

皇后与丽贵妃相争，正是她可乘之机。她若能巧妙利用两宫矛盾，不仅能自保，更能借机接近权力中心，甚至……触碰那本密档。

午后，苏凝华奉丽贵妃之命，前往内务府取布料，途经御花园假山附近，忽然被两个蒙面人从旁拽出，捂住口鼻，强行拖往假山深处。

苏凝华心中一惊，却并未慌乱，刻意装作惊慌失措的模样，挣扎间悄悄留意对方身形服饰。

是皇后的人。

果然动手了。

“老实点！”其中一人低声呵斥，抬手便要打向她的后脑。

苏凝华眸底寒光一闪，正要借机反击，一道清冷男声忽然传来：“住手。”

蒙面人动作一顿，慌忙松手跪地。

萧珩身着常服，缓步从假山后走出，面色冷峻，眸底带着怒意。李总管紧随其后，厉声呵斥：“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宫中行凶！”

蒙面人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萧珩目光落在苏凝华身上，见她鬓发微乱，面色苍白，却依旧强撑着镇定，眸色微沉：“没事吧？”

苏凝华屈膝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颤抖：“奴婢谢皇上相救，无碍。”

“带回内务府，严加审讯，查出幕后主使。”萧珩冷冷吩咐，李总管立刻应声，命人将蒙面人押走。

御花园内只剩两人，气氛一时静谧。

苏凝华垂首侍立，心中清楚，这并非偶遇，而是萧珩一直在暗中盯着她。他既想查她身份，也想借她，揪出后宫争斗的把柄。

“皇后宫中的人。”萧珩淡淡开口，语气笃定。

苏凝华没有应声，既不附和，也不辩解，恪守宫女本分，不多言半句朝政后宫是非。

这份沉稳，反倒让萧珩愈发欣赏。

后宫女子，无论是妃嫔还是宫人，大多趋炎附势，搬弄是非，唯有她，身处漩涡中心，却始终清醒克制，不偏不倚。

“往后出行，多带两个宫人。”萧珩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去，玄色衣袂拂过青草，留下淡淡龙涎香。

苏凝华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缓缓握紧了衣领处的玉簪。

萧珩，你今日救我，不过是把我留在这棋局之中，做你制衡后宫的棋子。

可你不会知道，我这颗棋子，早已布好生死之局，终有一日，会反将你一军。

回到长春宫，苏凝华将此事告知丽贵妃，丽贵妃勃然大怒，当即就要进宫找皇后对质，被苏凝华轻声拦下。

“娘娘息怒，此事皇上已然知晓，定会秉公处置。娘娘此刻前去，反倒落了意气用事的口实，不如静待皇上处置，既能彰显娘娘大度，又能让皇后自食恶果。”

丽贵妃闻言，怒火渐消，看向苏凝华的目光愈发赞赏：“亏得有你提醒，本宫险些莽撞了。你这丫头，心思通透，日后必有大用。”

苏凝华垂首浅笑，眼底却一片清冷。

大用？

她要的，从不是后宫的荣华富贵，而是覆雨翻云，为满门忠烈，讨回公道。

夜色渐深，紫禁城归于寂静。

苏凝华躺在偏殿的小床上，指尖摩挲着贴身的木槿玉簪，眸底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皇后发难，萧珩试探，丽贵妃倚重……

这凤阙之内的棋局，已然愈发清晰。

而她，将以自身为子，步步为营，在这深宫权谋之中，杀出一条血路，直抵真相，手刃仇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