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辞 第9章 肥水不流外人田

裴景臣说这番话的时候，满脸都是自信，他的那副样子分明就是笃定了孟若烟是不可能会拒绝的。

然而，孟若烟却是只觉得可笑至极。

她现在是有后路可选的，就算是没有这个后路，那么她宁愿是一辈子在乡下的庄子里生活，也绝不可能是让自己如此自甘堕落，去做别人的妾室。

“好了，别磨磨蹭蹭的了，你现在就只有这两个选择，要么自降为妾，要么断绝关系把你赶出京城送回乡下庄子，你来选吧。”

“好，既然你们都已经是这么说了，”在说到这里之后，孟若烟故意顿了顿，看着裴景臣一副自信又坚定的样子，嘴角扬起来了一个灿烂的弧度，缓缓地说道：“我选第一个。”

说完，孟若烟走上前，拿起放在桌案上的婚书，便是毫不犹豫地就将其撕毁了。

“放心，我马上就是会把包袱给收拾好，离开这里的。”

“好，既然如此，你已经是选择了要与我们断绝关系，那尚书府里的东西，一分一厘你都不许拿走。”

孟钰瑾望着孟若烟毫不犹豫转身要走的背影，眼底闪过了一丝不耐，随即又被浓浓的轻视所取代，嘴角也忍不住是同样勾起来了一抹讥讽的弧度，在心底暗自思忖着。

他抬眸扫过了孟若烟方才一直站立的地方，目光落在了案上被撕得粉碎的婚书碎片上，只觉得是可笑至极——这丫头，终究还是一个被娇惯坏了的孩子，连半点的分寸都是没有。她也不想想，自己身上此刻穿着的绫罗绸缎，头上插着的珠翠钗环，平日里用的锦缎帕子、鎏金梳妆盒，乃至这十二年来吃的、穿的、用的、学的，哪一样不是孟府给她的？哪一样不是靠着他孟尚书的权势，才得以拥有的？她如今是这般放狠话、撕婚书，故意是做出来一副决绝的模样，也无非就是在耍小孩子的脾气，故意是摆脸色给他们看，想要借此来逼他们退让一步，想让自己是收回成命，不想自降为妾罢了。他实在是太了解孟若烟了，自小就是在蜜罐里长大，从未受过半点的委屈，性子看着倔强，实则却最是怕苦怕难，又怎么可能真的是会愿意放弃孟府所给予她的这一切，甘愿是被赶出京城去，去乡下那贫瘠的庄子里受苦受累？

所以这说到底，她也只不过是一时赌气，等到时候她冷静下来了，自然是会乖乖让步，跟他们低头认错，答应他们的安排。

可是，让孟钰瑾没有想到的是，孟若烟听到这话，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只是平淡地看了自己一眼，随后，便是伸手将发髻上的钗环卸下，如瀑布一般的长发就这么散落了下来，随后她又是将戴在耳朵上的耳环摘掉。

“孟若烟，你可是真的想好了？真的是要舍弃这里的荣华富贵，宁愿是去乡下受苦，也不愿意做妾是吗？”

“怎么？难道我的态度是还不够明显不成？还是说，尚书大人这是又想着要自己拉完自己再吃下去了？那尚书大人可真是会过日子，恐怕这才是真正叫做‘肥水不流外人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