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褪去,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微弱的晨光透过土坯房破旧的窗棂,洒在稻草堆上,映得琛儿熟睡的小脸愈发柔和。沈清晏醒来时,浑身的疲惫尚未完全消散,指尖下意识地摸向掌心——那枚素白书签依旧安稳攥在手中,竹制的凉意透过指尖,让她瞬间清醒。
身旁的张嬷嬷还在熟睡,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想来是昨夜守着琛儿,一夜未敢深眠。沈清晏轻手轻脚地起身,尽量不发出声响,走到门口,推开木门,清晨的寒风扑面而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清冽,却比昨夜柔和了许多。
经过一夜的休养,琛儿的烧已经彻底退了,精神也好了许多,只是身子依旧虚弱,还需慢慢调理。而眼下最迫切的问题,便是温饱——土屋里早已弹尽粮绝,只剩下昨日熬药剩下的一点草药,想要长久活下去,想要护住琛儿,必须先解决吃饭的问题。
沈清晏目光扫过院外的荒坡,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陆知珩当年教她辨识野菜、草药的模样。那时她还是金尊玉贵的嫡公主,在皇宫的御花园里,陆知珩蹲在草丛边,手把手地教她分辨哪些野菜可食、哪些有毒,哪些草药能治常见病症、哪些只能入药辅助。“公主,乱世之中,懂辨食、识草药,便是保命的本事。”那时他的声音温柔,眼神专注,指尖轻轻拂过一片野菜的叶片,耐心地讲解着,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温暖得让人移不开眼。
心头微微一暖,那些被血海深仇掩盖的美好回忆,此刻悄然浮现。她想起,陆知珩不仅教她辨药识食,还教她权谋布局,教她“藏锋守拙,谋定后动”,那时她似懂非懂,只觉得他太过谨慎,如今身陷绝境,才明白他当年的良苦用心。
收回思绪,沈清晏攥紧书签,迈步走出院子,朝着村外的荒坡走去。边境的荒坡上,杂草丛生,各色野菜零星分布,若是不懂辨识,误食有毒的野菜,轻则腹痛呕吐,重则危及性命。但对沈清晏而言,这些野菜与草药,都是活下去的希望——她既有现代医学院学到的植物学知识,又有陆知珩当年的悉心教导,辨识起来得心应手。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一片翠绿的叶片,叶片边缘呈锯齿状,叶面光滑,正是可食用的灰灰菜。“灰灰菜,性凉,可清热利湿,既能当菜吃,又能入药。”陆知珩的话语在脑海里回响,沈清晏熟练地将灰灰菜连根拔起,抖掉根部的泥土,放进随身携带的陶罐里。
随后,她又陆续找到了马齿苋、蒲公英、苦菜——马齿苋可凉拌可煮食,还能清热解毒;蒲公英的嫩叶可食用,根茎入药能治咽喉肿痛;苦菜虽味苦,却能开胃消食,缓解饥寒。沈清晏一边采摘,一边仔细分辨,将有毒的杂草一一剔除,同时也不忘采摘一些常用的草药,比如治咳嗽的甘草、治外伤的止血草、治腹泻的马齿苋根茎,分类放进陶罐里,以备不时之需。
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清晨的寒意,沈清晏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身上的单薄衣衫也被露水打湿,贴在身上,有些冰凉,可她却丝毫不在意。陶罐里的野菜和草药渐渐装满,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腰身,看着罐子里的收获,嘴角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有了这些,至少她和张嬷嬷、琛儿,能暂时解决温饱问题。
回到土屋时,张嬷嬷已经醒了,正抱着琛儿,轻声哄着。琛儿醒后精神好了许多,小眼睛亮晶晶的,看到沈清晏回来,立刻伸出小手,软糯地喊道:“姑姑,姑姑!”
“琛儿乖。”沈清晏走上前,温柔地摸了摸琛儿的小脑袋,将陶罐放在地上,“嬷嬷,我采了些野菜和草药,咱们今天先煮点野菜粥,垫垫肚子,这些草药也留着,以后用得上。”
张嬷嬷看着陶罐里的野菜和草药,眼中满是敬佩:“公主,您真是厉害,这些东西,老奴连见都不认识,更别说分辨能不能吃、能不能入药了。”
沈清晏笑了笑,没有多说。这些本事,是陆知珩教她的,是她在现代医学院学到的,如今,都成了她在这绝境里活下去的底气。她蹲下身,将野菜分类清洗干净,放进陶罐里,加入适量的清水,放在土灶上,用柴火慢慢熬煮。
柴火噼啪作响,淡淡的野菜香渐渐弥漫开来,驱散了土屋里的霉味。琛儿闻到香味,小嘴巴动了动,软糯地喊道:“姑姑,香,要吃。”
沈清晏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小脑袋:“乖,再等一会儿,煮好了就给琛儿吃。”
粥煮好后,沈清晏先给琛儿盛了一碗,放凉后,一点点喂他喝下。野菜粥虽清淡,却也能果腹,琛儿吃得津津有味,小嘴巴吧唧作响,不一会儿就喝了小半碗。随后,她又给张嬷嬷盛了一碗,自己则喝了剩下的,简单垫了垫肚子。
解决了温饱问题,沈清晏便开始盘算着长远之计。土屋破旧漏风,若是遇到雨天,根本无法遮风挡雨,必须尽快修葺;琛儿身子虚弱,需要补充营养,不能只靠野菜度日;而且,她要积蓄力量,为沈家报仇,必须先在这荒村站稳脚跟,积累物资,联络可用之人。
她想起,这流放村里,大多是罪臣家眷,还有一些流民,他们大多体弱多病,缺医少药。而她懂医术,或许可以靠着给流民诊病,换取一些粮食、衣物、柴火等物资,既解决了自身的困境,也能暗中联络人心,为日后的复仇之路埋下伏笔。
当天下午,沈清晏便带着采摘的草药,走出了土屋,朝着村子中央走去。流放村不大,几十间土坯房稀稀拉拉地分布着,村民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彼此之间冷漠疏离,甚至为了一口粮食,不惜大打出手。沈清晏一路走来,看到不少村民躺在路边,面色苍白,咳嗽不止,还有一些人身上带着外伤,伤口已经化脓发炎,却无药可医。
她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将草药放在身边,轻声说道:“我懂医术,能治风寒、咳嗽、外伤,若是有人需要诊治,只需给我一点粮食、柴火或者衣物即可,分文不取。”
起初,村民们大多持怀疑态度,只是远远地看着她,没有人敢上前。他们都是流放之人,早已被生活磨去了信任,更何况,眼前这个年轻女子,穿着破旧的衣衫,看起来和他们一样落魄,怎么看都不像是懂医术的人。
直到一个年迈的老流民,实在忍受不住咳嗽的折磨,颤颤巍巍地走上前,声音沙哑地说道:“姑娘,我……我咳嗽了好几天,胸口疼得厉害,你能帮我看看吗?我这里还有半块麦饼,若是你能治好我,就给你。”
沈清晏点了点头,示意老流民坐下,伸出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仔细诊脉。片刻后,她松开手,说道:“老人家,你这是风寒入肺,引发的咳嗽,不算严重,我给你配一副草药,熬煮后喝下,三天就能好转。”
说着,她从身边的草药中,挑选出蒲公英、甘草、薄荷等几味草药,分成三份,递给老流民,详细叮嘱道:“每天取一份,加水熬煮半个时辰,温服,每天两次,喝完这三副,咳嗽就能缓解。”
老流民半信半疑地接过草药,将半块麦饼递给沈清晏,道谢后,便匆匆离开了。周围的村民们看着这一幕,依旧有些犹豫,直到第二天,老流民再次出现,脸上的气色好了许多,咳嗽也轻了不少,他特意找到沈清晏,连连道谢,还额外给了她一把柴火。
有了老流民的例子,村民们渐渐放下了戒备,纷纷上前,请求沈清晏诊病。有的是风寒发热,有的是外伤化脓,有的是腹泻腹痛,沈清晏都一一耐心诊治,根据病情配药,只收取少量的粮食、柴火、衣物作为报酬。
她的医术精湛,无论是现代医学的护理知识,还是陆知珩教她的古方医术,都能灵活运用。对于风寒发热,她会用物理降温和草药结合的方法,快速缓解症状;对于外伤化脓,她会用煮沸的清水清洗伤口,再敷上止血消炎的草药,防止感染;对于腹泻腹痛,她会用温和的草药调理肠胃,见效极快。
渐渐的,沈清晏在村里有了名气,村民们都称呼她为“沈姑娘”,不再因为她是流放罪奴而轻视她。每天都有村民来找她诊病,她换来的粮食、衣物、柴火也越来越多,土屋里渐渐有了烟火气,再也不是之前那般破败荒凉。
有了足够的物资,沈清晏便开始修葺土屋。她请了村里几个手脚麻利、家境稍微好一点的村民帮忙,用换来的柴火和泥土,修补屋顶的破洞,加固墙壁,更换破旧的木门,还在院子里围了一圈简易的篱笆,防止野兽闯入。
修葺土屋的日子里,张嬷嬷负责照看琛儿、准备饭菜,沈清晏则一边指挥村民干活,一边继续给村民诊病,闲暇时,还会教琛儿说话、认字。琛儿十分聪明,一岁多的年纪,已经能清晰地说出不少简单的话语,还能认出几个简单的字,只是性子有些顽皮,总是趁着大人不注意,偷偷跑出去玩耍。
这天,沈清晏正在院子里晾晒草药,张嬷嬷在屋里做饭,琛儿趁着两人不注意,偷偷掀开篱笆,跑到了村外的溪边。溪边的水不深,却布满了碎石,琛儿好奇地蹲在溪边,伸手去摸水里的小鱼,脚下一滑,不小心摔进了溪里,冰冷的溪水瞬间没过了他的膝盖,吓得他哇哇大哭。
沈清晏听到哭声,心头一紧,立刻放下手里的草药,朝着村外跑去。远远地,她就看到琛儿摔在溪里,浑身湿透,哭得撕心裂肺。她心头一揪,快步冲过去,将琛儿从溪里抱起来,裹紧自己的衣衫,一边往回跑,一边轻声安抚:“琛儿,别怕,姑姑在,没事了,没事了。”
回到土屋,张嬷嬷看到浑身湿透、哭得发抖的琛儿,吓得脸色惨白,连忙拿来干净的衣物,和沈清晏一起,给琛儿换上。沈清晏又用热水给琛儿擦了擦身体,煮了一碗姜汤,喂他喝下去,预防风寒。
琛儿喝完姜汤,情绪渐渐稳定下来,靠在沈清晏的怀里,小声啜泣着:“姑姑,疼,怕。”
沈清晏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小脑袋,语气温柔却坚定:“琛儿,以后不许再偷偷跑出去了,溪边很危险,若是姑姑没有及时找到你,你就会有危险,知道吗?”
琛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抱住沈清晏的脖子:“知道了,姑姑,琛儿不跑了。”
可顽皮的性子,哪能说改就改。没过几天,琛儿又趁着沈清晏给村民诊病,偷偷跑到了村后的山坡上,那里有不少碎石和杂草,他好奇地追逐着蝴蝶,不小心脚下一滑,朝着山坡下滚去。幸好山坡不陡,而且长满了杂草,琛儿滚了几米就停了下来,只是额头磕出了一个小伤口,流了点血,吓得他再次大哭起来。
沈清晏得知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跑到山坡上,将琛儿抱起来。看到他额头的伤口,她既心疼又生气,却还是先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布条,按住伤口止血,然后带着他回到土屋,用煮沸的清水清洗伤口,再敷上止血消炎的草药,包扎好。
这一次,沈清晏没有温柔地安抚他,而是板起脸,严肃地说道:“琛儿,你看看,又受伤了,我说过,不许偷偷跑出去,你为什么不听?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姑姑该怎么向你爹爹交代?怎么向沈家的列祖列宗交代?”
琛儿看着沈清晏严肃的脸色,知道自己错了,低下头,小声地说道:“姑姑,对不起,琛儿错了,以后再也不偷偷跑出去了,再也不让姑姑担心了。”
看着他委屈巴巴的模样,沈清晏的心也软了下来,她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语气温柔了许多:“琛儿,姑姑不是故意说你,只是这荒村太危险,你还太小,不能离开姑姑的视线,知道吗?等你长大了,姑姑就带你去见识更多的东西,带你去报仇,好不好?”
“好!”琛儿用力点了点头,小眼睛亮晶晶的,“琛儿要快点长大,帮姑姑报仇,保护姑姑!”
从那以后,琛儿果然听话了许多,不再偷偷跑出去玩耍,每天都跟在沈清晏身边,要么看着她给村民诊病,要么跟着她学习认字、辨认草药,偶尔还会帮着张嬷嬷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变得越来越懂事、越来越乖巧。沈清晏看着他的变化,心中十分欣慰——这是沈家唯一的血脉,是她的希望,她一定要好好教导他,让他健健康康地长大,成为一个有担当、有本事的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沈清晏的打理下,土屋变得干净整洁,院子里种上了她采摘的野菜和草药,墙角堆着充足的粮食和柴火,她和张嬷嬷、琛儿的日子,渐渐变得丰润起来。她依旧每天给村民诊病,换取物资,同时也暗中观察着村里的人,筛选可用之人——她知道,想要复仇,想要重回京城,仅凭她一个人,远远不够,她需要一支属于自己的力量。
期间,那些被她诊治过的村民,大多对她心怀感激,常常主动来帮她干活,其中有几个年轻力壮、心思沉稳的人,引起了沈清晏的注意。他们都是罪臣家眷,身负冤屈,性情耿直,而且身手不错,若是能将他们拉拢到身边,便是她的得力助手。
沈清晏平日里对他们格外关照,不仅免费给他们和家人诊病,还时常接济他们一些粮食和衣物,慢慢赢得了他们的信任和敬重。这些人也渐渐察觉到,沈清晏并非普通的流放罪奴,她聪慧、沉稳、有医术、有见识,跟着她,或许能有一条出路,或许能有机会为自己的家人洗刷冤屈。
就在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时,天有不测风云,边境突然遭遇大旱,连续一个多月,滴雨未下,地里的庄稼全部枯死,荒坡上的野菜、草药也渐渐枯萎,村子里的粮食越来越紧缺,不少村民开始断粮,陷入了绝望之中。
饥饿之下,人性的恶被彻底激发。村里几个地痞流氓,看到沈清晏的土屋里有充足的粮食和物资,便起了歹心,趁着夜色,带着几个人,偷偷来到沈清晏的院子外,想要抢夺粮食和物资。
那天夜里,沈清晏正在屋里整理草药,琛儿和张嬷嬷已经睡熟了。突然,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还有篱笆被推倒的声音。沈清晏心头一紧,立刻起身,拿起墙角的一根木棍,悄悄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向外望去——只见几个地痞流氓,正拿着木棍、石块,砸着院子的篱笆,嘴里还叫嚣着:“沈娘子,快把粮食交出来,不然我们就砸了你的房子,杀了你们!”
沈清晏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冽起来,她没有慌乱,而是快速冷静下来,思索着对策。她知道,这些地痞流氓,大多是欺软怕硬,而且各自为政,只要震慑住他们,就能保住粮食和物资,保住琛儿和张嬷嬷。
她轻轻叫醒张嬷嬷,叮嘱道:“嬷嬷,你看好琛儿,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开门,我去处理。”
张嬷嬷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抱着琛儿,点了点头:“公主,你小心,千万不要出事!”
沈清晏点了点头,握紧手里的木棍,猛地推开木门,走了出去。夜色漆黑,月光微弱,几个地痞流氓看到沈清晏独自一人走出来,脸上露出了嚣张的笑容:“沈娘子倒是识相,快把粮食交出来,饶你不死!”
沈清晏站在院子里,身姿挺拔,眼神冷冽,没有丝毫畏惧:“我的粮食,是我凭本事换来的,想要抢我的东西,就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敬酒不吃吃罚酒!”一个满脸横肉的地痞流氓怒吼一声,挥舞着木棍,朝着沈清晏冲了过来。沈清晏早有准备,侧身躲开,同时举起手里的木棍,狠狠砸在那个地痞流氓的肩膀上,只听“咔嚓”一声,伴随着地痞流氓的惨叫,木棍应声断裂。
其他几个地痞流氓见状,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子,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身手还这么好。沈清晏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他们,语气冰冷:“还有谁想来试试?”
其实,沈清晏的身手,也是陆知珩教她的。当年,陆知珩担心她在皇宫里受欺负,便教她一些基础的防身术,虽然不算精湛,却也足够应对这些地痞流氓。而且,她深谙人心,知道这些人都是乌合之众,只要打掉他们的领头人,其他人就会不战而退。
果然,剩下的几个地痞流氓,看着被打倒在地、惨叫不止的领头人,脸上露出了畏惧的神色,没有人再敢上前。沈清晏步步紧逼,语气冰冷:“你们都是流放之人,各自都有冤屈,本应相互扶持,共度难关,可你们却恃强凌弱,抢夺他人的物资,若是再敢有下次,我绝不饶你们!”
就在这时,几个熟悉的身影匆匆跑了过来,正是沈清晏之前拉拢的那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他们听到动静,便立刻赶了过来,看到眼前的一幕,连忙说道:“沈姑娘,我们来帮你!”
地痞流氓们看到有人过来帮忙,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扶起地上的领头人,狼狈地逃跑了,临走前,还不忘放下一句狠话:“沈清晏,你给我们等着,我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沈清晏看着他们逃跑的背影,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她转过身,对着赶来的几个村民,微微颔首:“多谢你们。”
“沈姑娘,不用客气,”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村民说道,“您平日里对我们百般关照,我们帮您,是应该的。这些地痞流氓,平日里就欺压村民,我们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只是一直没有人敢站出来反抗,如今有您带头,我们愿意跟着您,一起保护村子,保护大家!”
其他几个村民也纷纷附和:“是啊,沈姑娘,我们愿意跟着您!”
沈清晏看着他们坚定的眼神,心中十分欣慰。她知道,时机到了,她可以正式组建自己的亲信队伍了。她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好,既然你们愿意跟着我,我就不会亏待你们。如今大旱,粮食紧缺,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团结起来,各司其职,共同度过难关。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的亲信,负责保护村子的安全,维护村里的秩序,同时,也跟着我一起寻找粮食和水源。”
“是!”几个村民齐声应道,语气坚定而恭敬。
那天夜里,沈清晏没有再睡,她召集几个亲信,商量着应对大旱的对策,制定了详细的规则:每天安排两个人轮流看守村子,防止地痞流氓再次来抢夺物资;安排两个人去村外的深山里,寻找水源和可食用的野菜、野果;剩下的人,跟着她一起,整理村里的物资,合理分配粮食,确保每个人都能有一口饭吃,不至于饿死。
她的安排有条不紊,考虑周全,几个亲信都十分敬佩,纷纷按照她的吩咐去做。第二天,沈清晏又召集了村里的所有村民,宣布了自己的决定,同时制定了严格的村规:禁止欺压弱小、禁止抢夺物资、禁止浪费粮食,凡是违反村规的人,一律严惩;村里的物资,由她统一分配,优先照顾老人、孩子和体弱多病的人;所有人都要齐心协力,寻找水源和粮食,共同度过大旱。
村民们早就被饥饿和恐惧折磨得身心俱疲,如今沈清晏站出来,给他们指明了方向,还给他们制定了规则,让他们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而且,沈清晏有医术、有本事、有担当,还能保护他们不受地痞流氓的欺负,村民们都纷纷表示愿意服从她的管理,称呼她为“沈主事”。
就这样,沈清晏正式成为了这个流放村的话事人,她组建的亲信队伍,也渐渐壮大起来,从最初的几个人,发展到了十几个人,都是村里身强力壮、心思沉稳、对她忠心耿耿的人。沈清晏管理有方,赏罚分明,村里的秩序渐渐变得井然有序,再也没有出现过抢夺物资、欺压弱小的事情,村民们相互扶持,齐心协力,一起寻找水源和粮食,虽然依旧艰难,却也渐渐稳住了局面。
闲暇之时,沈清晏坐在院子里,看着琛儿在院子里玩耍,看着亲信们忙碌的身影,脑海里,那些被尘封的回忆,再次悄然浮现。她想起了自己被废黜公主身份的那一天,皇宫里的寒风,比边境的寒风还要刺骨,她穿着破旧的囚服,被宫人拖拽着,走出了金碧辉煌的皇宫,身后是沈皇后撕心裂肺的哭喊,是兄长尸骨未寒,而她,却只能无能为力地回头,看着那座囚禁了她十几年、也埋葬了她所有荣华富贵的宫殿,一点点消失在视线里。
那天,她被押上流放的马车,沿途的百姓对她指指点点,扔她烂菜叶、石块,她蜷缩在马车里,浑身是伤,满心绝望。她想起了陆知珩,想起了他温柔的教导,想起了他默默的守护,不知不觉已泪流满面。她不知道,陆知珩在哪里,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那个曾经被他捧在掌心里、教她辨药识武的嫡公主。
那些相知相惜的美好回忆,此刻如同潮水般涌来。她想起,五岁那年,她第一次见到陆知珩,他穿着月白色的锦袍,清俊温润,跪在她面前,轻声说道:“臣陆知珩,愿伴公主左右,护公主一世安稳。”;她想起,她学骑射摔倒时,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温柔地给她擦拭伤口,轻声安慰她“公主别怕,慢慢来”;她想起,她生病发烧时,他彻夜守在她身边,给她熬药、施针,眼神里满是担忧;她想起,他教她权谋布局时,语重心长地对她说“公主,日后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沉下心来,藏锋守拙,谋定后动,唯有强大,才能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
那时的他们,一个是金尊玉贵的嫡公主,一个是温润如玉的少年教习,朝夕相伴,相知相惜,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她以为,陆知珩会一直守护在她身边,可她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夺嫡之争,一场精心策划的构陷,让沈家满门覆灭,让她沦为流放罪奴,也让她与陆知珩,彻底失散。
指尖攥紧掌心的书签,沈清晏的眼眶微微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掉下来。她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她不能沉溺于过去的回忆,不能沉溺于悲伤与绝望。她要变强,要积累力量,要重回京城,为沈家昭雪沉冤,要找到陆知珩,弄清楚当年的真相,也要了却自己心底的那份牵挂。
琛儿跑到她身边,抱住她的腿,软糯地喊道:“姑姑,你怎么了?是不是不开心?”
沈清晏低下头,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擦掉眼角的湿润,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没有,姑姑没有不开心,姑姑只是在想,等大旱过去了,就带琛儿去见识更多的东西,好不好?”
“好!”琛儿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沈清晏抬头,望向远处的深山,眼神坚定而决绝。大旱只是暂时的,困难也只是暂时的,她已经在这荒村站稳了脚跟,已经组建了自己的亲信队伍,已经初露锋芒。她知道,复仇之路还长着,未来还有无数的风雨坎坷在等着她,还有无数的敌人在等着她去对付,可她一点也不害怕。
她在这绝境中蛰伏蓄力,一点点积累力量,一步步朝着京城的方向靠近,总有一天,她相信自己会重回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撕开所有的阴谋诡计,为沈家冤魂讨回公道,让那些双手沾满沈家鲜血的人,血债血偿。而陆知珩,无论他在哪里,她都会找到他,问清楚当年的一切,了却心底的那份执念与牵挂。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院子里,映着沈清晏坚定的脸庞,也映着琛儿灿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