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府幽静的庭院里,风过枝叶簌簌作响。
孟栖梧独坐窗前,心绪纷乱如麻。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永和殿的消息——慕玄亲口应允联姻,与凉州公主的婚事已成定局,无可转圜。
系统的抹杀警告悬在头顶,前路是死局,后路被堵死,她指尖微凉,凝神暗自思索唯一的破局对策。
就在她满心焦灼之际,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争执与嘈杂的响动,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吵闹声不远,正是孟婉清居住的西跨院。
孟栖梧眉宇微蹙,心生疑惑。
孟婉清性子温顺怯懦,素来安分守己,从不与人争执,院落一向安静,怎会突然闹出动静?
她压下心头烦忧,起身快步循着声响走了过去。
刚踏入西跨院门,眼前一幕瞬间撞入眼底。
满地散落的书卷、宣纸狼藉铺了一地。
素来温柔安静的孟婉清,此刻正孤零零跪在冰冷的青石地上,纤细的身子微微颤抖,低垂着头,手足无措地伸手一张张捡拾散落的纸张书卷,模样狼狈又卑微。
而她身前不远处,孟婉柔一身华贵衣裙,身姿亭亭玉立,居高临下地站着,眉眼带着几分倨傲冷淡,冷眼睨着跪地的人,眼底满是不屑与轻嘲,全然一副居高拿捏的姿态。
周遭几个下人垂首立在旁,无人敢上前劝阻,皆是噤若寒蝉。
孟栖梧心头一沉,快步上前,目光扫过满地纸屑,随手弯腰捡起一张飘落在脚边的宣纸。
纸张轻薄,墨迹清雅。
可纸上勾勒的人影,却让孟栖梧瞳孔骤然一缩,瞬间怔住!
画中人身着亲王常服,眉目温润,身姿俊雅,眉眼轮廓清晰分明——赫然就是慕玄!
线条细腻,落笔温柔,一笔一画皆是用心描摹,看得出来作画之人暗藏满心倾慕。
孟栖梧指尖攥着画纸,满脸难以置信地抬眼,直直看向跪在地上的孟婉清。
原来这般安分温顺、从不争艳的孟婉清,心底竟一直悄悄爱慕着安王
一直低头默默捡拾碎片的孟婉清,似是察觉到她震惊的目光,肩头轻轻一颤。
她缓缓抬起头,一双清澈温柔的眼眸瞬间蓄满晶莹泪水。
被撞破深藏心底的隐秘情愫,她无地自容,不敢与孟栖梧对视,顷刻间又通红着眼眶,轻轻垂下了头,指尖死死攥着手中的书卷,指尖泛白,卑微又窘迫。
孟婉柔看着孟婉清垂首落泪、卑微怯懦的模样,眼底轻蔑更甚,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声音清亮刻薄,响彻整座庭院。
“二妹真是越发不懂规矩了。”
“安王岂是你能私下描摹肖像的?私下私画王爷容貌,心怀僭越,目无章法,传出去不仅丢尽孟府脸面,更是对皇室大不敬!”
她声色一厉,转头厉声吩咐两侧候着的仆妇:“来人!把她给我拖下去!杖责十棍,好好教教她何为规矩礼法!”
两旁仆妇闻声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拖拽跪在地上的孟婉清。
孟婉清浑身骤然发抖,吓得脸色惨白,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青石地上,慌忙摇头,细碎的哭声带着无尽惶恐:“大姐……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饶过我这一次……”
她性子本就柔软胆小,从未受过半分苛责,此刻被当众定罪罚杖,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就在仆妇的手即将触碰到孟婉清衣袖,一道清亮坚定的声音骤然截停全场。
“等等。”
孟栖梧迈步上前,立在孟婉清身前,挡住了欲上前的仆妇。
她指尖还捏着那张慕玄的画像,神色冷静沉稳,目光淡淡看向高高在上,故作威严的孟婉柔,不卑不亢。
满院动作瞬间停滞。
仆妇面面相觑,不敢再动。
孟婉柔脸色微沉,转头看向突然出声阻拦的孟栖梧,眼底掠过一丝不悦与阴翳。
“三妹这是要护着她?私绘殿下画像乃是僭越失礼,坏的是孟府规矩,我依家法处置,你也要阻拦?”
周围下人尽数垂首屏息,无人敢出声,庭院里的气氛紧绷得几乎凝滞。
孟栖梧指尖捏着那张画像,神色平静无波,抬眸对视孟婉柔,声音清亮利落:“大姐说笑了,何为僭越?僭越是公然亵渎皇室,肆意张扬不敬,而非闺中私藏,笔墨自娱。”
她抬手晃了晃手中的画纸,继续从容辩驳:“二妹不过闲来提笔作画,藏于私室,未曾示人,未曾外传,更无半分轻慢亵渎之意。京城多少闺阁女子、文人墨客,仰慕安王殿下的风姿提笔描摹,皆是常事,从未有人因此被定罪责罚。”
“不过少女纯粹倾慕,无伤大雅,何来目无章法?”
孟栖梧见状,语气又添几分力道,直击要害:“家法是用来约束过错,规整家风,不是大姐用来泄私愤,欺辱姐妹的工具。不过一桩无伤大雅的小事,大姐张口便是杖责,若是传至父亲耳中,或是外传市井,旁人只会说孟府嫡姐心胸狭隘,苛待手足,这才是真正折损门楣,贻笑大方。”
字字清晰,句句戳中要害。
跪在身后的孟婉清泪眼婆娑,浑身的颤抖渐渐平息,满心都是委屈与感激。
她怯懦半生,从未有人这般挺身而出,为她挡下无端的苛责与羞辱。
孟婉柔脸上的温婉端庄彻底挂不住了,眼底覆满阴鸷的冷意,死死盯着孟栖梧:“三妹倒是能言善辩。照你这般说,倒是我错了?”
“是非对错,自在人心。”孟栖梧神色淡然,不退半步,“无过而受重罚,便是不公,今日之事,本就不该责罚。”
孟婉柔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缓缓上前两步。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几乎咫尺相对。
压低声音,只让孟栖梧一人听清。
“孟栖梧,你自然是天不怕地不怕,毕竟往日里,你左右都有殿下庇护,整个孟府,谁也不敢真正动你分毫。”
话音一转,她笑意更冷,字字如针,狠狠扎向孟栖梧最慌的软肋: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你忘了?”
“安王已经亲口应下与凉州公主的联姻。”
“婚约既定,大势已定。你在他心里,算得了什么?不过是萍水相逢的路人,是无关紧要的旁人。”
孟婉柔死死盯着孟栖梧的眼眸,不放过她脸上半分情绪波动,语气带着极致的碾压与快意:
“你护着别人,可你自己,马上就要落得一无所有、任人宰割的下场。”
这番话,精准戳穿了孟栖梧此刻最深的恐慌。
身后的孟婉清听得心头一颤,含泪抬头看着孟栖梧。
孟栖梧指尖骤然一僵,心底骤然一空。
是啊。
慕玄答应联姻了。
她的攻略目标彻底失效,系统抹杀悬顶,她唯一的“生路”,彻底断了。
孟栖梧听罢,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清淡的笑。
那笑意凉薄又嘲讽,直直看向眼前气急败坏的孟婉柔。
“孟婉柔,你的嫉妒之心,到底何时才能收场?”
“你日日盯着我、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处处找我麻烦,处处与我针锋相对,这般耗费心力,你不累吗?”
话音一顿,孟栖梧眸光骤然变冷,直直反问回去:“倒是你,机关算尽、步步钻营,到头来却一无所有,这般无能,怎么从来没见有人护你的短?”
一句话,精准戳中孟婉柔毕生最痛的痛点。
她争强好胜,费尽心机攀附权贵、打压姐妹,无非就是想被人偏爱、被人高看,可到头来,她永远只能活在嫉妒与算计里,无人偏护,无人上心。
孟婉柔脸色瞬间煞白,随即涌上滔天赤红,眼底的端庄温婉彻底碎裂,只剩滔天怒火!
“你敢辱我?!”
怒极攻心之下,顾不上旁人目光,猛地抬手,五指张开,带着凌厉风声,狠狠就要扇向孟栖梧的脸颊!
劲风袭来,周遭下人惊呼一声。
可孟栖梧早有防备,眼神沉静分毫未乱,抬手精准又迅速,稳稳攥住了她扬在半空的手腕。
力道干脆利落,死死锁死,让孟婉柔半分动弹不得。
孟婉柔猝不及防,手腕被钳制得生疼,瞳孔骤缩,还未等她从震惊与暴怒中回神——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响彻整座庭院!
力道十足,震得四下瞬间死寂。
是孟栖梧反手,利落落下一巴掌。
“这一巴掌,是你口出恶言、心怀嫉妒、肆意辱人。”
孟婉柔捂着火辣辣发烫的半边脸颊,整个人都懵在原地。
她从小到大身为孟府嫡长女,锦衣玉食、受人恭敬,从未受过这般奇耻大辱。
眼底瞬间涌上一层羞愤的红,怒意几乎将她焚烧殆尽,身子都气得微微发抖。
“孟栖梧!你敢打我!”
她牙关打颤,声音尖利扭曲,不敢相信向来低调忍让的孟栖梧,居然敢当众对她动手。
周遭下人早已吓得噤若寒蝉,一个个垂着头不敢喘气,连眼皮都不敢抬。
孟栖梧神色未变,静静看着气急败坏的孟婉柔。
不等她再嘶吼半句,手腕微动,又是干脆利落一掌!
“啪!”
第二声巴掌声比方才更为清亮,震彻整座院落,余音落地,四下死一般寂静。
另一边脸颊瞬间滚烫红肿,对称的红痕狠狠打碎了孟婉柔所有端庄体面。
孟栖梧垂眸看着她惨白狼狈,满眼怨毒的模样,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一巴掌,替二姐讨回公道。”
“你仗着嫡姐身份,心胸狭隘、肆意欺辱姐妹,只因一纸无心画像,便动辄苛责杖罚,肆意羞辱,手足相残,刻薄成性。”
她步步上前,气场凛冽,字字压人:
“孟家家规摆在眼前,首重手足和睦,你身为嫡长女,不以身作则,反倒处处挑事,蓄意欺压姐妹,败坏家风,凭什么端坐长姐之位?”
孟婉柔被打得偏过头,舌尖抵着唇角,又疼又恨,眼眶瞬间红透,屈辱、愤怒、嫉妒交织在一起,几乎让她失控疯魔。
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泪险些被逼出来,却硬是撑着不肯落下,只死死瞪着孟栖梧:“你放肆!我是嫡姐!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嫡姐?”孟栖梧轻声嗤笑,凉薄又锋利,“有德方为长,无德便为恶。”
“你不配。”
身后的孟婉清早已看呆,怔怔望着挡在自己身前,气场凛然的孟栖梧,眼底满是震惊与动容,心口酸涩温热。
原来平日里淡然平和的三妹,护起人来,竟这般强势无畏。
孟栖梧收回目光,不再看几乎要气疯的孟婉柔,语气淡漠:
“今日两巴掌,是警醒你,往后再敢随意欺凌手足,仗势欺人,我不介意,次次替孟府好好教教你规矩。”
孟婉柔双颊红肿发烫,颜面尽失,再无半分温婉假意。
她死死瞪着孟栖梧,眸底是淬毒一般的恨意,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咬牙切齿。
“孟栖梧,你给我等着!”
“当初那一箭,没能射死你,算你命大!”
“下一次,我绝对不会让你好好活着站在我面前。”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得院内空气骤然凝固。
话音落下,孟婉柔再不多留半分,袖袍狠狠一甩,带着满身狼狈与滔天怨气,转身快步离去,背影决绝又阴戾。
庭院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瑟瑟发抖的孟婉清,噤若寒蝉的一众下人,还有伫立在原地的孟栖梧。
果然是孟婉柔。
之前她百思不得其解,素来只是骄纵无脑的沈璃,为何会对自己生出必杀之心,为何会深夜派刺客追杀,偏执到不惜毁人性命。
此刻终于彻底明白。
从头到尾,都是孟婉柔在背后作祟。
是她在沈璃面前搬弄是非,暗中挑唆,不断激化矛盾,让沈璃满心记恨,将所有怨怼都算在自己头上。
是她借刀杀人,唆使沈璃前来杀她,想要借郡主之手,悄无声息除掉自己这个眼中钉!
若不是那日慕止行替她挡下那一箭,如今死的人,便是她孟栖梧。
孟栖梧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眼底最后一丝温和褪去,覆上一层清明又冰冷的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