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若宁慢悠悠往前走,身旁的沈明书步伐放缓,始终半步相随。
目光随意扫过街边摊位时,一抹精致别致的面具忽然映入眼帘,琳琅满目的彩绘面具摆得满满当当,精致又有趣。
她瞬间来了兴致,脚步一顿,快步走到小摊前,弯腰细细挑选片刻,抬手拾起一只轻薄的素色花瓣面具。
指尖轻轻捏着面具边缘,徐若宁俏皮地将面具半遮在脸颊之上,只露出一双清亮灵动的眼眸,眼尾微微上挑,藏着满满的狡黠笑意。
她突然转过身,正对上身后的沈明书,语调轻快软糯:“怎么样,好看吗?”
暮色的暖光落在她身上,衬得她眉眼愈发温柔灵动。
沈明书的脚步骤然停住,视线牢牢锁在她脸上。
他没有看那精巧的面具,目光穿透薄薄的面具缝隙,直直凝望着她露出来的澄澈眼眸,眼底翻涌着温柔又炙热的暗流。
良久,他喉结轻轻滚动一下,音色低沉温润:“好看。”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偏爱。
徐若宁心头微甜,玩性更浓。
她微微俯身,一步步凑近沈明书,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近在咫尺的距离,让她清晰地看见他白皙耳廓悄然染上的绯红,顺着耳尖蔓延至脸颊,格外显眼。
她眼底笑意盎然,轻声戳破他的窘迫,语气带着几分促狭:“你脸红了。”
沈明书身形微僵,垂在身侧的五指悄然收紧,拳头微微攥起,指尖泛白,克制着心底翻涌的悸动。
“我没有。”
“你就有。”徐若宁不依不饶,微微扬着下巴。
她话音刚落,下一瞬,手腕骤然被一股温热的力道攥住。
沈明书猛地用力,将身前的人一把拽进怀里。
骤然的贴近让徐若宁微微一怔,手中的面具轻轻滑落,落在肩头。
他微微低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眉眼,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她的眼底。
他嗓音压低,带着一丝隐忍的沙哑,一字一句:
“我说了,没有。”
徐若宁心口猛地一怔。
她睫毛轻颤,不敢再直视他的眼睛,嗓音微微发飘:“没有就没有嘛……拉我这么近做什么?”
沈明书沉默不语。
他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些许,却没有半分要放开的意思。
晚风轻轻吹过,拂起她额前的碎发,也撩乱了他沉稳的心神。
他视线缓缓下移,掠过她泛红的耳尖、微抿的红唇,最后重新落回她的眼眸上,嗓音低得近乎呢喃,带着滚烫的温度:
“怕你看不清。”
徐若宁一愣,抬头茫然地看向他:“看不清什么?”
“看不清我。”
沈明书微微俯身,两人的距离近得再无分毫缝隙,温热的呼吸尽数落在她的脸颊。
“既然你说我脸红,”他缓缓开口,语速极慢,带着极致的耐心与克制,“那我离近点,让你好好看清楚。”
徐若宁的心跳彻底乱了节拍,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沈明书目光沉沉地凝着她,声音温柔缱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
“现在看清楚了吗,徐若宁?”
徐若宁微怔,唇瓣轻轻翕动:“沈明书你……”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被他低沉的嗓音打断。
“阿宁,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的心意。”
徐若宁心头轰然一响,怔怔望着他,下意识轻声问:“什么心意?”
“我心悦你。”沈明书一字一顿,清晰地落进她耳中,“阿宁,我喜欢你。”
滚烫的告白砸下来,徐若宁脸颊唰地烧红,慌忙抬眼扫了眼四周路过的行人,耳尖发烫,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窘迫:“沈明书!你可不可以不要大庭广众之下说这种话。”
她眉眼盛满羞怯,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浓浓的慌乱与羞涩:“哎呀沈明书,我现在没法回答你的问题。”
话音落下,她再也不敢停留,趁着沈明书松了力道,立刻轻轻挣开他的怀抱。
她不敢回头看他的神情,攥着衣角,脚步匆匆又慌乱地转过身,快步往前走。
原地只余下沈明书一人,晚风卷起他衣角,他望着少女仓促逃窜的纤细背影,眸光绵长又执着。
暮色沉沉,沉郁的霞光透过郡主府雕花窗棂,斜斜洒入静谧的内殿,落在端坐的沈璃身上。
贴身婢女垂首立在一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郡主,我们派去刺杀孟栖梧的刺客……死了。”
话音落地的瞬间,空气骤然凝滞。
端坐檀木椅上的沈璃身形微僵,脸上闲适的神色瞬间褪去。
她垂在膝头的五指骤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坚硬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攥成紧实的拳头。
不等她压下心头戾气,思忖对策,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厚重的紫檀木殿门被人从外狠狠踹开,剧烈的撞击声震得门框震颤,木屑簌簌掉落。
凛冽的晚风裹挟着夜色的寒凉灌进殿内,吹得满室帷幔狂乱翻飞。
众人惊惧抬头,只见一道挺拔矜贵的黑影立在殿门正中,气场凛冽,压得满室窒息。
慕止行一身黑紫色暗纹锦衣,衣料华贵暗沉,金线绣制的流云纹路在昏光下若隐若现,凌厉又奢靡。
墨发一丝不苟束起,面容俊美冷冽,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阴戾气场。
他身侧,暗卫离影黑衣覆面,身姿挺拔如松,气息冷厉肃杀,静静伫立,无声无息,却自带千钧压迫感,将整座内殿牢牢封锁。
沈璃心头猛地一沉,瞬间生出大事不妙的预感。
慌乱转瞬即逝,沈璃强行压下心底的忐忑,快步起身迎上前,敛去眼底所有戾气与慌乱,端出得体恭敬的姿态,屈膝浅行一礼,语声平稳:“不知宁王殿下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慕止行并未应声,长腿轻迈,缓步踏入殿中。
他身姿颀长,每一步落下,都似踩在人心尖上,压迫感层层递进。
俊美绝伦的脸上勾起一抹极淡的轻笑,笑意却未达眼底,眼底只剩刺骨的寒凉与嘲弄。
“所为何事?”
他声线低沉磁性,裹挟着冷冽的晚风,漫不经心响起,字字带着锋芒,“郡主心中,不是比本王更清楚?”
他抬眸扫过殿内精致的陈设,目光淡淡掠过桌上沏好的清茶,语气戏谑又冰冷,字字诛心:“听闻地府的茶,清冽回甘,应当比你这金尊玉贵的郡主府的茶水,更对胃口。”
寥寥数语,暗意尽显。
沈璃心头一凛,瞬间听懂了他话里深藏的杀意,后背悄然渗出一层薄汗。
可她终究是圣上亲封的郡主,父亲是手握实权、圣眷正浓的庆远侯,身份尊贵,根基稳固。
她垂着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不服与侥幸,心底暗自思忖。
她是堂堂京城郡主,庆远侯嫡女,身份尊崇。
慕止行纵然是权倾朝野的宁王,手握重兵、深得帝心,莫非还真敢罔顾朝规礼法,不问缘由,随意取她性命?
就为了孟栖梧那个无依无靠、身世卑微的庶女?
更何况,她派去的刺客尽数折损,如今孟栖梧安然无恙、毫发无伤,从头到尾,她并未落下任何实打实的把柄。
沈璃强撑着郡主的体面,脊背微微绷紧,抬眼看向慕止行,故作茫然:“宁王殿下,不知此话何意?臣女听不懂。”
慕止行望着她这副佯装无辜、一问三不知的模样,唇角那点笑意冷得像冰。
“既然听不懂,那就下地府,慢慢去问个明白。”
话音一落,立在他身侧两名黑衣暗卫立刻上前,伸手便要扣住沈璃的臂膀。
沈璃心中大骇,连忙侧身躲闪,高声急喝:“殿下这是做什么!没有半分证据,便罔顾国法,随意拿人吗?”
慕止行脚步未停,黑紫色锦衣随动作轻扬,眼底一片漠然:“证据?你养的那条忠义的狗,便是最好的证据,何况,国法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
这句话压得沈璃浑身发冷,心底的依仗轰然塌了大半,慌乱之下脱口而出:“孟栖梧不是没死吗!我那一箭根本没有射中她!”
“倘若那日不是我挡下,那支箭早已洞穿她心口。”慕止行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寒意, “你是奔着她命去的,带走。”
暗卫再度上前,沈璃这下是真的怕了,拼命扭动身子挣开暗卫的手,发髻都散乱几分,声音陡然拔高,急切地辩解揭发:“不是我!幕后指使的人是孟婉柔!是她!是她撺掇我这么做的!她简直就是个疯子!”
她喘着气,眼神慌乱地看向慕止行,急急举证:“她说若是我杀不死孟栖梧,便由她亲自来。殿下,是她!她满心都是对孟栖梧的恨意,我只是被她蛊惑!”
慕止行垂眸凝着狼狈慌乱的沈璃,俊美面容上没有半分波澜,漆黑眼底只剩一片冰封似的冷寂。
他沉默着看了她半响,每一秒的沉寂都压得沈璃心神俱裂、浑身发颤。
随即,他薄唇轻启,声线冷硬无温,不带一丝人情:“我说了,带走。”
冰冷的命令落下,暗卫不再迟疑,铁腕骤然扣住沈璃的双臂,力道极大,死死禁锢住她的挣扎。
“殿下!宁王殿下!放开我!”
沈璃彻底慌了,全然丢尽了郡主矜贵仪态,发丝凌乱,拼命挣扎嘶吼,眼底满是惊惧与绝望,一遍遍高声呼救。
就在殿内气氛紧绷至极致,即将强行押人的刹那间!
殿外骤然传来一道沉怒浑厚的厉喝,裹挟着雷霆怒意炸开在整座大殿:
“宁王殿下!这是做什么!”
声落人至。
一身绯色官袍、腰佩玉带的庆远侯沈靖远大步踏入殿中,步履铿锵,周身裹挟着身居高位的威严与雷霆怒火。
他一路疾行而来,面色铁青,眉眼沉沉,刚踏入内殿,便一眼看见被黑衣暗卫死死压制、狼狈不堪的亲生女儿。
入目这一幕,让沈靖远心头怒火直窜。
他快步上前,当即抬手示意暗卫松手,目光直直对上伫立殿中的慕止行,姿态不卑不亢,语气带着十足的威压与质问:“殿下!小女乃是圣上亲封的郡主,身居尊位,今日究竟所犯何错?殿下不问缘由,不递卷宗,直接带兵闯入臣的郡主府,当众拘禁臣女,未免太过罔顾章法!”
沈璃看见亲父赶来,瞬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眶瞬间通红,带着哭腔急切呼喊:“爹爹!救我!快救我!”
慕止行依旧立在原地,身姿挺拔矜贵,黑紫色锦衣衬得他冷艳又凌厉。
面对庆远侯的厉声质问,他面上毫无半分动容,唇角依旧挂着那抹淡漠冰冷的弧度,深邃眼眸淡淡扫过气急败坏的沈靖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