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昙 第9章 第八章

地下三层的人没有让乌瑞等太久，不过她也并没有回应乌瑞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开了口，“历史记载，自大业国始，红雨坠下，异能者诞生，若把这算作是天意的选择，那普通人是不是也应该拥有这样一次选择？”

乌瑞之前就猜到，宥濛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应该不是简单的想要为哥哥报仇。

现下听到她突然起了这样的调子，心下不由一紧，但并未正面回答，而是把话题重新引到宥翰的身上，“所以你哥哥是被陷害的？”

熟悉的名字，让女孩的怔愣了一刻，但她很快开口，“你觉得寄生水母的存在会带来什么？”

她的声音并不成熟，却很稳定，其中夹杂着几分怅然。

乌瑞本着只要能开口，就有能协商的余地，不肯放弃地追问，“除了十字路口那些故意制造恐慌的感染者之外，另外被水母寄生的普通人，你并没有利用他们去感染更多的人，而是让他们远离那七个地方。

另外在潇陵分局你选择的大多也都是异能者和SSD的人，说明你对普通人类还是怜悯的。

我虽然现在还不清楚你到底要做什么，但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想必是不能善了。

潇陵城毕竟是你的故乡，是你跟父母哥哥拥有美好回忆的地方，你真的忍心吗？”

乌瑞充当着谈判专家的角色，希望能唤起女孩的犹豫。

但对方显然早已经做好了决定，在更长时间的沉默之后，她终于再次开口，“人终究是自私的，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话音刚落，那些被控制跪倒在地上的感染者，吟唱的声音立刻高了一个度。

对方主动切断了沟通，并且加速搞事的进程。

乌瑞不敢掉以轻心，催促自己手下的人和频道的另一头，尽快给自己一些有用的信息。

没多久霍姝就小跑着回来了，她避开公开频道小声跟乌瑞汇报，“老大，我刚重新翻了一下档案，查了一下被宥翰杀死的六个普通人。

受害者家人的笔录，其中有一位妈妈说，自己的孩子原本很害怕水，但那段时间却喜欢上了游泳。

另外一位受害者的妻子说，她丈夫那段时间喜欢上了泡澡，每晚都要在浴室呆上很长时间。”

霍姝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但却因为调查结果，身上有一阵每一阵地发寒，“而且我仔细调查后发现，那六个普通人出事之前一个月的行踪。

发现他们在出事前半个月，都在同一天出入过315研究院。

有的因为是学生，参加公开参观，有的是下游供应商，按照约定去谈合作事宜。”

乌瑞很快就抓住了重点，“也就是说这六个普通人互相不认识，在某一天因为各种合理且不同的理由出现在315研究院下属二十五院。

然后在半个月后的某一天，又同时恰巧的出现在某一条街上，然后又同时被一个突然爆发异能的研究员残忍杀害了？

以及他们又都在被杀害之前疑似出现过被寄生水母寄生过的情况？”

这么多恰巧都撞在一起，怎么看都不是偶然了。

“受害者的行程当时没有调查？”乌瑞压低声音询问。

“调查了，但按照规定，只有被害之前一周的，且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霍姝知道她想问什么，“而且关于家属的询问笔录也都很详细，要不是出了今天的事情，就算看出受害者都出现了靠近水的习惯，也很难证明缘由？”

“老大，我刚才已经先查过这六人进入315研究院后的行踪，从官方备案来看，他们并没有交集。”

霍姝又小声地补了一句，同时眼睛里也多了几分焦虑。

乌瑞很快拍了拍她的肩膀，“通讯频道接高副部，奕地局长和二十五院的王老，就说我有问题要请教。”

特殊安全部，部长黄富仁，因为临近退休年龄，且身体不好，这几年基本上已经是隐身的状态。

其下原本培养了六个副部长，五男一女。

其中白辰东在十多年前与犯罪组织勾结，在拘捕中身亡，从此被特殊安全部除名。

陈晗北作为普通人，因在任务中的出色表现，成为SSD-19的局长。

周西泉因自身原因，辞去副部长职位，成为执行局的局长。

奕地因为三年前研究院的事故，被任命成为SSD-18的局长，兼315研究院的负责人。

其中异能最强的就是唯一的女性高天锦，她拥有S级的异能——引力操控，可在控制自己和物体的重力，将物体吸引或推开。

南怀树自认自己能力不如高天锦，主动成为对方的左膀右臂，替她分担相关事务。

所以虽然高天锦，现在还是高副部，但其相当于是特殊安全部的一把手。

而乌瑞之所以三番两次能够撇开陈晗北，直接跟高天锦联系，不仅是因为她出色的管理能力和超高的异能，还源于两人之间的特殊关系。

乌瑞是高天锦在十多年前执行任务期间，从栖霞山上捡回去收养的。

频道很快被搭建起来，乌瑞没有太多的解释，把刚才霍姝调查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末了十分有礼貌地询问奕地和王老，“奕局王老，现在情况比较危机，我必须先弄清楚宥濛到底想干什么，才能阻止她下一步行动，而要知道这些，我必须清楚地知道那一天在二十五院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奕地从刚才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你的人来调备案，我客客气气的给了，你现在的意思是那些备案有问题，我们315研究院的都有问题呗？

我看你就是因为三年前你老师失踪的事情，对我们研究院一直心存不满，所以特意挑拨离间的？

而且我可是听说了，那个害你老师死亡的罪魁祸首，就是这次行动的受害人，按照流程，这人不是应该立即押回总部，进行审问吗？

我还没有说你徇私包庇，你却先来质疑我们的备案有问题？”

即使隔着公共频道，这场面依旧不好看。

陈晗北第一个跳出来打圆场，“老奕，这话是怎么说的嘛，乌瑞也是因为情况紧急，再说只是确认一下而已，你何必这么说话呢。”

对方气呼呼的不说话，最后还是高天锦开口，“这不是指控，也不是调查，只是核实当时的事实，看对目前的状况有没有帮助。

至于凰蓝的事情，乌瑞已经提前跟我和陈局打过招呼，是因为涉及到潇陵分局的同事，所以询问才安排在那里，不过现在看，这个决定倒是救了很多人的性命，和我们的一整个分局。”

乌瑞倒是不在意奕地的态度，而且对方这种态度，还更能够说明一些问题。

同时她还得留意，不让一旁的凰蓝往屏幕上凑。

不知道她是听懂了奕地刚才的那番话，还是听到了高天锦叫她的名字，从刚才开始就在乌瑞身边转圈圈。

也不知道是想要吸引自己的注意力，还是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乌瑞勾住凰蓝的新手环，让她老实站在原地的同时，又从作战服摸出铅笔，变了一大捧白色花朵给她玩，才让对方暂时安静下来。

期间她的目光倒是从气愤的奕地身上，挪到了一旁面色凝重的王老身上。

315研究院，下属二十六院，从异种物体的生物成份，到极限环境的影响，从智能交互到药剂催化，每个分院有不同的研究对象和范畴。

而二十五院，全称为异种生物防御与反击研究院，简而言之，就是为研发SSD-19装备，武器，专门应对异能者。

不久前那枚钉入凰蓝脖颈的抑制环，就是出自他们之手。

二十五院现任院长王建磊，从毕业后一直呆在二十五院，十五年前升任院长，一直到现在已经退休却还是被返聘继续留任。

“王老，您是不是想起什么了？”乌瑞适时地开口，“您放心，我不是为了追责......”

乌瑞看出老人家的为难，正想给个保证，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不是因为那个，”王老摆摆手，“是因为我答应过你老师，要对那天的事情保密，但现在她人已经不在了......”

老人家说到这里情绪有些低落，不过因为情况紧急，他很快转换了情绪，“那天实验室有一批新设备，要进行第一场测试，一般这种测试，要选密闭的实验室，但那天要测试T9的最大射程和威力，所以实验场地选在了后山的靶场上。

用的是人工模拟的异能波，那六人不知怎么地跟大部队走散，到了靶场，人造能量波虽然不像自然异能有那么大的杀伤力，但对一般人还是有伤害性的。

我们院里的异能者都是智力方面的，攻击性的异能者根本不存在，实验发生时都被吓坏了，我当时心都凉了半截儿。

最后还是你老师的客人出手救下了那六个人，这事情毕竟不光彩，而且也算是我的失误，所以你的老师说既然没事，就不要上报了。

而且如果上报的话，她的客人也要跟着去做说明，太繁琐了。”

王老揉了揉太阳穴，似乎是回忆起不太好的事情，让他有些不适，“我本来有些担心，但没几天后，研究院就出了事，你老师也跟着失踪，后来......”

乌瑞的眼神变得幽深，握着凰蓝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似乎想到什么痛苦的画面，不过片刻，她就压抑住了自己的情绪。

“王老，那您还记得那位客人长什么样子吗？”

乌瑞很清楚研究院的备案里，没有记载这位客人的莅临，毕竟当时自己老师失踪之后，她曾经查过研究院的备案，并未发现有什么奇怪的人出现过，更何况根据王老的叙述，那位客人很可能是个异能者。

“模样？”他的思绪像是被什么东西打乱了，脑子里始终抓不住对方的面容，“我怎么突然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她似乎戴了一张面具，而且我总觉得她不像是客人，因为两人之间似乎有些不愉快，但时间有点久了，我也不能确定。”

乌瑞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源头，但仔细一理，又出现新的一团乱麻。

只是不待细想，她整个人突然被凰蓝搂住腰，飞向半空中，“有东西出来了。”

凰蓝的翅膀一甩，把原本围着的一圈特勤直接扫出了潇陵分局的范围。

紧接着羽毛网被撑破，周围的残垣断壁被流沙吞没一般，陷入地下，与此同时有东西浮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