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昙 第20章 第十九章

就在少将军的半透明身躯被稳住之际，乌瑞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尖叫声、哭喊声、怒吼声，以及一种令人牙酸的、湿滑粘腻的蠕动声混杂在一起，猛地迸发。

如同沸腾的熔炉，瞬间将原本死寂的环境撕得粉碎。

乌瑞视线穿过分局大门，可以看见潇陵城那宽阔的惊人的街道和广场上，此时已是一片人间炼狱。

之前被寄生水母控制的普通人，不知为何像是失去理智的野兽般互相攻击、撕咬。

他们的动作僵硬而怪异，关节扭曲的角度非人所能及。

双眼泛着一种空洞的、灰绿色的荧光。

有些人的皮肤下，隐约有半透明的、水母触须般的凸起物在蠕动！

“怎么回事？”

宥濛之前控制的那些普通人并没有出现这个症状，乌瑞不甚明白眼下的情况。

“你们消失之后，立刻出现了这种情况。”

林疏墨那边一直在监控被寄生者的情况，听到乌瑞的询问，第一个反应过来，给出答案。

“已经持续了五分钟时间，可能是寄主催动了感染的状况。”

情况比他们预想的要坏，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发紧。

“是那个让你们消失的人，她离开之前催动的。”

笙魁的解释随之而来，“虽然宥濛是好心，想控制那些普通人远离这些是非之地，但被那人利用，现在感染者已经开始袭击正常人了。”

“其他分局的抑制性气体到位了吗？”

乌瑞询问小跑过来的霍姝，“让他们立刻把抑制性气体给我洒遍全程，所有特勤戴好面罩。”

嗡——轰隆隆——

空中传来巨大的引擎轰鸣！

数架涂着特殊标志、造型科幻感十足的重型飞行器撕裂了低垂的云层和白雾，出现在潇陵城的上空。

飞行器底部舱门打开，露出巨大的喷洒装置。

噗——

大量淡紫色的、带着刺鼻化学气味的气体被高压喷洒出来，如同倾盆大雨笼向下方暴乱的人群和街道。

那些感染尚浅、皮肤下仅有细微蠕动、眼中刚泛起灰绿的寄生者，吸入或接触到紫色气体后，动作迅速变得迟钝。

眼中的凶光被迷茫取代，然后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软软地瘫倒在地，陷入深度沉睡。

抑制气体对他们效果显著，如同精准的麻醉剂。

但那些被感染已深、肢体扭曲、皮肤大面积被半透明触须覆盖、甚至开始发生异变的‘重度寄生傀儡’，反应则截然不同。

抑制性气体笼罩下，它们体表冒出白烟，发出更加痛苦的、非人的哀嚎。

动作确实变得迟缓，但没有立刻倒下，反而凶性被刺激得更加狂暴！

正是这种‘好人倒、怪物叫’的诡异景向，成为了压垮幸运者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信息在恐惧中被扭曲、放大。

没有人冷静分辨倒下的是感染者还是正常人。

只看到身边的人不断倒下，而可怕的怪物还在张牙舞爪。

紫色的气体、刺鼻的气味、倒下的身影、怪物的嘶吼......这一切混合成最原始的生存警报。

几个关键的狭窄通道和广场出口，瞬间成为死亡的闸口。

乌瑞带着面具，透过无人机，观察着整座城的状况，但脸上的神色却一点都不轻松。

“预计抑制性气体完全压制寄生状况，需要多久？”

她开口询问，随手把无人机的画面拉近，看到人群汹涌中，一个背着孩子的妇女不甚被杂物绊倒。

“最快也要十五分钟。”

林疏墨给出经过计算后最快的时间。

“不行，来不及。”

抑制性气体对普通人不起作用，不会造成危害，但架不住大家害怕，已经顾不上SSD之前在广播中的叮嘱。

照这样发展下去，普通人不等被攻击和寄生，就先被踩踏致死了。

“要让他们全都安静下来吗？”

凰蓝从少将军的回忆里脱离出来之后，就一直兴致不高，只是跟在乌瑞的身侧。

此时看到对方忙的焦头烂额，终于从自己的情绪中短暂抽离。

“能确保安全吗？”

乌瑞没有矫情，更没时间惊讶，只能确认最基本的问题。

凰蓝点头的瞬间，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她周身气息骤变。

没有剧烈爆发的异能，却有一种空灵、悠远、仿佛来自亘古深海或九天云外的韵律，自她体内悄然弥漫开来。

她并未做任何夸张的动作，只是缓缓展开双臂。

哗——

并非实体羽毛摩擦的声响，而是一种能量具现化的清鸣。

一对巨大、灿烂、近乎虚幻的蓝色羽翼，自她背后猛地舒展而开！

无数流动着、半透明的蓝色光羽，边缘流淌着星辰般细碎的光点，美丽得惊心动魄，却又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羽翼展开的瞬间，凰蓝双足微微离地，悬浮于离地尺许的空中。

她依旧闭着眼，眉头微蹙，仿佛在汇聚全部心神。

然后，凰蓝薄唇轻启。

没有歌词，没有名曲的曲调，一种极低音域与极高频率交织而成‘音’，从她口中，或者说，从她整个能量化的身躯中，嗡然荡开。

那声音初时如深海巨鲸悠长的叹息，低沉浑厚，瞬间压过了所有喧嚣，抚平空气中的躁动。

随即又拔高为冰川融化时最纯净水滴的碰撞，清脆空灵，仿佛能洗涤灵魂的污浊。

罪重化为一种持续不断的、如同宇宙背景辐射般无处不在的和谐共振，音节复杂到人类听觉几乎无法完全解析，却直接作用于意识与生命节律的底层。

嗡——

声音并不震耳欲聋，却拥有穿透一切的魔力。

它以凰蓝为中心，呈球形波纹状急速扩散，瞬间掠过正一片混乱的区域，穿透建筑和雾气。

奇迹般的寂静降临了。

这并非攻击性的音波，而是强效的、无差别的‘意识安抚’与‘生命共鸣’。

陷入恐慌、疯狂逃窜的普通幸存者们，狂奔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极致的恐惧被一种茫然的平静取代。

剧烈的心跳和呼吸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抚平，他们呆立原地，眼神空洞了一瞬，随即被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恍惚笼罩。

那些嘶吼攻击的重度被感染者，动作出现明显的僵直和混乱。

灰绿色眼瞳光芒闪烁不定，甚至开始原地打转或者发出困惑的低吼。

仅仅数息之间，原本沸反盈天、惨烈入地狱的潇陵城内外，陷入一片诡异的、万籁俱寂的平静。

只有微风抚过废墟的呜咽，以及远处尚未完全停息的、零星的痛苦呻吟，证明着时间并未完全静止。

凰蓝悬浮在半空，蓝色尾翼微微拂动，周身流淌着空灵的音符与光辉，如同降临尘世的镇魂歌者。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有湛蓝的流光一闪而逝，脸色却比之前苍白了许多，显然这笼罩全场的‘寂静之音’消耗极大。

她看向地面，朝带着耳塞的乌瑞比了个尽快的手势。

空中那几架重型飞行器内，所有乘员——从驾驶员到战术指挥官，再到负责喷洒的操作员——在凰蓝飞向空中时，就接到佩戴特质隔音防护头盔的命令。

因此，当那足以抚平恐慌、干扰寄生体的浩瀚音波掠过时，他们只感受到外部通讯频道出现短暂的杂音干扰。

正因如此，他们得以成为最靠近‘神迹’的旁观者。

透过驾驶舱的强化玻璃和外部监视器，他们亲眼目睹了下方炼狱般的景向如何在那奇异的蓝色羽翼展开、空灵音波扩散后，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他们看到了悬浮于半空、蓝色羽翼舒展、周身流淌着非人光辉与韵律的凰蓝。

“天哪......”

主飞行器的战术指挥官下意识地喃喃出声，手指无意识地松开通讯按钮。

他见过许多异能者，处理过无数次超自然危机，但眼前这一幕，依然超出了他理解的范畴。

那不是简单的异能展示，那更像是近乎规则层面的干涉，是直接作用于生命集体意识的‘安抚’与‘共鸣’。

直到通讯器上传来来自乌瑞的闪光文字命令，“快！所有直升机！趁现在！启动最大功率，精准喷洒剩余全部抑制剂！覆盖所有被感染者反应区域！快！”

命令被迅速执行。

短暂的错愕后，训练有素的特勤人员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重新投入战斗状态。

嗡——噗！！！

比之前更集中，更浓郁的淡紫色抑制气体，从数架飞行器底部疯狂喷涌而出。

如同数条紫色的巨龙，精准地扑向下方那些动作僵直，尚未恢复的感染者，以及之前因恐慌未能覆盖的区域。

这一次，没有恐慌的干扰，没有混乱的踩踏。

气体高效地接触到目标。

所有感染者在音波干扰尚未完全消退、又遭遇高浓度抑制剂的双重打击下，终于支撑不住。

它们如同被抽调骨头的皮囊般，纷纷瘫倒在地。

短短几十秒钟，视线所及之处，感染者全部被覆盖，街道上横七竖八躺满了陷入沉睡或昏迷的人体。

也就是在喷洒作业完成、确认主要威胁被遏制的同一时刻——

半空中，那对绚烂夺目的蓝色羽翼，光芒急速黯淡，如同燃尽的星火。

她周身流淌的空灵韵律戛然而止，悬浮的力量瞬间消失。

凰蓝的身体微微一晃，眼中湛蓝的流光彻底熄灭，就这么直直地、毫无生气地从离地数米的高空中坠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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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