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昙 第15章 第十四章

“你还记得，那个躲在宥濛背后，在契约生效时，说出自己愿望的人，把少将军身体里的那东西叫什么吗？”

凰蓝一面拨弄手环上的白色小花，一面询问乌瑞。

因为乌瑞的异能没受影响，那手环还好好地绕在凰蓝的左手腕上。

乌瑞虽然不清楚，凰蓝之前到底是因为对自己的熟悉感，还是想要弄清楚她丢失的记忆，才没有选择在自己打开抑制环后第一时间离开。

但她确认凰蓝始终注意着周遭的事情，SSD内部的沟通，少将军和宥濛的举动，她统统都有留意。

“青琅玕。”

乌瑞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停留在那截儿雪白的手腕上太长时间，不太自然地偏头给出了答案，同时也明白了凰蓝这个提问背后更深层次的内涵。

“以我所了解到的历史，关于青琅玕确实没有相关记载。”

凰蓝连自己的身世都不清楚，更不用说上下几千年的历史了，乌瑞体贴地接着科普，“关于镇异司也不多，而且跟少将军的关系并不大。

至于那人所称的殿下，我暂时也不能确定到底是谁？”

凰蓝没有再追问，而是敏锐地看向窗外，“白雾快要散了，那人提到我们正在前往太古城的路上，或许被拉进来的少将军会在那里。”

并不是她们坐以待毙，而是几分钟之前，两人解决完怪物的第一时间，就出门查看。

却被完全笼罩住小屋的白雾劝退，因为在雾里，不管往哪个方向走，都会回到小屋。

可能是这个阵法或幻境的某种机制。

乌瑞跟着抬头，果然看到天光微亮，白雾慢慢消退。

不过几秒钟，脚步声急促而来。

“殿下，前方发现舍怪的踪迹，需要殿下......”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白雾已经全部散去，小屋跟着不见，场景转换。

她们已经立在一处城门前，不远处的树后躲着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而几步远之外，传来咚咚的声音。

沉重的、带着粘腻拖拽声的脚步，砸碎了短暂的死寂。

尘土和沙砾爆开，一个更为庞大、更为扭曲的身影浮现在眼前。

它足有三米高，但这高度透着一种病态——躯干被某种力量强行拉长，骨骼在皮下诡异地凸起、错位，像一株被疯狂催生而畸变的植物。

皮肤是毫无生气的青灰色，布满皲裂的纹路，渗着绿色的粘液。

最恐怖的是它的双臂。

那不是手臂，而是两柄由血肉与骨骼异化而成的、巨大而粗糙的弧刃。

可怕的刃臂上，正串着东西——三四具人类的尸体，像是屠宰场里挂起的牲畜，被刃刀上的骨刺穿透，随着怪物的动作无力地晃荡。

鲜血早已流干，在刃面上凝成紫黑色的厚痂，又被新伤口渗出的液体濡湿，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混着尘土，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泥泞圆点。

怪物似乎刚饱餐了一顿，所以没有立刻攻击。

它那颗比例失调的小脑袋微微转动，似乎是‘看’向不远处树丛后的点心，然后那浑浊的、没有任何智慧光芒的眼球，缓缓定格在挡在众人面前的乌瑞。

那对串着尸体的可怖刃臂，带着腥风，直奔乌瑞的要害。

铛——

凰蓝先于乌瑞抽出长剑挡住刃臂，迸发处刺耳的火花和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利刃划破空气，吹起凰蓝额前的碎发。

但那怪物却好像对凰蓝视若无睹，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于这个空间一般。

刃臂短暂停滞，就朝着乌瑞的方向继续攻击。

凰蓝刚才的动作已然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随后她不再犹豫，一个滑跪，长剑从弓身的怪物腿部最柔软的地方破开。

就像斩杀茅屋里面的怪物一般，把这东西开膛破肚，方便乌瑞烧干净。

乌瑞不是很理解凰蓝这种异能无法使用，还要挡在人前的姿态。

但她清楚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趁凰蓝用剑牵制住怪物的时候，她已经从那个镇异司的司兵身侧抽出长鞭，卷住城墙角下的干燥茅草。

一提一放，干燥的、轻飘飘的草梗轰然飞起，像是一场金色的、仓促的雪，劈头盖脸的向怪物罩去。

怪物在被开膛破肚的剧痛下，想挥臂想要扫开，但蓬松的草梗纠缠在它异化的刃臂和拉长的躯干上，一时竟有些滞色。

凰蓝先是不解，而后脸色完全沉了下来。

但手上还是很配合的，用长剑在怪物的刃臂上一划。

迸发出的火星，点燃一小簇干燥的引火草，微弱跳跃的火苗，很快随着干草覆盖怪物。

呼——

火焰瞬间升腾，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燃料，将怪物变成一个巨大的人形火把。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夹杂着皮肉烧焦的恶臭和怪物凄厉不似人声的嚎叫。

然而火光中，怪物的轮廓扔在挣扎、扭动。

寻常的火焰舔舐着它的躯体，烧焦了表皮，却似乎无法真正侵入它的核心，燃烧那些青琅玕。

更可怕的是，那皮囊下被灼热的内腔，在不受控制的膨胀。

寻常的火焰不行。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泼向乌瑞。

但她不想用凰蓝来冒险，刚才她在屋子里面使用木化爆炸，凰蓝的身体就开始变得透明，她不确定自己再用一次会发生什么。

犹豫之际，异变陡生。

怪物肩背与扭曲拉长的腰腹间，皮肤猛地膨胀、破裂！

不再是先前那种缓慢的渗出，而是爆炸性地迸射出大股大股粘稠的、仿佛拥有独立生命的青琅玕。

青琅玕在脱离怪物体表的瞬间，似乎被火焰的热力与某种濒死的疯狂所驱动，不再是漫无目的的蠕动，而是像嗅到最甜美气息的毒蜂群。

突然调转方向，在空中划出数道令人作呕的弧线，直扑树丛的方向。

镇异司的司兵反应迅速，一道披风闪过，玄青色的阵法挡住所有的流民。

青琅玕只得另谋去路，眼看就要不偏不倚地撞在凰蓝的身上。

乌瑞猛地横跨一步，搂住凰蓝，不顾对方的挣扎，把人按在怀里。

噗嗤——

粘腻、冰凉的触感瞬间包裹她的后背。

没有想象中被寄生的惨痛画面出现，那些青琅玕像是水滴遇到海绵，又像是铁屑遇到磁石，竟疯狂地、争先恐后地向她体内钻去。

“呃——！”

乌瑞发出一声短促的、压抑的痛哼。

身体内部，那原本因使用异能而残留的灼热腐蚀感，此刻被瞬间点燃、放大！

仿佛她体内早已存在一个对应的、饥渴的空洞，正贪婪地吞食着这些外来的‘燃料’。

青琅玕融入她的血肉，带来的是千百倍的灼烧与侵蚀之痛。

像是从每一个细胞深处同时燃起的业火，是骨髓被酸液浸泡的酷刑。

她的皮肤表面泛起不正常的青绿色血管纹路，又被内部的高温灼成病态的潮红。

然而，伴随着这非人的痛苦，是一种奇异而恐怖的‘吸收’过程。

乌瑞的身体颤抖已近乎痉挛，皮肤下青绿与潮红的光流激烈交战，每一次脉搏都像在推动岩浆流过脆弱的血管。

凰蓝把人搂在怀里，想看她背后的伤口，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只好把人扶正，故技重施，再次咬破自己的指尖。

“嗬——！”

一声痛苦的抽气声从乌瑞的喉咙里挤出。

那滴血滑入咽喉，非但没有带来上次那种温润的缓和，反而像是一滴滚油落入了沸腾的岩浆！

此刻在乌瑞的体内，与那些狂暴的青琅玕带来的灼热和腐蚀发生了难以理解的剧烈冲突。

不是治愈，是引爆。

乌瑞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就在意识即将被痛苦吞噬的至暗时刻——

几行奇异的音节，毫无征兆地，直接地在脑海深处浮现。

那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烙在灵魂褶皱里的印记，在此刻剧烈的震荡中自行显露。

它们艰涩、古朴，带着非人的韵律，每一个音节都像冰冷的玉石相互敲击，又像深谷中扭曲生长的古木在风中呻吟。

她从未听过这种语言，更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但在那无穷无尽的痛苦浪潮中，这陌生的印记却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冰冷的秩序感，像狂怒大海中突然出现的一块黑色礁石。

没有思考的余地，如溺水者抓住浮木。

那些在她血肉中肆虐的、属于‘外来者’的狂暴能量，仿佛被这奇异的音节构成的、无形的脉络轻轻网住、梳理。

身体的颤抖逐渐平息，她缓缓地松开攥紧的拳头，指尖还残留着用力过度的麻木。

睁开眼睛就看到凰蓝跪在自己的身侧，因担心而略显急促的呼吸抚过自己的脸颊。

那湛蓝的眸子，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紧锁在自己脸上，里面翻涌的情绪是如此浓烈，几乎要满溢出来。

凰蓝扶着乌瑞站起身，捏紧的手放开又捏紧，那句‘你为什么不直接用异能’还是没有问出口。

只是揽着乌瑞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那熊熊燃烧的怪物，在青琅玕迸射离体后，动作瞬间僵直。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三米高的扭曲怪物，只剩下一张焦黑、皱缩、裹在骨架上的薄皮，哗啦一声塌在地，与燃烧的灰烬混为一体。

凰蓝本想扶着乌瑞找个安静避人的地方再休息一会儿，结果迎面有什么东西飞过来。

她挡住乌瑞，用手抓住暗器的同时，凝着眉怒视一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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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