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圭往天台走,到了通往天台的门前,伸手推了一下。铁门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门锁的位置,又顺着门缝摸了一圈,转过身,语气很平:“门是从里面锁上的,开不了。”
林蔓凑过来看了一眼:“那里面有人?”
叶圭没搭理她,径直走到五楼的走廊窗边,推开窗,往外探出身去。外面是一根连接着顶楼水箱的铁管道。
他收回身子,对闻纪说:“会不会爬?”
闻纪看了一眼外面:“会一点。”
“上去,探路。”叶圭说。
闻纪没动,转头看向跟着来的矮壮男人:“你去。”
“凭什么?”矮壮男人不服。
叶圭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凭我们俩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矮壮男人咽了口口水,认命般翻出窗外,抓着管道往上爬。过了几秒,他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上面安全,上来吧。”
叶圭刚站上窗台,就被闻纪一把拉了下来。
“你是不是有病——”叶圭皱眉。
闻纪一把捂住他的嘴,叶圭眉头皱得更紧,直接张嘴咬了他手心一口。闻纪轻“嘶”了一声,松开手,压低声音飞速说:“别出声。如果上面安全,他应该先扒开门锁从里面开门,而不是叫我们继续爬。上面有东西。”
边说,闻纪边拉着他往后退。
上面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紧接着,五楼窗外的光线一暗——一道沾血的人影直直坠落下去,是刚刚上去探路的矮壮男人。楼下传来人群的尖叫。
闻纪看了一眼叶圭,叶圭面无表情地说:“走,天台。”
叶圭走到走廊尽头,一把拎起消防斧。两人一起上到天台门口,叶圭举起斧头,对准门锁的位置,狠狠劈了下去。
第一斧,铁门震得掉灰,铁棍发出沉闷的颤音。第二斧,门框裂开,“哐当”一声,铁棍被崩飞,铁门“轰”地撞在墙上,弹开了一条宽缝。
门弹开的瞬间,叶圭的瞳孔猛地一缩——天台上,那个替死鬼男人正双手握着一把黑色的手枪,枪口黑洞洞的,直指门外。他满脸是汗,手指已经扣到了底。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撕裂了夜晚的死寂。
但在枪响的前零点一秒,叶圭身后的闻纪突然暴起。他一把揽住叶圭的腰,用一个极其凶狠且完全不符合他这种废物的爆发力,猛地将叶圭往走廊侧面扑倒。
两个人重重地砸在墙上。子弹擦着叶圭刚才站立的残影飞过去,打在走廊对面的墙壁上,碎石飞溅,留下一道深深的弹孔。
叶圭被闻纪死死压在身下,护在墙角。他耳膜嗡嗡作响,但大脑却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刚才闻纪的速度、力量,还有那种毫不犹豫的肌肉反应,绝对不是一个只进过两次副本的废物能有的。
“你他妈有病啊!”还没等叶圭发作,闻纪先骂了起来。
他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抓着叶圭衣服的手还在“发抖”,活生生一副被吓破胆的样子:“我操,他有枪!你躲都不会躲吗,站着当靶子?!”
叶圭盯着他,眼神极冷,像在看一个死人。他没有拆穿闻纪的伪装,只是单手抓住闻纪的衣领,一把将他从自己身上掀开,翻身站起,重新握紧了消防斧。
“砰!”又是一枪。子弹打在门框上,火花四溅。
天台上的男人握着枪的手抖得厉害,枪看起来是系统商城兑换的。
叶圭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他猛地一脚,把走廊旁边一个废弃的铁皮垃圾桶踹了出去。
“砰!”男人下意识扣动扳机,子弹打穿了铁桶。
就在男人因为后坐力枪口上抬的那一瞬间,叶圭整个人窜了出去。他压低了身体,借着走廊的暗角,眨眼间切入了天台的掩体后。
“砰!”第二枪,完全打偏,子弹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叶圭猛地从掩体后闪出,已经逼近了男人面前三步远。男人惊恐地疯狂扣动扳机。
“咔哒。”空仓挂机。
叶圭已经到了。他没有用斧刃,而是手腕翻转,用沉重的消防斧斧背,狠狠砸在了男人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男人的惨叫,手枪飞了出去,在水泥地上滑出老远。叶圭没有停顿,抬起一脚,直接将男人踹飞出两米,重重地摔在通风管道的铁栅栏旁边。
他走过去,踩住男人的胸口,消防斧的斧刃精准地抵在了男人的颈动脉上。
“别杀我!我说!我全说!”男人彻底崩溃了,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双手死死抓着地上的水泥地,“药房门口那个人是我杀的!是我杀的!”
叶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连审问的兴趣都没了:“为什么杀他?”
“我……我积分不够了,我想抢他的积分兑换保命道具。”男人抖得像筛糠一样,甚至不用叶圭问,倒豆子似的全招了,“我趁他在药房门口没防备,从背后捅了他一刀……我真没杀想他,我就是想抢积分……”
“那刚刚上来的那个人呢?为什么杀他?”叶圭的斧刃往下压了压,渗出一丝血迹。
男人吓哭了,“我藏在天台的水箱后面,听到有人爬上来,我太害怕了,就开枪了……求求你,别杀我……”
叶圭看着他这副烂泥一样的怂样,连多问一句都嫌浪费口水。
“既然全招了……”叶圭语气平淡。
“别杀我!我可以给你当牛做马——”
“噗。”
消防斧干脆利落地压下,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天台彻底安静了,只剩下风穿过破败窗户的呼啸。
两人回到一楼大厅,大厅里的人更少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绝望的压抑。
叶圭径直走到林蔓面前。林蔓看着他们下来,眼神闪了一下,主动凑上来问:“上面怎么样?杀了吗?”
叶圭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林蔓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叶圭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天台上有一个人,他死之前,全招了。药房那个人是他杀的。”
林蔓猛地松了口气,肩膀瞬间垮了下来,甚至带上了几分庆幸:“对!是他杀的!不关我的事,我当时只是……”
“你当时只是帮他引开了别人的视线,顺便伪装成你丈夫死在那里的样子。”叶圭打断了她,声音冷得像冰,“你是个聪明人。知道借别人的手杀人,也知道怎么给自己洗清嫌疑。”
林蔓的脸色瞬间又白了。
“但我暂时不想管你的破事。”叶圭冷嗤了一声,“在这待着。敢跑,我第一个杀你。”
林蔓僵硬地点了点头。
叶圭转身走到大厅最角落的叶墙根处。那里蹲着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年轻人,帽子戴在头上。
“你叫什么?”叶圭居高临下地问。
“许阎。”年轻人抬起头,十七八岁,黑眼圈很重,眼神却异常平静。
叶圭看了他两秒:“你一直在大厅?”
“嗯。”许阎没有犹豫,抬起手指向另一边,“那个人刚才去了急诊。刚回来。”
被指着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立刻跳起来:“你放屁!我一直在这!”
叶圭走过去,一把拽出他的手,虎口有一道浅血口子。
“翻东西划的!药房有碎玻璃!”中年男人大声狡辩。
叶圭没说话,松开他,转身看向许阎:“你眼睛挺好。”
许阎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还行吧。”
叶圭走回闻纪身边坐下。许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凑了过来:“我队友死了。我能跟你们一起吗?”
“两两组队,名额满了。”叶圭闭着眼。
“规矩说是两人,但没说不能三个人走。”许阎看着叶圭,语气诚恳,“我没什么用,但绝对不拖后腿。”
闻纪在一旁开口,语气弱弱的:“榜一,带个累赘干什么?我自己都顾不过来……”
许阎看了闻纪一眼,又看向叶圭:“我观察力还行。刚才那个人,确实是去处理尸体了。”
叶圭睁开眼,打量了许阎一下:“随你。死了别怪我。”
许阎笑起来:“谢谢。”
大厅顶上的钟在走,指针指向凌晨五点。距离天亮,只剩最后一个小时。大厅里剩下的人,满打满算不到十个。
就在这死寂的沉默中,系统那个冷硬的电子音突然在所有幸存者的脑海中炸响。
【系统提示:检测到副本内存活人数低于阈值。】
【规则变更:本副本最终通关名额,仅限一人。】
大厅里瞬间死寂。
“什么?一人?!”那个戴眼镜的玩家猛地站起来,脸色惨白。
“只能活一个?那老子现在就把你们全杀了!”狂刀脸色铁青地握紧了刀。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所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互相警惕地盯着对方。
那个戴眼镜的玩家突然崩溃了,他拿着刀,双眼通红地冲向了离他最近的林蔓:“我不想死!我先杀了你!”
林蔓吓得尖叫一声,连连后退。
叶圭连动都没动,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闻纪。”
一直坐在圭旁边的闻纪猛地抬起头。
“去。”叶圭闭上眼,“别让他吵到我。”
闻纪愣了一下,似乎有些害怕,但他还是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废物新人”会被那个发狂的眼镜男一刀砍死。
眼镜男看到闻纪走过来,狞笑一声,举着刀就劈了过去:“滚开!废物!”
刀锋逼近,闻纪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不小心”往前一扑。
就在他扑倒的瞬间,他的手肘“恰好”撞在了眼镜男握刀的手腕上。眼镜男吃痛,刀掉了下来。
紧接着,闻纪“惊慌失措”地往前一扑,手“刚好”按在眼镜男的头上,两人一起摔倒在地。闻纪看起来像是在乱抓乱挠,但只有倒在地上的眼镜男知道——闻纪的手指死死掐着他的喉咙,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啊……救……!”眼镜男喉咙里发出恐怖的咯咯声,双腿疯狂地蹬着地面。
而闻纪还在“惊慌”地大喊:“别杀我!别杀我!”然后一头“撞”在了眼镜男的鼻梁上。
“咔嚓”一声。
眼镜男的脖子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闻纪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回叶圭身边,满脸惊恐,死死抓着叶圭的袖子:“榜一……我……我不是故意的!他、他自己绊倒了……”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而叶圭,终于睁开了眼。他偏过头,目光在闻纪那张写满“恐惧”的脸上扫了一圈,然后慢慢下移,落在了他抓着自己袖子的那只手上。
“闻纪。”叶圭的声音很轻。
“在……在,榜一。”闻纪哆嗦着回答。
叶圭没有甩开他的手,只是微微凑近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你刚才那个‘不小心’的肘击,角度很准。刚好卡在神经上。真是幸运。”
闻纪的瞳孔猛地一缩。
叶圭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收回视线,重新闭上了眼。
“干得不错,废物。藏好你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