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鸟予青池 第4章 第 4 章

闻池安后面私下里扭捏地向那个女生借过几次小说，不过都是带着崇高敬意拜读，从来没有思考过其中的内涵。直到那个女生旁敲侧击询问他的性取向时，他才琢磨出点味来。

“班长，你是不是对女孩子没有兴趣啊？”

“啊？”他对女生确实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于是愣神片刻后轻轻点头。

见他点头，那个女生一只手狂拍大腿，另一只手捂着嘴强忍尖叫，看上去格外激动。

“？”

闻池安一脸疑惑。

她很神秘地让他把耳朵凑近，然后手拢住放在嘴边，压低声音对他说：“班长，你是不是喜欢男孩子？”

这个问题倒是把他给问住了，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性取向，或者说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哪天会喜欢上一个人和他在一起。

他的身体注定他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

他从不奢望在这个世界留下什么，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爱他的人。

但是现在，或许不一样了，他的身体在好转，连医生都说有很大可能。那是不是说明，他也可以尝试去爱？

他曾经被约束太久，一朝获得自由和选择的权力，那些冠冕堂皇的道德观禁锢不住他的私心。偏执的念头在心底发芽疯长，愈演愈烈。

那……他喜欢男孩子吗？

这个想法出现后，随之而来的是闻颂予的面孔，大脑不由自主地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吓到。

闻池安大脑空白片刻后，懊悔、羞愧、气恼接踵而至。

所有想法在一只手拍上肩头时烟消云散，快速调整好表情。

来人是宋殊恒，闻池安在学校里关系最好的朋友。两人在许多方面上的看法十分契合，爱好也出奇的相似。是闻池安除了家人以外，最亲近的人。

“在聊什么呢？这么神秘。”

“哎呀没什么~”

那个女生又一副“磕到了”的表情，缩回自己座位上，给他俩留出空间。只是时不时回头偷瞄两眼，再跟自己旁边的女生悉悉索索讲两句。

“池安，再过几天就到你18岁生日了吧，有没有特别想要的礼物？”

“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闻池安没怎么思考就给出答案，他的物欲极低，这是真话，并非客气，随后想起什么，“那天家人想为我办场宴会，我想邀请你来。”

“啊…不凑巧呢池安，今年你生日恰好在中秋那天，中秋我得回趟临安老家，估计是来不了。”宋殊恒一脸沮丧，很快又接着说，“但是那天，我一定做第一个对你说生日祝福的人！”

闻言想起每年生日的零点，自己枕边那张神采奕奕的小脸，笑着祝自己生日快乐的场景，心里一暖。

可能轮不到你。

这话闻池安没说出口来不打击宋殊恒，只冲他笑了笑。

“对了池安，你想考哪所大学？”

他们今年升入高三，即将迎来高考。

“京大吧，不想离家太远。”闻池安想了想说。

宋殊恒有些吃惊，他原本以为像闻池安这种乖顺中带点叛逆的孩子，会选择通过去到稍远些的大学来逃离家里的掌控。故而提前做了好几个设想，现在都没有用上。但是没关系，闻池安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好巧！我也打算考京大，京大的园艺科技专业不错，我很感兴趣。”

闻池安点点头，他想考京大，自愿留在这个城市，是因为这里有令他牵绊的人，让渴求自由的蜂鸟都甘愿停留。

傍晚放学，闻池安收拾好书包，起身与早已等候的宋殊恒肩并肩，一起朝校门外走去。

等走到门口，闻池安出乎意料的，没在那棵玉兰树下，看见平日里雷打不动的人影。

宋殊恒也惊讶，开口问道：“你那粘人的弟弟呢？今天怎么没来。”

闻池安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从兜里摸出手机，才看到半个小时前闻颂予发来的短信消息。

所以呢：哥，今天有事，没法来接你放学 [ 哭哭jpg. ]

所以呢：你乖乖跟陈叔回家。

所以呢：我没来，你千万别被陌生人拐跑了！

莞尔一笑，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回了个“知道了”，又把手机揣回兜里。

宋殊恒余光瞥见几句屏幕上的话，知道那小子今天不来，连和闻池安待在一起的空气都香甜了几分，语气轻快不少，满怀期待地望向他：“池安，你弟没来，要不我送你回家？刚好我家司机到了。”

“我弟不让我跟陌生人走。”

“我怎么能算陌生人呢池安！”

闻池安轻笑：“对他来说算是。”

让他知道了，回去该闹他的。

转眼看到自己家司机来了，冲他挥挥手，打开车门坐进去。

宋殊恒又郁闷了。

闻池安这个弟弟格外粘他哥，每天放学比他哥早，就会等在校门口的玉兰树下，接他放学，风雨无阻。每次看到他和闻池安走在一起，就没给过他好脸色，也不知自己哪里惹到了这尊煞神。

有这个难缠的臭小子在，他幻想了无数次，和闻池安一起在放学的小路上散步的场景，无一例外全都没能实现。满腔少男心事无从宣泄，对此人简直深恶痛绝。

闻池安坐在后座，问陈叔：“颂予呢？”

“二少有事没处理完，让我先来接您，把您送回家。”

“那他呢？”

“二少说他会晚点回来，让您晚饭的时候先吃，不用等他。”

他最后也没能从陈叔口中问出闻颂予的下落，索性闭嘴不问了，安静地靠在靠背上，看着窗外快速倒退的风景出神。

车上没了叽叽喳喳的小朋友，整个空间都安静得有些不适应。

等回了家，一个人坐在餐桌上吃晚饭，吃得慢悠悠，一小口米饭要嚼上半天，菜也是不知道夹的，毫无胃口。

餐桌上没了给他各种夹菜、督促他好好吃饭、操心的弟弟，这顿饭吃起来简直味同嚼蜡。

手机就摆在旁边，吃一两粒米饭就要看上一两眼，心不在焉。

显示屏幕上亮着和弟弟的对话框，两人的对话还停留在闻池安那句“知道了”，某人已经时隔整整两个小时零九分没有给他发过消息了。

吃到最后，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碗里的米饭竟都少了一半。

门外突然传来动静，闻池安迅速抬头看过去。只见门被推开，一个笑意吟吟的小少年披星戴月朝他走来。他的眼里一下子有了光亮，仰着头，目光追随着直到人在自己身边坐下。

“哥哥怎么还没吃完，是在等我吗？”

闻颂予拿起下人递来的饭碗和筷子，就是狼吞虎咽，边吃边往他哥碗里夹菜，还不忘数落道：“看看这些菜，皮外伤都没受。看看这个鱼，完好无缺。再看看这个码的整整齐齐的红烧肉，一块没少啊。”

“哥，你知不知道家里进兔子了？光啃菜叶的兔子。”

闻池安笑着拍他一下，看着面前被填满的饭碗，内心也跟着被填满。

乖乖就着那些夹来的鱼和肉，把剩下的半碗米饭吃完。

闻颂予好像累极饿极了，风卷残云地扫荡餐盘。但也不忘让下人把汤重新煨热，盛了一碗吹到合适的温度再放到闻池安面前。

闻池安舀起一勺送入口，喝着刚好，带点暖意的汤顺着食道下去，连同肺腑也被熨帖。

他这个弟弟年龄虽小，但照顾起人来，事无巨细，体贴入微。

吃完饭他才有空问他今天去做了什么。

可平日里知无不言的闻颂予，这次却对他遮遮掩掩，顾左右而言他，始终不肯交代实情。

闻池安忍不住皱眉，虽然表面大度不再追究，大脑却开始胡思乱想，浮想联翩。

他现在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是不是有了喜欢的女孩，放学的时候偷偷跑去和女孩约会？这有什么？他们父母还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呢。

可早恋影响学习，是不是应该干预一下？但是他学习成绩一直很好，也没什么影响，好像也没有其他危害……

就是莫名的不爽是怎么回事？算了不想了。

他和人家约会，钱够不够用呢？要不要再多给他些零花钱呢……

闻颂予洗完澡出来躺上床，从背后抱住他哥，将头埋在他哥颈窝猛吸一口。

正细细品味呢，怀里发呆的人突然动了。

香香软软的哥哥就这么从他怀里溜走，支起身拔下床头柜上正在充电的手机，拿到面前，然后手指在屏幕上某个位置按了好几下。

闻颂予一脸懵地看着，随后自己手机响起特殊提示音，他拿过来一看，唯一的置顶“哥哥”发来一条转账信息。

他一点进去就被他哥的财大气粗砸了满怀，很是不解地问：“哥，这是什么意思？”

“怕你零花钱不够用。”

闻池安发完就把手机放了回去，重新躺下，但是这次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

闻颂予轻笑，并不收，也把手机放回去后就躺下。

两人面对面。

“我钱够花，不用给我的哥。”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的惊人，直勾勾盯着眼前的人。

闻池安分不清他是真的够花，还是在逞男子汉面子。不过这个年纪的小男孩都有些爱面子就是了，所以他并不打算直接问他。

他相信他的弟弟，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