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洗的牌,只好找你啦。”唐昭野也抽了张纸给自己擦嘴巴,随手一抹,也不怕擦掉口红,言语间没有丝毫歉意。
那个女孩正是刚才拿牌让唐昭野抽的人。不矫揉造作,咽下西瓜,终于空出嘴来笑骂她:“自己手臭,还怪上我了?”
“好啦好啦,下一位!顺时针吧……来来来班长你来转。”
闻池安伸长胳膊随手一转,很戏剧性的一幕出现,瓶口转了几圈后慢慢对准他,停住不动。
场面一时寂静,闻池安自己也有几分错愕。
“哈哈哈哈我就说有问题吧!”唐昭野最是幸灾乐祸,抢过卡牌急匆匆洗了几下,铺展成扇形递到他面前要他抽。
闻池安不上当,瞥了一眼很不给面子地说:“我选真心话。”
“好嘛好嘛……”唐昭野的小心思被戳破,撇撇嘴,换副卡牌重新递到他跟前。
闻池安修长的指尖捻过,抽出一张,打眼一看,再次感慨自己今天的运气。
唐昭野凑近一字字读出:“有没有钟意的人?是谁?”
出于闻池安在班内的威信,众人不敢随意打趣起哄。但一听到这个问题,面上极力克制,也架不住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
唐昭野和他关系好,收敛几分后还是忍不住打趣道:“班长这手气跟我有得一拼嘛……”
闻池安看到这个问题时,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居然是闻颂予。
这个可怕的念头微不可遏蜿蜒开,细细密密流过心房每一处褶皱,抚平又撕裂。百转千回间,早已升起隐秘的情愫。
大家都以为他会斩钉截铁说没有,没想到却是沉默不语。瞬间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心底激动呐喊,都等着他开口。好半天不动,就在大家又以为期待落空,他会喝酒放弃回答时。
沉吟良久的人缓缓回答:“有,是谁就不能说了,这杯酒我喝。”
正要去拿桌上摆好的威士忌,另一只手先他一步拿走酒杯。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来人,是宋殊恒,温文尔雅朝大家报以一笑,随后端起酒一饮而尽。
“池安身体不好,这杯酒我替他喝。”
宋殊恒放下空杯,垂下眼睑遮掩落寞。他方才在不远处边和萧寻熠交谈,边注意他们这边,将闻池安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说实话,听到这个问题时,他的内心不由自主升起丝丝期待,反应过来又觉自己荒唐。闻池安那样举世无双、风华绝代的人,生来就拥有一切,见过世间所有美好,天生情感淡漠。又有谁能入得了他的眼,值得他一句钟意?
可当他看见那样的人沉默不语陷入回忆,白皙耳尖浮上薄红,眼底是他从未见过的情愫时,他愣住了。
那副为情所动却不自知的模样,宛若一个情窦初开的普通少年郎。
他没敢自居,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能让闻池安露出这副神情的人,绝对不会是他。他自认为了解他,对人情根深种,又怎会不知,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过去这么久,他只当他是情感淡漠,不懂喜欢。可今日一见,对方动起心来分明与寻常人无异。
可为什么他明明有喜欢的人,还要答应和他在一起?
越想越苦闷,刚刚喝下去的酒不停灼烧理智。
满场喧嚣如潮水般褪去,露出被经年累月侵蚀过的斑驳。
对上闻池安那双已经恢复平静的眼睛,温和外表下藏着他最熟悉不过的疏离,波澜不惊到好像刚才因为一颗石子投入而泛起层层涟漪只是假象。
“恒哥也加入啊,来来来坐班长旁边,按顺序下一个你转哦。”唐昭野也是人精,自然看得出他俩之间的猫腻。
宋殊恒刚才的举动看似作为朋友英勇解围,实际上仅仅只作为朋友,实属越界,俩人平和外表下暗潮汹涌。虽然看起来暧昧好磕,但直觉告诉她此刻不适合起哄,插手他们的感情,连忙转移话题。
宋殊恒收敛情绪,上前转过酒瓶后就退到闻池安身旁的位置坐下。没等他坐下多久,瓶口居然稳稳当当停在他面前。
大家顿时傻眼,难不成还真装了定位?这样戏剧的一幕居然连着发生三次……
“太玄乎了,难不成我们这方位风水不好?”唐昭野瞠目结舌,叹为观止。
宋殊恒苦笑,斟酌着想选真心话。但他向来随和,人缘好,在场的人都与他相熟,纷纷起哄,怂恿他选大冒险。无法,只好遂他们的意选了张大冒险。
“展示你的置顶第一位。”
宋殊恒看着那行字,沉默片刻后出人意料地伸手拿起了酒杯。
“又喝啊恒哥?置顶难不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这次不是唐昭野带头调侃,而是其他几个女生。
“该不会是恒哥对象吧?”
此话一出,众人齐刷刷看向他,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宋殊恒岿然不动,仰头再次一饮而尽,将空杯不轻不重搁在桌上。
“咚。”
这声短促脆响敲在每一个人心头,不痛不痒,但足以算作警示。
宋殊恒向来性子好,很少发脾气,但冷脸不笑的时候,压迫感十足。两杯威士忌下肚,喝得又急又猛,这会脸颊已经开始泛红,眼眸却不见迷离,淡淡扫过最起劲那几个。
被看的人对上那双不笑时深邃的眼睛,忍不住咽口水,不敢再造次。
“好了,别就逮着我们几个薅,是只羊,毛都要薅秃了。”
眼中的警告转瞬即逝,好像刚才只是他们的错觉。宋殊恒坐在那里,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老好人样,苦笑着替自己开脱。
闻池安倚在沙发上,不动声色瞥他一眼。被看的人有所察觉,偏过头大大方方与他对视,报以微笑。
游戏仍在继续,幸好人不会一直倒霉,后面再没抽到他们。宋殊恒撑着下巴饶有趣味看其他人完成一些奇奇怪怪的挑战,时不时附和两句。闻池安一直靠在沙发上兴致缺缺。
余光突然瞧见萧寻熠拉着一个瘦弱的男生快步走过,那人白皙侧颜上一点小痣,随着主人一晃而过。
只惊鸿一瞥,便看愣了神,有些诧异地问唐昭野:“那是谁?”
“十三班的特招生谢嘉然,好像是萧哥带来的,”唐昭野随意看了一眼他注视的方向,毫不意外,回答道,“长得和你很像对吧?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也这么觉得。但也就乍一眼看上去像,细看根本就天差地别,光是班长你的独特气质,就谁也比不了。”
这场派对邀请的不仅仅只有他们自己班的同学,而是面向整个年级,只要是组织者想邀请的,都可以来。更何况是萧寻熠这个海岛主人,自然想带谁来就带谁。
但谢嘉然这个特招生出现在这里还是让人感到意外。
他们所在的班级是一班,这个班也被大家戏称“皇族班”。因为他们是一众非富即贵学生中的佼佼者,权贵子弟中的顶尖存在。这个班就是为他们特设,不是一般人能进的。
相反,排在最末的班级是学校特招的成绩顶尖但家世普通或是付不起高昂学费的贫困生。他们整个高中三年在学校里花的所有费用学校全包,每次统考、竞赛拿奖,还会颁发高额奖学金。
这首位和末位两个班级,是整个学校成绩最优异的存在。
平时一到考试,两个班就会被拿来比较。一班的皇子们各个心高气傲,眼里容不得沙子,怎么甘心被特招生比下去。偏偏十三班的特招生就是靠成绩立足,也不可能让自己不是最好。
可第一只有一个,两个班明争暗斗已久,势如水火。因为早年的意外事故,学校为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立下规定,不许找十三班同学麻烦。后来两个班井水不犯河水,被分隔在学校最远的对角线上,非必要打不上照面。
所以,早有耳闻的闻池安,今日才真正见到这位久居排行榜第一,传说中大名鼎鼎的“谢嘉然”。
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闻池安罕见地起了兴致。很想会会这位靠自己就能比过一众倾世家之力培养出来的天之骄子,又与他有三四分相像的人。
找了个机会借口上厕所离开。
有意寻觅,将整个别墅逛了个遍,却迟迟没发现人影,兴味渐消。找不到人就不想找了,又不想回去继续玩游戏。
路过餐厅,吧台上酒水、饮料应有尽有、各式各样,甚至连最普通的饮用水都分好几种,来自世界各地不同水源。
他随手拿了杯温水,饮了一口,揉着微微绞痛的腹部,拐进最清净的书房。
站在与大海一墙之隔的落地窗前,眺望茫茫无际的碧波。风掀起一浪接一浪,翻涌不绝。书房隔音很好,即使离得这么近,也没有一丝海浪声能传进耳畔。
透明的玻璃又像无形的保护罩,隔绝风浪与危机,将他很好护在安全区域。
出神的间隙,敏锐感知到有人开门,轻手轻脚走到他身后站定,许是怕打扰到他,没立即出声。
他装作没有发现,呷一口已经没那么温热的水,继续眺望远方。
身后的人终于按捺不住,主动暴露,开口道了声:“池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