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苏琴没有预约,直接去了招采部。
她手里没拿什么正式的文件夹,只拿了一个平板。走到方副部长办公室门口,她敲了敲门。
“进。”
方副部长正坐在茶台前泡茶。看见是苏琴,他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但很快又堆了起来。
“哟,苏总监。稀客啊。来,坐,尝尝这壶大红袍。”
苏琴没坐,也没碰那杯茶。她站在办公桌前,目光平视着方副部长。
“方部长,我今天来,只问一件事。物料格式初审权,您是不是非拿回去不可?”
方副部长倒茶的手悬在半空,随即放下茶壶,叹了口气,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
“苏总监,你这语气,像是来兴师问罪的。我早就说过,这只是为了让流程更紧凑。你如果觉得不妥,咱们可以再商量嘛。年轻人,不要这么大的火气。”
“行。商量。”苏琴点了一下头,把手里的平板放在茶台上,屏幕直接亮着,“那我们就来看看,招采部现在的底子,接不接得住这个初审权。”
屏幕上是一张极其细密的表格。时间精确到分,人名列得清清楚楚。
“这是第二阶段的物料入库底账。”苏琴指着屏幕,“方部长,您看这里。二月八号下午三点,孙立提交的物料单,在系统里显示的是‘格式核验通过’。但实际上,这批材料的原始供应商资质,在三天前就已经过期了。”
方副部长的笑容僵住了。
“这是您手下的人,做格式初审的时候看都没看,直接点了通过。如果这事儿发生在这个月,如果初审权拿回去了,这批过期材料,就会一路绿灯走完整个流程,最后变成施工现场的劣质建材。”苏琴的手指在平板上敲了敲,“秦总把这个权批给你们,是要你们提高效率,不是让你们闭着眼睛盖章的。”
方副部长盯着平板上的数据看了足足十秒,脸色铁青。忽然,他冷笑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
“苏总监,你这底账查得够深的。可你真要把这事儿挑明了,交到总裁办,秦总脸上也不好看吧?他刚说要简化流程,你就爆出招采部资质造假,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苏琴站在那儿,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方部长,您说得对。所以我今天没去总裁办,我坐在这儿跟您喝茶。”她看着方副部长的眼睛,语气极其平稳,“这杯茶怎么喝,您定。”
方副部长盯着她。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
足足过了半分钟,方副部长拿过公道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喝干。
“……行。按你说的办。”他咬着牙,“退回重审的触发权,归你们。但底账的事,到此为止。”
“成交。”
下午两点,这件事就传到了十二楼。
苏琴刚坐下,沈知珩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去招采部掀他桌子了?”沈知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幸灾乐祸。
“没掀。我跟他喝了杯茶。”苏琴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脖子。
“系统里出会签单了。他同意了你的触发权条款。”
“他敢不同意吗?”
沈知珩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声音极轻,却带着毫不掩饰的爽快。那点属于年轻人的张狂,全在这一声笑里了。
“苏琴,你够狠。”他低声说,“既然赢了,晚上怎么庆祝?”
“不庆祝。”苏琴打了个哈欠,“我连轴转了一周,我想回家睡觉。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出门。”
“那我带着饭去天王老子那儿。”
苏琴愣了一下,没忍住笑了:“你随便吧。”
傍晚七点,门铃响了。
苏琴开门的时候,穿着宽大的家居服,头发随便用抓夹盘着。她显然是刚洗完脸,连水乳都没来得及抹,只涂了一层薄薄的面霜,素面朝天,眼底还带着没退干净的疲惫。
沈知珩拎着两个大纸袋站在门口。他今天没带电脑,也没穿那件跟烧烤摊格格不入的大衣,换了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
这件卫衣穿在他身上,一下子把他那种统筹高管的深沉感洗掉了,整个人看起来极其年轻,像个还在读书的研究生。
苏琴看着他,目光在卫衣的帽子上停了一秒,侧身让他进来。
“你穿这件衣服,看着顺眼多了。”
沈知珩换鞋进来,把纸袋放在餐桌上,一样样拿出来。不是面,也不是粉。是两份煲仔饭,还有一盒炖得浓稠的乌鸡汤。
“哪买的?”
“城东有一家粤菜馆。我排了半小时队。”
苏琴拉开椅子坐下,打开饭盒。腊味煲仔饭,香气扑鼻。她拿起勺子,把酱油拌进去,吃了一大口。锅巴很脆,腊味很香。
“你排半小时队,图什么?”苏琴边吃边问。
沈知珩看了她一眼,把面前的乌鸡汤盖子打开,推过去。
“图你今天没力气做饭。我总不能让你饿着。”
苏琴看了一眼那碗汤,低头喝了一口。
饭吃到一半,沈知珩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皱,直接把手机翻了过去,没接。
“谁?”
“方副部长。”沈知珩头也没抬,“估计是越想越气,想找补。”
“你不接?”
“现在是下班时间。我在陪你吃饭。”他拿勺子舀了一勺煲仔饭,“天大的事,明天再说。”
苏琴看着他那个极其自然地把手机扣在桌上的动作,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这种“天大的事明天再说”的底气,极其年轻,也极其让人觉得踏实。
她拿起勺子,把碗底最后那块锅巴铲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