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连回来的那天晚上,阮清屿做了好长的一个梦,梦里的她又遇到那个人了,那个贯穿了她所有叛逆青春的“罪人”
陈曦棠这个名字,像一杯陈年烈酒,又稠又辣,只需一小口,就能让她重新跌回那个潮湿的下午。
“阮清屿……”
“侬愿意做我女朋友伐……”
梦里的陈曦棠还是那么年轻,张口闭口就是故意说的软软糯糯的上海话,阮清屿被她摁在KTV的沙发上,精心画的淡妆距离阮清屿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从前觉得这张脸美的像只小白兔,如今再看,只觉得恶心至极。
阮清屿眉头一皱,一把抓住她的领子把她使劲往后一推,陈曦棠跌落在地上,却因为领口被拽住,凌乱的坐在阮清屿的脚边。
人在极度生气的时候,往往脱口而出的都是家乡话。
“陈曦棠!你根本就系玩紧我!系咪呀!你就系想睇住呢个所谓天之骄子,被你拉落神坛,跌到粉身碎骨,成身藕满喲污糟邋遢概泥污!”
“你慨目的达到!你睇住我为你沉沦,为你赴汤蹈火,做埋哟大逆不道慨事,你就开心啦!你咽哟肮脏到极点啷**满足吃啦!系咪呀!我讲得喘唔喘!”
梦里的阮清屿嘶吼着,扯着陈曦棠的领子使劲一甩,十六岁的少女被她甩到KTV包厢的单人沙发处,双手撑着沙发才勉强控制住速度,那张稚嫩的脸才不至于撞到沙发上。
整齐的短发划过陈曦棠那张一瞬间怔愣住的脸时,阮清屿才后知后觉的控制住了情绪,没敢碰桌子上的酒杯,怕陈曦棠在桌子上的每一杯里都做了手脚。
她深吸一口气,坐在单人沙发上,扳起那张让她深恶痛绝的脸,蹙着眉缓缓开口:
“陈曦棠,你究竟将我当咩人啊?”
“朋友?爱人?定抑或系一个笑话?”
………
面前十六岁的少女一脸迷茫,无助的张着嘴,似乎是被她吓得不知所措,眨巴着眼睛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她刚刚说过的话:
“阮清屿……侬愿意做我女朋友伐……”
阮清屿心里的火气忽然就烧了起来,站起身来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空间骤然被扭曲,天旋地转之后,她回到了主任室,还是恋情被抓那天的主任室。
陈曦棠的脸被扇向一边,扭回来时,那双茶色的杏眼里忽而全是阴险与嘲笑,明明是两年前的阮清屿最喜欢的上海话,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中传来,带着让阮清屿浑身骨头都碎掉的力量。
“是我勾引侬伐?是我把侬拖落神坛伐?我老早跟侬讲过我爱侬伐?阿拉桩事体,勿是侬自家心甘情愿去做做个伐?”
阮清屿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陈曦棠脸上还是那么干净,自己的左边脸却开始烧起来了,好像那一巴掌打在了自己脸上一样。
哦对,她那时候确实挨了一巴掌,因为和陈曦棠谈恋爱。
“你乱讲!明明系你,系你由头到尾都蓄谋已久,你一路都系特登!咽啪事全部都系你有意无意要我去做喫!你……你就系一啖败类!你有咩资格嗦评判我!”
“阮大小姐,要把自家脱得介清爽!侬有本事,侬十六岁偷偷帮我开酒店个豪华套房!侬现在骂我骂得越凶,越证明侬也勿是啥好货!”
“姐姐……”
“侬当侬是啥人啊?勿是靠阮掰只姓,侬当啥人会得巴巴较凑到侬面前啊?侬掰根木头,也就有铜钿有势力,追起来有点挑战性罢了。到头来,骨子厢还勿是又浪又戆,可怜兮兮!”
“姐姐你怎么了……”
心脏一跳一跳的,眼前的一切忽然极速的向下坠,连带着梦里的陈曦棠都在扭曲着消散。醒来的时候,阮清屿一时分不清床边逆着光的是谁。
“姐姐是做噩梦了吗……”
这个声音有点熟悉,好像是某个认识的人
是江雪柠啊……
阮清屿眨了眨眼,缓缓坐起身,刚想动一动,就感觉被子被压住了,她顺着褶皱看过去,鹅黄色的被子上端端正正的跪着一个江雪柠,内心瞬间八百个问号,阮清屿伸出手指隔空指了指江雪柠膝盖下已经皱成一团的被子:
“端端正正的跪在我被子上干什么?”
似乎是意识到这个姿势实在是过于尴尬,江雪柠立马从床上弹了起来,红着耳朵往主卧的飘窗处指,一只小小的三花猫懒洋洋的趴在上面,睁着一红一蓝两只眼睛看着床上的两人,在阮清屿的招呼下起身扑进她怀里,蜷缩成一团窝在被子里睡大觉。
等到阮清屿撸了一会猫,让它回猫窝睡,江雪柠才坐在床边一脸担忧的开口:
“姐姐你没事吧?我刚刚追着小青柠进来,就看你浑身是汗,还在不停的颤抖,嘴里喊着什么……吓死我了,怕你出事就把你叫醒了”
“我没事,做噩梦了……柠柠还睡吗?回去再睡一会吧,现在才六点,好不容易放个假,不要起的太早”
逃离了噩梦的阮清屿重新披上了温和的外壳,她笑着捏了捏小孩的小脸,让江雪柠躺在自己旁边,把被子分给小孩一半,和江雪柠又睡到了上午十点。
这期间江雪柠一直昏昏沉沉的,身体告诉她应该好好休息,可脑袋还在不停的倒带刚刚听到的梦呓,以及……
她躺在了姐姐的床上,姐姐就在旁边!
她身上还是姐姐的被子,和姐姐睡在同一个被窝里!
这让人怎么可能好好睡觉!
阮清屿在那场梦里叫的声嘶力竭,拼命的用她听不懂的粤语骂着什么,骂到后来突然就哭了,颤抖着手试图争辩些什么。
随着阮清屿抖得越来越厉害,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听得江雪柠莫名烦躁,姐姐一直在喊一个人的名字,喊的缠绵又怨恨
她从来没有见过阮清屿情绪这么激烈的时候,姐姐一直是温柔,耐心的,好像世界所有的事情都不可以击垮她。
姐姐到底做了什么梦?被她声嘶力竭地喊着的又是谁?姐姐以前经历了什么?
无数个问题在江雪柠脑海中飞过,吵得她眼前一阵阵发昏,她又耳鸣了。
好像自从江辉那次打了她之后,每次听见有人吵架,她的耳朵都会响起尖锐的电流声,后来哪怕是自己脑海里的小人在吵,她都会时不时的耳鸣。
但这次耳鸣的太不是时候了
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了,小青柠的叫声、窗外的风声、楼下汽车驶过的声音、包括姐姐呼吸时轻微的吸气声,都被尖锐刺耳的电流声掩盖了过去,又只剩她一个人了。
阮清屿在睡梦中动了动身体,江雪柠一下子就不敢动了,偷偷用余光瞄着姐姐
阮清屿一头微卷的长发随意披散在枕头上,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红润的嘴唇微微张着,和伊甸园中的禁果是一个颜色。
江雪柠需要很大的自制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触碰那禁忌的脸颊。
被姐姐从路边捡走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犯病了,可自从她意识到自己对阮清屿的爱后,那个奇怪的毛病就又回来了,像一个不定时敲响的警钟一样,提醒着她身份的卑微,和对方的遥不可及的高贵。
好不容易熬到姐姐睡醒了,江雪柠一咕噜爬起来,跟在姐姐后面去厨房,被姐姐笑着调侃一句小尾巴,反而更开心了。
就算是一条狗尾巴又如何,她这辈子就跟在阮清屿后面了,永远不可能被甩掉。
今日推荐适配歌单:
ONER岳岳《谎》
亡海Aries《他这潦草一生》(把他换成她去听会非常适配)
胡彦斌《再见爱人》
目前在考虑要不要给真实的陈曦棠加一点戏份,因为现在所有写的关于陈曦棠的片段,都是阮清屿记忆里被扭曲的样子,人的大脑是会骗人的,包括但不限于把没能说出口的爱意都扭曲成恨。
我们小狗又犯病了,醋坛子大到能装下整个太平洋,她每次犯病都意味着阮清屿心里出现了一些别的情绪,亲情,友情,爱情都是我们小狗吃醋的对象哦(冥冥之中自有注定,我一犯病你绝对有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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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她和她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