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念在要买书的区域里挑挑拣拣,看简介有兴趣的就扔小推车里,舒林负责整理小推车里的书。
挑挑拣拣,小推车很快被装满,舒林大概一数,将三十本。
他起身拍拍手,咋舌道:“你果然是来搞批发的。这么多你拿的回去吗?”
“你帮我拿啊。”常念说得理所当然,“不然我叫你过来干嘛。”
“纯当苦力啊,报酬呢?”
“今晚陪你通宵打游戏。”
“成交。”
常念笑了笑,伸了一个懒腰,拉着小推车的扶手往楼梯口走。楼梯口的工作人员快步上来帮忙。
书屋的楼梯旁边有一个可以供小推车滑行的斜坡,所以搬起书来并不困难。
一楼大厅侧面的结账处排着队,工作人员带着常念直接去了金卡会员的结账通道,一本一本台面上放书扫描包装。舒林觉得无聊,干脆拿了一本教辅资料看起来,看到好玩的题目还会递过去给常念瞅一眼,但每次都被常念挥手打开。
“别给我看,看不懂。”
舒林满意地将手上的物理资料放在柜台上,“帮我买这本吧,里面的题还挺有意思的。”
“行,全价给我钱。”
“过分了啊,这本才15,你那么多小说,哪个比这个教材便宜啊。”
常念看着工作人员手里的书,认真想了想,确实没有。
就在舒林得意扬扬自己白嫖一本书的时候,后面的人好像没看路,一下撞在了舒林的背上。
“啊对不起,对……”
“杜景阳?”舒林回头,看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棉衣的杜景阳,他怀里抱着几套卷子,手里提着他的布袋子书包。
杜景阳闻声抬头,这才看见前面并排站着的舒林和常念,还有常念脚边满满一堆书的小推车
“舒林,常……常念……”杜景阳抬头看看,这里是会员的专属通道,“对不起,我走错……”
“哎哟,来买书啊。”舒林看着杜景阳怀里抱着的几套卷子,伸手拿了一本,“这是什么,我瞅瞅。”
“是……其他学校的一些自主出题卷子,我听班上有同学说好用,就……就想来买。”
舒林拿过一套物理卷子,可惜外面套了一层塑封袋,他看不见里面的内容,但他可以看见封底的价格。
“我去,这破卷子一套五十?”说着,他又看向杜景阳怀里,一共3套,“你还买了3套啊。”
“没有没有,”杜景阳连忙否认,指了指来的方向,“那边有立牌子,买2套送1套,30多一套,我觉得还挺划算的。”
舒林拿着卷子左右看着,咋舌道:“那也很亏啊。”
说完,舒林趁杜景阳不注意,一把拿过三套卷子扔进了常念的小推车,然后对着常念说:“常哥,帮忙付账啊。”
常念:“……”
他低头看看卷子,又白了舒林一眼,没说话,拿起来递给工作人员,“一起结账。”
倒是杜景阳有些着急,连忙想去拿卷子,却被舒林拉开远离了这里。
“那个,真的不用了,我自己有钱的。”
“没事,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舒林说着,指了指队伍中的常念继续说道:“你是不知道,这人是这家店的高级会员,全场图书六折出售,还能叠加其他活动和优惠。”
舒林抬抬下巴,“你自己算算,你那3套卷子是不是小意思。100买2送1变成60买2送1,是不是更划算。”
“他……”杜景阳往前看看,小推车已经被工作人员拿走,常念正在看着面前的显示屏上一本一本的书名和价格。
舒林拍拍杜景阳的肩膀,“咱俩的书在他那一车书里,只能算添加头,可能连总价的零头都不够。”
“他真的……好爱看书啊。”
“知道了吧,以后想买书找常哥。”舒林说着,得意地竖起大拇指,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叹气道:“不过就是得干点体力活,帮他搬书。”
说完,舒林看见前面的常念转头看了他一眼,他拍拍杜景阳的背,叹气:“走吧,体力活来了。”
两人上前,柜台收银员旁边有专人负责包装,杜景阳的3套卷子已经打包装进袋子里,常念就先递了过去,剩下的书按常念的要求,分成两份装袋,稍微多一些的那一袋常念扔给了舒林。
舒林目瞪口呆,但也无处发泄,只好在常念背后象征性挥了挥拳头,又在常念出门回头的时候换上一副笑脸。
“杜景阳你去哪里?”
杜景阳抬头,“啊,我吗?”
常念点头,“我和小林子打算去人民公园吃点东西,你去哪里?”
“我……我打算,去图书馆……学习。”
舒林看看手机,已经中午十一点多了,他抬头看天,又看着杜景阳:“市图书馆?坐车过去俩小时,打车也一个小时左右呢,你不吃饭吗?”
“嗯……图书馆那边应该有吃的……”杜景阳低着头,越说声音越小,他只有102块钱,本来买完卷子不打算吃饭的,想到这里,他又抬头看向常念,转移话题,“那个……常,常念,卷子多少钱我给你。”
“我没拿小票。”常念看看手里的书,无所谓摆手,“算了,送你了。”
说完,他下了几层台阶,拿出手机打车。
“可是……”杜景阳看着离开的常念,又看看舒林,“那我给你吧,你帮我给他。”
“送你就送你喽,走吧,一起去人民公园吃饭。”舒林也是无所谓地摆手,还拉着杜景阳的胳膊把人拽下楼,“我给你说,人民公园里有一家茶馆,点心特别好吃,你一定得尝尝。”
等到杜景阳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坐在茶馆里了。
茶馆名叫二里馆,在人民公园西北边,挨着一片荷花池,周围用竹篱笆围很大一片空地。一个用竹子编的大门,门口立着一个长杆,上面挂着一个红底黄字的幌子随着微风轻飘,繁体三个大字:貳釐館。
三人茶馆主楼后面的空地角落处,四个人的座椅围着一个石桌,其中一把椅子上放着三个人的书,石桌上摆着小盆栽,原本放着的菜单正被常念拿在手里,一旁的服务员在记录常念的点单。
“就这些吧,茶水上快一点。”常念说完放下菜单,服务员记完最后几个字也离开了。
常念抬脚踢了踢对面的舒林,指着一个方向,“那边有小吃街,你去买点呗。”
“行嘞。”正在看练习册的舒林书一合扔在桌子上就快步走开了。
杜景阳一直看到看不见舒林的身影后,才转回头,常念已经随手拆了一本小说开始看起来了。
杜景阳低头揪着衣角,一会儿看一眼常念,一会儿又看一眼常念,磨磨蹭蹭好久也没开口。
常念被看烦了,合上书靠在椅背上,问他:“你想说什么?”
杜景阳被吓得打了一个嗝。
常念:“……”
“我很吓人?”
“没……没有……”杜景阳快速抬头看了常念一眼,又低下头,小声说着:“我就是,就是想问一下,那个……卷子还有,还有这顿饭……多,多少钱,我给你。”
常念重新翻开书,找到自己刚刚看到的内容,“不用,我请客。”
“可,可是……”
“真的不用。”
杜景阳张张嘴还打算继续说,服务员送来了茶水和点心打断了他的思绪。
常念点的是一壶仙毫和一个点心拼盘,店员端着一个餐盘过来,将一份细长的木质茶托和一份木质九宫格点心盒放在桌子上。
木质的茶托上是一个天青色竹把的提梁壶,配三个同色的小茶杯。九宫格的点心盒里面的每一个格子里都是不同的形状的点心,其中一个是粉色桃子的形状,小小一个却在一众或圆或方的点心里很出众。
常念伸手倒了三杯茶,一杯放在对面舒林的位置,一杯给了杜景阳,一杯自己一口喝完。
“尝尝点心,还挺好吃的。”
杜景阳捧着茶杯点头,伸手拿了一块绿色的方块咬了一小口,淡淡的绿豆香气迅速席卷味蕾,他的眼睛都亮了几分。
“好好吃啊……”
“他家有些点心是季节限定,隔段时间就会换一批。”常念也拿了一块淡粉色的点心,边吃边说:“这里环境也不错,我和小林子一下午都在这,你下午想学习可以在这里学。”
说着,他又看向围栏外面,皱着眉头不悦,“小林子去哪了,买个饭这么久。”
说曹操曹操到,舒林提着一堆东西回来了。
他把纸盒放在桌子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猛灌了一口茶水,“哎,那边好像新开了一家铁板烧,我买了一份章鱼丸子和三份铁板鱿鱼,还有常吃的那家炒面我也买了,我还买的加蛋加肉加烤肠的豪华版。”
“来来来,吃吃吃,饿死我了。”舒林说着,把东西都打开,香味立刻向四周扩散,引得周围几桌客人频频侧目。
二里馆对于外带餐食没什么限制,前提当然是在这里消费,如果没有消费,那不好意思,服务员会亲切地请你离开。
杜景阳第一次吃这么“豪华”的午饭,炒面多的要从饭盒里冒出来,一份15个的章鱼小丸子颗颗圆润饱满,甚至能看见冒出头的章鱼腿,铁板鱿鱼一个比他脸还大。
常念一边吃着饭还一边看书,舒林更是打起手机游戏,杜景阳只是埋头吃着炒面。
吃着吃着,他碗里多了一个铁板鱿鱼,抬头,常念刚收回手。
又吃了一会儿,碗边又多了一盒只剩下5个的章鱼小丸子,看过去,舒林冲他笑笑,示意他赶紧吃不然一会儿被常念抢走了。
舒林喜提常念一脚。
杜景阳头埋得更低了。
吃完饭,常念收拾好垃圾扔出去,舒林和杜景阳开始研究那3套卷子,常念捧着书靠在椅背上悠闲看书。
一下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直到路灯亮起,常念才合上书,舒林和杜景阳也在收拾东西了。
常念起身去前面结账,舒林和杜景阳在门口等他。
原本准备和他们分开自己回家的杜景阳,又莫名其妙被舒林拐回家了。
准确来说,是常念家。
念云舒已经做好晚饭,收拾东西去给医院住院的常奶奶送饭,三人回来的时候她正好出门,简单叮嘱几句,便关门离开。
舒林拉着有些局部的杜景阳进屋,常念放下东西洗完手出来时,舒林已经把米饭盛了出来,杜景阳也帮着把菜端出来。
一大碗鸽子汤,一盘酸辣土豆丝,一盘鸡蛋豆腐,一盘小青菜。
吃过晚饭,杜景阳说什么也不待下去,拿着卷子先跑路自己回家了。
舒林把人送到车站,回来咂了咂舌,趴在沙发靠背上看着下面躺着看书的常念,“亏了,应该想办法再留一留,最好能套出来住哪。”
常念从书中露出眼睛看着沉思的舒林,“你不去干情报可惜了。”
“不管了,走,去我家打游戏。”舒林一把抢过常念手上的书,又去拉他的衣服。
常念好像有点不情愿,但还是换鞋去了对面楼的舒林家。
之后的周末,舒林总会有意无意地提前打听杜景阳周末去哪里,然后拉着常念过去来一场偶遇。
不过杜景阳最常去的地方还是市图书馆,因为那里可以免费进去学习一天。
舒林和杜景阳找了一块靠窗的位置,两人凑着头讨论题目,常念在他们对面看书,一本在图书馆里随便拿的外国书的译本。
“常哥,快月考了,你稍微看看书呗。”
“物理和化学?看不懂。”
“别这样,念姨让我盯着你的。”
“不看。”
舒林劝不动,朝着杜景阳无奈摇头。
杜景阳想了想,找出自己的语文卷子递过去,“常哥,可以拜托你帮我讲一个题吗?”
常念从书里抬头,看着杜景阳,“什么题,物理?”
杜景阳摇头指着卷子,“语文文言文翻译。”
常念深吸一口气,合上书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过来。”
杜景阳拿着卷子很快坐过去,指着文言文第一小问,“就是这个,选词语意思相同的一项。”
常念看了看文章,是一段史料选段。
“选项A,前半句是两个人名,中间的‘比’就是比较、相比的意思,代入原文也能确定。但把这个意思代入后一句会不和谐,所以排除。”
“再看选项B……”
常念一边讲一边在卷子上写,他写下最后一个字,扔下笔向后一靠,“所以这个题选第四个,D。”
杜景阳还在看着卷子愣神,常念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拿起自己的小说,“我放书,你们收拾一下,我们先出去吃午饭。”
说完,常念转身离开。
舒林看着挪回来的杜景阳,问他:“这题你真不会?”
“不啊,用排除法和代入法也能选出来。”
舒林竖起大拇指,“那你演技真好啊。”
杜景阳还是低声发出惊叹:“但是他好厉害,这篇没学过,选项里给的几个我也没见过,但是他都可以直接翻译过来。”
舒林把东西收拾进书包里,感叹着:“常哥成绩又不低,他只是对物理和化学有壁垒。”
“但是我觉得化学很有意思啊,”杜景阳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提上布袋子,“两种化学试剂混合产生不同的东西,很好看的。”
舒林说道:“这就像打游戏,不同角色属性不同带的装备也不一样,你和常哥不过是技能树点的位置不一样而已。”
杜景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走,先吃饭。”
接下来只要有空,杜景阳就会跑去找常念,拿着一些所谓“看不懂”的题目,让常念给他讲讲解题思路。
常念一开始还会给他讲,后来大概是发觉了他的某种意图,直接不理他了,被问烦了就回一句“看答案”或者“问老师”,然后自顾自地看着自己的小说。
“唉……”杜景阳趴在桌子上发出今天不知道第多少声叹气。
“我说什么来着,一次两次可以,超过三次必然不理你了。”舒林在旁边收拾下节课的课本,看着斜前方趴着补觉的常念,小声说着:“你这方法我早八百年就用过了,不好使。”
“那怎么办,下周三就考试了。”杜景阳爬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多拿2分不好吗?”
舒林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那你应该直接拿物理卷子或者化学卷子。”
“那更难了,常哥看都不会看一眼的。”
舒林摊手无奈,留下杜景阳独自叹气。
又是一个周末,常念又被两人拉到市图书馆学习,对面两人头挨着头正在讨论物理题,窸窸窣窣的。
常念把书倒扣在桌子上,趴在桌子上准备睡觉。
常念一觉醒来看看手机,下午三点多,自己才睡了不到半个小时。
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
想不起来。
倒扣着的书已经被人合上放好,为了防止看书的人找不到页码,书页里还夹着一张作业纸。常念抽出来看看,不是舒林的字迹。
是杜景阳的作业纸,纸上有一道化学题,杜景阳涂涂改改的痕迹画满了这张纸,常念大致一扫,好像没看见答案。
一瞬间来了兴趣,他拿过对面舒林遗留下的圆珠笔,开始在纸上涂涂画画,试图解开这道题。
凭借少许的记忆,常念终于得出一个答案,他在这个数字上画了一个圈,长舒一口气把圆珠笔扔回去。
他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凑到他身边的杜景阳。
杜景阳拿过纸看着常念圈出来的答案,只一眼他就看出来,他算对了。
杜景阳有些兴奋,跑过去从化学卷子里找出这道题,又跑了回来。他把卷子递到常念眼前,略有些兴奋:“常哥……你看,既然你第一小问算出来了,那把第二小问也做了呗。”
常念看看卷子,又看看杜景阳,“凭什么?”
这一问把杜景阳问蒙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反正第一问都做出来了,不做第二问也太亏了。”
“我不会。”
“那……那我给你讲一遍,你再试试。”
“不听。”
“就讲一遍,就一遍。”杜景阳放下卷子,“我要是讲完你还不会,我立马回去,绝对不找你了。”
“杜景阳。”常念放下书转头看着他,脸上藏不住的烦躁,一字一顿道。
“就一遍,我保证。”杜景阳竖起一根指头,声音中带着颤抖“你就听一遍,行不行。”
常念看着杜景阳,杜景阳也看着常念。
最后还是常念先忍不了了,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书合上扔到一边。
“讲。”
杜景阳瞬间欣喜若狂,拿过草稿纸和笔就开始给常念讲题。
旁边桌的舒林沉默围观了全程,对着杜景阳暗暗竖起大拇指,心道:牛批,用了这种死缠烂打的方法,偏偏常念最受不了这种。
但是这个方法时灵时不灵,灵的时候常念会听你把话说完,不灵的时候嘛……轻则不理你,重则动手。
杜景阳讲完一遍后,把手里的笔递给常念,让他试试能不能解出来。大概是好久没有这么做过题了,常念一遍解题还有些磕磕绊绊,不过好在最后解出来。
杜景阳双手握拳,转向常念,“好耶,那我们看下一个题。”
常念笔一扔,拿起小说不再理他,只淡淡说了一个“滚”字。
杜景阳深知过犹不及,拿着卷子和笔,屁颠屁颠跑回去找舒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