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试那天,天灰蒙蒙的,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要塌下来。
夏金站在美院的办公楼前,手里紧紧攥着准考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寒风吹得她裸露在外的皮肤生疼,但她感觉不到冷,只有一种从心底蔓延出来的麻木。
画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亚麻油和紧张的汗味。
周围的同学要么在小声讨论构图,要么在做最后的笔触练习,每个人的脸色都凝重得像在奔赴刑场。
她机械地支起画架,铺开画布。这次的复试题目是“重生”。
重生?夏金看着空白的画布,脑海里却一片空白。
她这半年画了那么多,从枯萎的白菜到扭曲的根茎,她以为自己已经把所有的痛苦、挣扎和不甘都倾注在笔端。可是现在,她却画不出来了。
秦鹤离开时的那个背影,像一道魔咒,死死地缠绕着她的手腕。
她拿起画笔,蘸了颜料,却迟迟落不下去。眼前总是浮现出他关门的那一刻,那句“等你毕业,我就来娶你”,此刻听起来像是一个遥远而虚无的承诺。
“同学,发什么呆呢?时间不多了。”监考老师走过来,提醒道。
夏金猛地回过神,慌乱中下笔,却失了准头。鲜红的颜料像血一样泼洒在画布中央,晕染开来,怎么都收不住。
她越急越乱,原本构思好的画面,在这一刻支离破碎。
她想画一棵破土而出的嫩芽,却画出了一团纠缠不清的乱麻;她想画一束穿透乌云的光,却画成了一片混沌的灰暗。
两个小时的考试,像是一场漫长的酷刑。当她放下画笔,看着眼前这幅色彩混乱、构图失衡的作品时,她知道,自己完了。
成绩公布得很快。
第三天下午,她颤抖着点开查询页面。屏幕上的数字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地刺进她的眼睛。
总分:67.5。
排名:倒数第三。
不合格。
两个鲜红的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眼睛生疼。
她坐在电脑前,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风吹过枯枝的呜咽声。
没有预想中的嚎啕大哭,也没有撕心裂肺的痛楚。她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
她关掉网页,关掉电脑,然后慢慢地躺倒在床上。天花板白得刺眼,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将她紧紧包裹。
她落榜了。
这意味着她这半年的坚持,这半年的挣扎,这半年的孤注一掷,全部化为泡影。
她没有研究生读了。她没有留在这座城市的理由了。她和秦鹤之间,那座本就摇摇欲坠的桥梁,彻底断了。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湿了枕头。
秦鹤,你看到了吗?
她在心里默默地问。
我输了。
我没能守住我的阵地,我没能成为你想像中的那个优秀的、可以与你并肩的人。
我输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进房间,将她彻底淹没。
她想起复试那天,画室里那个画得行云流水的女生,想起导师看着她那幅“乱画”时皱起的眉头,想起秦鹤临走前那个决绝的背影。
原来,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她在这个城市里,一无所有了。
她闭上眼,任由黑暗吞噬自己。在这个冰冷的冬夜,她终于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孤岛沉没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的海洋。